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眠眠怪

7、幼时 临近十

　　临近十点，露莎娅接过灵悠率先购买的大包小包，直接丢进自己的个人随行空间。

　　“早点休息~”

　　目送着两位友人走入宿舍，她独自走在寂静的道路上。

　　微风拂过，昏黄的路灯与月光同样温和，露莎娅低头看着路上一块块的板砖，一蹦一跳的玩了起来，直至