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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不留

      杯中酒,咽在喉。今朝饮尽满是愁,
      惹春风,不曾停驻三分久,半慵犹问为谁留?
      不留,不留,皆不留。哪管心碎红尘游。
      忘情仍是走。

      我叫不留,娘说,只有将一切抛却,什么都不留,才能修成正果。所以,娘就给我取名是不留,秦不留。
      我家住在南山半腰。青草为席,鲜花点点。三月春风起,万物同欢,我有时候也出门来瞧瞧。可娘说,我现在还太小,自己出去容易被欺负。还是呆在家潜心修行比较好。这我明白,五里坡的红云就老爱欺负我,没事见我就咬,而且每次见我就是咬我的脸。
      我平时也不爱修行,修行太苦了,没有杂念,万物皆空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留恋,可娘说我们修行最的的障碍就是留恋。她就是因为有了留恋才千年都修不了正果。所以娘就把这个愿望交给我了。

      我老是爱趴着洞口看外面的天,那天如兰色锦缎,铺将开来。让我好生喜欢。满心的惬意。
      “不留,你又在看天了!”是娘的声音,每年的三月初七,娘都会到前山去,她从来不说去哪里,我也从来不问。她也总在天黑之前回家,“你再这么偷懒,别说是修成正果了,就连你的尾巴都变不了人形,你着人面蛇身都修炼了200年了,还是没有修成人身,你这孩子啊!”我娘一脸无奈,娘的脸很好看,象是那三月桃花似的。我以前看过书,书上说以前的美女都是眉如黛化,眼似弯月。娘就是这样,所以她笑起来就象是青草被春风带过,甜甜的,柔柔的。而娘生气的脸也是那么好看,就象10月里雾气一样,氲满着湿润。
      “娘,为什么我一定要修成人形呢,可我明明是蛇啊,做蛇就应该有做蛇的样子啊!”我觉得很难理解,为什么要做一个不是自己的样子呢,难道人就很好吗?
      “这是我们修行必经的轮回啊,只有经历了才算是满了劫啊,是谁告诉你做蛇就要有做蛇的样子啊?”娘好奇问道。
      “是后山的小黑,他说的,所以他就一直是熊的样子,也从不修行啊!”我回答到,小黑是我在这里的好朋友,娘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就偷偷在外面的一起聊天,他知道很多事情呢,什么掰玉米啊,掏蜂蜜都是他的本领。
      “那是小黑不象修行的理由,你别听他胡说,否则他娘和他爹也不会天天追着他要修行了!”娘满眼的笑意,也是,小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他娘拿着家传的宝物要他去修行,每次被他爹拉着耳朵回家的时候,他的不情愿恐怕远比我的大多了。
      “娘,红云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咬我的脸呢?我恋很丑吗?”我又不解的问,“没有,我的不留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可也不丑啊!”娘笑的更欢了,“那她还咬我”我更是郁闷了。大家都是蛇,她每次都利用自己比我道行深来欺负我。
      “不留如果修成人行会是什么样呢?”娘的眼神好飘忽,好象要飘到我不知道的一个角落里,一丝落寞时隐时现。

      50年了,娘说我可以出去自己看看了,因为我也修成人形了。可告诉我千万要在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否则容易被其他妖吃掉的。我虽然成人形了,可我长的一般,没有娘那么美丽,也及不上红云的妖媚。用小黑的话说长的是山清水秀,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成语也能用在容貌上。
      我是一条小青蛇,所以修成人形以后个子也很小,不过我不放在心上。娘说这皮囊只是过眼云烟,等我以后修成正果就不会用她了,所以是否好看,一点也不重要。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有点晚,和小黑一起玩的也忘了时间了。小黑现在也修成人形了,很好看的男娃,可性子还是那样,见了他爹拿法宝就晕。今天好不容易他爹他娘和我娘都去了一个叫心明寺的地方去听得道高僧的讲法了。我们自然要玩个够本,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才急忙 往自己家跑,小黑原先是要送我回家的,可我想他的法力也就那样,还是算了吧,毕竟蛇比熊的灵活性大的多。
      山里的天说黑就黑,还没走到一半,天就全黑了,一股寒气在我周身散开,尽管蛇不怕冷,可这寒气似乎是冲着我来的,隐隐的怨期,让我不由抖了起来。“不留,你来了啊!”一声尖利的问候让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红云怎么又是你?你又想怎么样?”我看着这个妖艳的同类,本是同类,可每次见面都那么不愉快。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要悔了你容貌!”这女妖肯定是有问题,除非我长的比你好看,你毁我容貌还有理由,可现在明明是我不如你漂亮,她还想怎么样啊?
      可还没等我说话,红云的信子已快飞到我的脸前了,没办法技不如人,不是如妖,36计走为上,小黑是这么说的,可我怎么飞也不过是300年的道行,红云可是600年的老妖了,怎么办?眼看被她捉住了,看来她是吃准了我今天落单,没妖救了,我干脆不飞了,直接想变原形找个地道溜了算了,可还没等我站稳,就撞到了一样东西,软软的,热热的,这里我都跑了8000多遍了,也没见有这个东西啊?立定一看,娘啊,我碰见人了啊!怎么办,娘说这世上最会伤害我们的就是人了,算了我还是让红云毁了容貌算了,刚想转身走人,那个人,应该是男人吧,他的样子和小黑很象。就拉住了我的袖子“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山里,会很危险的!”很有暖气的声音。我以前从为听过这样的声音。
      “危险,有你危险吗?”我轻声问,奇怪红云怎么没追来,虽然娘说,人是会伤害我们的,不过还是不要将他拉进这个我和红云的恩怨里了。不值当的。可他好象没有要放我走的意思,一双剑目盯着我的脸,双手不有自主的要往我腰上搂,我本能的要挣脱,蛇性喜凉。不喜欢被有温度的东西饶着。而他反而更用力里,将我轻请搂进他坏里,在我耳边轻轻说“别怕啊,我会保护你,你不会有危险的。”在那一刹那,我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似乎在他怀里就真不会有什么事情,于是,我由他搂着,并不反抗。突然,一股熟悉的杀气在我身边弥漫,我反身相看,他却误以为我要挣脱,在我反身的时候,又用力的从后抱住,抱的是那么紧,虽然我是蛇腰,这么被抱着也真是累人,于是不得不说“轻一些,我不走!”他一阵狂喜,尽管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是骗不了人的。“你不走,真的不走,在我身边吗?”我忙于找红云的踪迹,也没有仔细听,因为我知道如果红云突然袭击的话,我两谁都逃不了,而我却不希望身边这个陌生男子受一点伤害。“是的!”我随口答应。
      “不能反悔!”一着不慎,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后来我总是这么想。当时如果自己想一下,可能就没有后来的无奈了。
      红云就在我的左边的大树后,我已经看见她那醒目的红发,她刚想攻击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我身后的男子。我不由更加紧张,原以为她要向他下手,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死也没关系,就是不能让身后的安心来源受一点伤害。可很奇怪,红云看那男子的眼神是那么熟悉,有眷恋有不舍,有无奈,就象是娘每年三月初七回来以后一样,只一瞬间,她又重新看我,眼中满是杀意。在一会儿,她就又消失了。
      “怎么回事情?”我忍不住自己问起来,可还没等我想出红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的原因,就被身后的男人横空抱起,“你干吗?”我大叫,“回家!”他一脸的自然,好象我们刚才就是一起出门的,现在又要一起回家一样,那么顺理成章。“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我提出一个很正常的想法。
      “不可以!”他双眼紧盯着我。
      “为什么?”我狂怒,虽然对这个男子有莫名的依赖,可作为蛇,我有自己归宿,其他人妖仙,不能强求。蛇的本性也已渐露,两颗利牙已准备往这个男人肩膀咬去。我知道自己并不会妖死他,可只要他昏迷我就可以脱身,也可以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裙裾里的蛇尾也开始摆动。
      “你答应过和我在一起,不走,也不反悔!”他一脸的得意,有吗?我这么说说吗?好象,似乎,刚才,有听过这么一句。而我好象也一不小心就顺口说了所以声是,怎么办,娘说做妖要有自己尊严,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可如果我跟他走了,娘回家看不见我那不是要很伤心,而且娘说人是最会伤害我们,也是最会是我们修成正果的障碍。
      “我要和我娘说一下,否则娘会担心的。”我最后下决心说,让娘来处理吧。
      “好!我们一起去。”他满脸的坚决,那也好的,“我能自己下来走吗?”我不习惯有热的东西近身,“不可以,万一你后悔跑立刻呢?”他似乎很担忧的样子,胡说,我才不会呢!算了反正有人抱着总比自己走路舒服,说实话,我还不习惯自己靠腿走路,还是自己爬比较简单的。
      到了家,可是娘还没有回来,怎么会这样呢,娘平时总是在天黑之前回来的啊!难道出了什么意外?看我不知所措,他又轻轻抱着我的腰,象是安抚一样在我背上来回抚过。说也奇怪,他这一抚,我顿时觉得不怕了,好象几百年来就等着这个依靠了。慢慢的柔柔的,他低沉的声音让我觉得催眠。我似乎愿意在他臂弯着沉睡比醒。

      “不留,不留,你娘和我爹娘他们在哪个寺里要清修,估计几年之内不会回来了。我爹发信来了”小黑一脸的兴奋嚷着,他十分好奇看着我们,“他是谁?”小黑问道
      “我是她相公”他十分自信的说,“什么是相公?”我和小黑一起问,几百年都没听过这个词。
      “以后你就得跟着我了,明白了,不能离开我。由我来照顾你,保护你,明白吗?”他耐心的解释道。
      “可你你你是人!”小黑惊讶道,“人又怎么样。难道你们不是人吗?”他问的好奸诈,而且似乎有戏弄的成分。娘说千万不能和人说我不是人,否则他们会杀了我的,“我们是人”我和小黑一起回答。看来他也有这种家教,两妖对视,苦笑异常。
      “那既然岳母大人一时半会也不回,你让我放娘子一个人在这荒山野林,相公我是实在不放心,这样,我们就先回家,等哪天岳母大人回来,我再专程来赔罪吧!”他一连串的新名词把我和小黑这两个加起来超过有500年的妖龄的成人小妖说的是希里糊涂,怎么办?我无助的望着小黑,“你不可以带她走!”小黑终于发言了,很好,我不想离开这里,我害怕一切的陌生。
      “为什么?”那男子温和的问到。
      “因为不留还没答应啊!”小黑一向不擅长嘴上工夫,如今让他对着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来争论,真是那那为他了。
      “是吗?”那男子笑的好灿烂,“你就不留,对吗?”他转向我说,“是啊!”我觉得他问的好奇怪,“我叫不留,秦不留。”我详细的说。对着他我的话好象就特别多,惹的小黑满脸的鄙视,“那不留,你要不要和我走呢,你好象答应了哦,做人要有信用的。”我又被饶了进去,做人要讲信用,那做妖是不是就不用了呢?我偷笑。
      “这个,那小黑哥哥,麻烦你了,若是我娘回来了,就对她说,我和一个叫。。。”我蓦然醒悟还不知道眼前这个要叫我和他在一起的男人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候清,家住城东李家桥。”他倒是知无不言。
      “”我在城东李家桥的叫候清的人走了,因为我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叫娘回来后就来找我啊!”我不能悔了这个誓,而事实上,我也不想悔。看我的坚决,小黑无能为力,只是在我耳边低语“他若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会保护你的。”少年时的天真,我也用力的点头。并让他放心,毕竟,我也是一条修炼300年蛇妖,一般的人要欺负也是有限。
      可哪个叫候清的男子似乎很是警惕,好象小黑哥哥会把我拐跑了一样,在回他家的路上,一直不停的问,小黑哥哥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并告诉我以后不可以让其他人在我耳边说话,除了他。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我只是顺从的说知道了,好象我已经在几百年前就习惯了一样。
      一路上,他握着我的手,不曾松开。有一种暖意在我手心荡漾,不知道,我就觉得,这个男子会是我一辈子的。

      我到了他家,知道他是这个城里一个颇有家底的人家的独子,今年已经22了,可家里为他定的姑娘他都不喜欢,直到他突然把我带回家,告诉他的父母,我是他的妻子,他在最初的10天里教了我很多东西,什么是夫妻,谁是公婆。还有不能告诉别人我已经300岁了,只能说我才18岁,如何伺候公婆,其实公婆的为人极好。也从不要我做些什么。我也学习着其他女子的一切。日子很简单,但我很知足,就象那时候看着远远的天一般。
      我不爱热的东西,别人以为奇怪,可候清从不在意。也陪着我。只是要我没晚需在他怀里睡着。开始我自极不习惯。可后来竟也接受,如果不搂着他,更是无法入睡。白天,有时他做完事情回家,见我抬头望天,总把我抱在膝上,而我总忘不了蛇的本性,将身子在他身上饶了起来,他好象极为开心一样。他爱搂着我,在我耳边低语,抚我后背。似很是满足。
      时间如秋叶飘零般逝去无声,可候清的身子却是越来越差,开始只是有些感冒,接着就是咳嗽不止,医生无数尽是无用。我纵有妖力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候清却似是不在意,仍与我说笑,搂我在膝上只是身上的暖意却是越来越少。
      一日,一道士径直跑进房中,指着候清便说是妖物缠身,除非将妖物逐出家门,否则金石无用,名不久已。道士双目微蓝,一看便是有道行的高人,看见我既说“妖孽。还不现出原形!”单手一指,我竟觉有千斤压身,头疼愈裂。只是觉得自己牙齿榆尾巴就要现出原形。谁知候清将道士用力一推,我顿时觉得轻松如常。整个人就要倒下,就在倒下前,我被一双大手及时脱住,温暖的如山里春风拂面。
      “这是我娘子,她是不是妖物,我比你清楚的多,你再谣言惑终,小心我叫县官大人来制拟订罪!”当最后几句说完时,候清已经是双目充血,双眉紧皱,额上的满是汗水,而一手仍不停的抚我后背。我不忍心让候清如此激动,伸出小手想帮他拭汗,可明明就在眼前的脸我的手却象有千斤重担无法靠近。
      候清的大手将我那只马上要垂落下的手握住,望他脸上贴去,我轻擦他的脸,我想将他的汗擦掉,想帮他把眉头揉开,只是手好重,心好累,想要睡去了。。。
      “不留,不留不留,”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有几滴凉凉的水自他脸划到我眼上。
      “罢罢罢,孽缘啊!你们好自为知!”道士转身消失在门口。
      半夜,我醒来,看见候清那张温暖的脸就在我前面,我不知道道士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我总觉得候清的病与我有关,不行,我必须离开。为了他。
      刚穿戴好衣物,想在转身,只是双脚却无法行动了。突然之间,我明白了什么是留恋,娘为我取名不留,而实际上,我还是被留。狠狠心,转身,不在回头,脸上有冰凉的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流在嘴里又苦又涩。如我此时心境。
      脚刚抬,腰又被那双熟悉的双手环住。
      “不留,这么晚了,你又想去哪里?”他在我耳边低语,那阵阵暖意自他嘴里散出,我又是一阵酸涩。
      “我要走了,那道士说的对,我是妖。。。”还未说完,他已经将我转身扣进他的怀里“你是我妻,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哪怕到了阴曹地府还是,我不会放你走,死也不放,你是不留,为我而留。”他的语气坚定而一如平常温暖。
      “可那道士说的。。。”我在他怀里,呼吸着自他身上的温暖。
      “一个疯道士的话,不必理会。你不许走,这个念头你最好马上放弃,否则我就会这么一辈子缠着你,永不放手!你不信尽管试试!”我不会走,一辈子不走,秦不留,为你而留。
      但他身体竟然衰退的如此之快,很快就不能下床了。我每日用自己妖力为他输真气续命,效果也不明显。一晚,他竟然精神特别好,要和我喝酒谈心,我原是不让,但拗不过他的坚持,只是隐隐的不安,心绪不宁。
      “不留,你知道吗,在山上初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我候清今生的唯一要点人,我原想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也真是对你住住,到现在来岳母大人都为拜见过,不留,你不怪我吧!”我只是痴痴望着他,无语。眼前一片湿泽。喉头似是哏咽,无法说出半字回应。
      “不留,以后记住,在睡觉前要把被子盖好,虽你不喜热,但露出尾巴总会让人害怕。还有不能对别说你以前住在洞里的,人家会起疑,不能说你已经有300多了,别人也会怀疑的。也不要动不动就说你们人,毕竟现在你也是和我在一起。”他竟然已经全知道了,那为什么你放手让我走?
      “你既然已经知道,何苦留我,要不然你说不顶也不会如此啊!”我气急。
      “没有你,百岁我也无趣,天下能有蛇妻知心相待的,恐怕就我候某一人,值了!”他突然大笑,又将我紧搂“我知你不爱让人搂着,这么些日子要你挨着,真是委屈你了!”他抱歉的低语“就让我再搂一次吧,我的不留,你今生还是为我留了!搂着你,我就知足了!”他的气息越来越淡,“我不委屈,能让你搂着,我也知足了!”我心头一阵酸楚,我知道眼里的水雾那就是泪。
      “好,好,我今生无悔了!”他要睡去,我猛地拉住他,一声狂吼,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公婆闻声,跑来一看,既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将候清扶至床上,我对公婆说要回家找名医,公婆只是无奈挥手让我快去快回。
      我用尽全身法力飞至心明寺,娘他们还应该在哪里,果然娘在高僧那里,几年没见,娘的道行果然精进不少,听了我叙说,娘竟然是一声长叹,“本来希望你不要在重蹈娘的覆辙,才会取名秦不留,即是不留情,哪知天意如此,我在怎么做也是无用啊!”我不想听娘的无奈,只是想知道该怎么做“这恐怕我也无能为力啊!娘低头不言。
      “还有一法!”一个庄严的声音来字前方,原来是那个得道高僧,我不曾犹豫,双膝着地“大师,只要能救,我再所不惜!”
      “即顷你所有,也不后悔?”大师声音如暮鼓晨钟。
      “绝不后悔!”我没点没有迟疑。
      “妖也有情,不错,不错!”高僧似有赞许,而我已是顾不得许多了。“请大师直言!”
      “你只需要将自己百年的修炼灵珠让他吞下,他就会活,你就还是一条小蛇,仍要修炼,你可舍得?”灵珠是修炼者的灵力,所在,多少年的道行也就于次,将灵珠拿走也就是意味着,一个修炼者的所有修炼都消失殆尽。不到死的一刻,一般妖精也不会将自己的灵珠取出。
      “我愿意!”我却没有任何的拒绝,因为我知道没有他的世界,是多么让我孤单。娘只是凝望着我,不说话,那如春风拂面的眼睛,又是如此湿润。不开口,只是望着我。我对着娘说,无语,只是轻轻一笑。如三月小雨,瞬间落入大地不见。
      “缘来缘去,自是天定,半点不要强求。明白吗?”高僧又说,似是劝戒,又是预言。他随手丢我一粒佛珠,“说不定,它能帮你一些。”我谢过高僧,对娘说“娘,我去了!”
      “你自己决定吧!”娘的脸上有不舍,有怜惜,又有满足。
      我乘风而去,即冲进我和他的房间,只是觉得气氛与我走时不一样,婆婆见我,双眼未干又是泪如泉涌。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走到床前,看着他那张刚一刻还与我细语安慰的脸,又想起了他抚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说“你是我妻,现在是,永远是。”
      “候清,我是不留,为你而留的不留,你看见我了吗?”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象已经被什么东西扯碎了。无力再说,只想睡去不再醒来。

      突然,公公拿着一个小红包,对我说,这是候清一定要给我的,我打开一看,心随的更是无法再补,那是一个蛇型的吊坠,前青后白,与我的原形不差分毫。拿着那个吊坠,我只是将它系在自己脖子上。一个转身,向地府冲去。
      因为我的道行有限,从未来过地府,在黄泉门前,阴风乍起,似乎要将我肉身吹散为止。眼看我魂魄就要离身,突然袖子里散出一阵金花,温暖的感觉就象是樱花盛开。周身不在寒冷。是那粒佛珠,难道高僧已经知道我救不回他了吗?用佛珠来帮我闯这黄泉门?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黄泉门,这生死之界,岂是你说过就过,”眼前的司魂使者,一声大吼,我不紧周身发抖。我知道,候清的魂魄就是在他手里。
      “使者,我相公候清是为我连累,我自愿将灵珠换取他的性命。”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绝不放弃。
      “世上竟还有如你这种痴情妖,只是生死已有天定,有你无你,他都如此。不可强求。”使者语带怜悯。
      “没有其他方法吗?”我不死心,“生死之事,岂是你想改就改,你还是快快离开吧!”使者倒也好心,可我不甘,“如果我一定要带他的魂魄走呢?”我已下定决心,生死之事今天我就要说改就改。
      “那你休怪本使者锁魂链,链下无情!”使者语气强硬。锁魂链是阴间法宝,只要被链子带到,魂魄立即离开肉身,魂魄永生永世不能归位,只能做孤魂野鬼。没有归宿吗,没有了他,这世上还有我的归宿吗?就在我决定要以命相搏的时候。天空竟然有五彩霞光,一个让万物宁静声音在空中响起,“”万事有缘则聚,无缘即散,何苦非要强求呢?”是那个高僧,“贫僧说过万事自由因缘,不必强求,施主你这又是何苦呢?”高僧之语自字珠玑,可缘分之事又岂会是说忘就忘呢?我无语垂泪。
      “使者,这位施主也是一时情急,本非有意,还望使者见谅!”高僧对使者道歉,我不知为何高僧要对我如此费心。
      “世间负心人多,痴情人少,痴情妖恐怕是少之又少,我也无意为难,只是天命如此,还望大师见谅”使者的确无心为难我,否则我早已魂飞魄散了,“世间每60年是一个轮回转世,你和他若又真有缘,每60年你可以再寻机会与他在世间相会,只是你们是否有缘,而这是善缘还是孽缘,就看你二人的造化了!”高僧说完就又消失不见,耳边他的声音如钟鼓齐鸣“那佛珠你就留着吧,好自为知!”每60年,我还有机会,不是吗?天竟没有待薄我。

      “刚才是小妖多有得罪了,只是情非得已,还望使者包涵!”说完我转身要走,“且慢!”使者出言想留 “这是候清的前世珠,我也没有,你就留着吧,今后说不定有用。”使者随手递我一粒淡兰色的明珠,前世珠是记录人生前的事情,死后投胎记忆便进入珠内,不会随着魂魄一起走。使者给我珠子,就是将候清的前世给了我,以后若是遇见他,便能恢复他的记忆了。
      “多谢使者,大恩大德,不留没齿难忘!”我跪地相拜,“不必了,但痴情是否是好事,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好自为知吧。”使者的身影也已不见。我一手紧紧握着候清的前世珠,一手紧握住那蛇形吊坠,开始着我的寻找。。。。
      我又回到和娘一起住的时候,我还是那么修炼,唯一不同的就是不再望天,而是看着珠子和吊坠,娘告诉我她的故事,我爹也是人,与娘倾心以后,结为夫妻,可由于蛇妖本身的阴气伤人骨髓,爹也不治而亡,死的时候就三月初七。所以每年的三月初七,娘都会到爹的墓前与他诉衷肠,而也因为这个原因,娘没有办法潜心修炼,终成不了正果,于是,娘怕我也走和她一样的老路,就为我取名,不留,秦不留,也是不留情。谁知道,世事无常,我和娘也走了一条一样的路。
      可我不悔,我耐心的等待着那个60年,我知道我会再见到他的。
      第一个60年,我没有找到,第二个,我也没有,现在已经是第三个60年,他会来吗?

      我还是在他原先住的地方,我想他还是会回来的,我现在已经很习惯做人的生活方式了。我现在是一个公司秘书,只需要看这第60年一年里我是否能碰到,见不到就是没缘等下个60年而已。
      “不留,你要走了吗?”同事小王问我,他是一个很善良的男生,很喜欢我,只是我心中位子已经被人预定了,注定他与我无缘。
      “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家好了!”我仍是淡淡的,“那你自己多小心!”他也不强求,我却也不是存心,明天新经理要来,我还有资料要整理而已。
      人的工作真是很烦,什么都要自己做,不如妖来的简单。
      “你还不走吗?”“马上走了”不知道是谁又问,我随口答应,但下一秒,我就呆住了,一张与候清一模一样的脸,是他吗?容貌有时候是不准的,我强力控制自己过于激动的心,这时候,胸前的吊坠也跟着热了起来,没错,就是他!“候清!”我脱口而出,“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是你们的新经理,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面熟啊!”
      难道我们只是面熟而已吗?我心好疼,被什么撞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太太也要着急了!”他一面拿文件一面要走,可我只听见了“我太太”我等了180年,竟然只是等到了他已经有太太了?我胸口好闷,好象没有办法呼吸了。“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永远都是!”他那温暖坚定的话语还我耳边响起。如今他却已经有别的妻了,那我呢,我的苦等呢?他的誓言呢?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他转身问道,“不留,秦不留!”我惊讶自己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的回答。“秦不留,很别致的名字,那不留,明天见!”他毫不留恋的走了出门。
      我的名字对于你而言就是别致吗?我胸口好闷,一股腥甜的东西自口中喷出,血,蛇也会吐血吗?我知道自己伤了灵珠,可这又有何妨,心已死,要灵珠还有何用?
      “痴情究竟是好是坏?”使者的话又在我脑中响起。是啊,我如此痴情,究竟是好是坏呢?我也不知道,我的等待值得吗?180年的苦等,我从未后悔,因为我相信,他在前面等我,可现在我怀疑了,我的等待真的值得吗?
      摸着伴了我180年的吊坠,我苦笑了。
      接下来的7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7天,明明情人就在眼前,却不能认,没天看见他意气风发,每天看见他甜蜜的说着自己的太太,你可知,曾几何时,你也如此,只不过,只对我一人而已。
      我原想用前世珠来帮他恢复记忆,已经拿在手心,却又不忍,我不忍心打断他现在平凡而知足的生活,既然我以前给不了他。何苦还要他在这辈子还记住着痛呢?这伤,还是我一人来背的好。
      只是有时候,他看我的神情是那么专注,专注到我都要以为他会突然向以前一样柔柔的喊我“不留”只是他始终没有记起,算了,一切随缘吧,百年的修炼,我已经不象当年那么莽撞了。
      这是我在这个公司最后一天,既然知道他活得很好,那就足够了,我也该消失了,不是吗?同事多是不忍,一定要为开一个欢送会。我原不想,可他说他也要来。我又不忍了,反正最后一次了,也好。

      那天是在我家开的欢送会,大家喝的很多,他更是厉害,好象要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直到喝的不醒人事,大家又不知道他的住址,就让他先留在我家醒酒。人也走光了,只剩我与他,那暧昧的气氛让我误以为又回到180年前了,看着这张让我等了180年,伤心了180年。现在却已是他人夫的脸,胸中的闷痛更是厉害,我轻轻的抚过他的脸,想努力记住他的温度,猛不然,被他搂在怀里,如180年前,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不留,你就为我而留!”我双眼迷朦,180年了,又听到了,只是,啪,一声尖利的声音辞如我的后背七寸,蛇就是怕七寸,可他没有停止,越辞越深,那只涂有雄黄的短剑已经全部没入了我七寸。
      “你又何苦非置我于死地呢?”我无力问到,灵珠已经开始消失。我知道自己离黄泉不远了,对着我身前那熟悉的身影,是红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要杀我,因为只有她知道蛇的死穴。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搂着我的男人已经被他施法,迷住了心智,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就是要你死!让你死在你等了180年的男人手里。”红云那妖媚的脸上恨意不绝,“候清。老公,你做的很好,你可以过来了”她那妖媚的声音在蛊惑着我靠着的这个男人,只是男人没有动,他只是搂着我,象180年以前,啪,一粒珠子碎了,是前世珠,从我的手上滑落,往事一幕幕在现我不忍心打破的前世珠,最后还是碎了,候清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不留,你是不留,为我而留的不留!”他突然惨声大叫,他终于想起来了,只是已经晚了,我灵珠已经大部分不见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的180年值得了”我支持不住了,往后倒去,候清紧紧抱着我不放,“我等你等了180年,现在我看见你了,看见你很好,我也知足了,我等的很累了,要休息了,我等不动了!”我双眼又有迷雾,“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是,下辈子是,到了阴间还是!”候青已经是满脸泪水,我想摸他的脸,可他的脸怎么那么远,手怎么也摸不到,嘴角的鲜血越涌越多。“你为什么要我杀她?”候清的声音象是一头受伤的狮子,那么伤心。语气中只有绝望。“为什么?为什么,那全是因为你!”红云一脸恨意指着候清,“我和不留原本就是佛前的两朵莲花,我是红色,她是青色,我自认为自己远比她娇艳,”红云的声音显得是那么迷离。“可有一天,一只金色蝴蝶飞来,那蝴蝶是那么美丽,其实,美丽不美丽或许远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千年的修炼让我寂寞了,我太孤单,我想终于可以有我的伴侣,”红云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我原想以我的姿态,他定然是选我无疑,可他却偏偏选了你这朵若不经风的青花,我好恨,恨他有眼无珠,恨你横到多爱,”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便得尖利无比,让我被搂着的身子要不禁颤动。“一怒之下,我将整个莲花池毁了,佛因怜悯我的痴情,就让我三个重新投胎,以求能化解这段孽缘,佛以为我们的记忆都已经被他抹去,可我用了一片荷叶挡住了佛光,所以只有我记得,可没有用,每次轮回,那只蝴蝶的眼里只有你这朵没有姿色的青荷,无论我多么倾国倾城,你始终没有看见我,我为什么,你回答我”此时的红云已经接近疯狂,满头的红发无风自动,诡异的让我不忍。我听的累了,身体很累,心也累了,不想听了,“记得也罢,忘记也罢,无论如何这次都是你赢了,这只蝴蝶在这世是你的了!”我惨笑了,只是觉得搂着我的双手好象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裙子里腿已经变成了青色的蛇尾,可我连挥动它的能力也没有了,“既然我是那只蝴蝶,你为什么不报复我,为什么要杀不留,还要我来做这个?”候清的双目赤红,如同当年对那道士一般,我知道已经到了愤怒的极限。我真的不想让他恨红云,可能做人有一句古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我都要死了,这份孽缘也就随我灰飞烟灭吧。
      “你是我所钟爱的人,世界上的人都死了,我也不会让你死,这是青荷欠我的,就该让她来还。青荷,我还是输了,原来这辈子他还只是在等你,无论我多么迷惑他,他还是觉得有人要他等,而他最终还是醒了,不是吗?”红云的无奈让我辛酸,“所以你死是要还我,你欠我的,不过你放心,这辈子你什么都还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会和你争了,他心中没有我,上辈子是,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前老是要咬你的脸吗?因为我不服气,为什么就你这么一张脸,他还是会留恋?也许这句是情,你累了吗?我也累了,我们的恩怨就此了断!”红云不想再斗了,是啊,我们都累了!该休息,可我的来世还会有他的等待吗?
      “红荷,红尘俗事,过眼云烟,你既然已经顿悟,那就是尘缘已了,你还是随我去做红荷吧!”房间内金光四射,是那个高僧,原来我是他坐前的荷花,所以他才几次三番来助我,以求我能忘记俗世。可我始终是做不到。
      “我随佛去,红荷已经没有牵挂了,可以潜心修行了!”红云说完,已变红荷,消失在房间里,“青荷,你的红尘缘未断,还要继续磨练,你可悔?”佛问,
      “有他我就不悔!”我轻笑,身子已经接近透明,我的大限到矣。
      “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就让我来替她受过吧!让她留下!”候清乞求,傻,候清,我这声知识为你而留,没有了你,我留下为是谁呢?
      “这是她的劫数,天命也,上辈子你为她而亡,今生就让她为你而去,一来一去,也是轮回。她为你与你相见,等了180年,现在也该你等了!”佛说。
      我来生还能见到他吗,需要多久的等待啊!我还等的到吗?
      “候清你可愿意为她再等百年?”佛问。
      “只要和她在一起,千年也无妨。”候清半点不犹豫,够了,有他这句,我也够了。
      “那这颗佛珠你就留着,日后可以修行”佛说完,那粒原本在我身上的佛珠到了候清的体内。
      “缘来缘散,你们自己到保重吧!”音灭人散,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不留,你要等我啊!百年,千年啊!有不留和我在一起”候清的话语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只是知道,无论在过百年,千年,都会有一个叫做候清的男子等我,让我为他留下,他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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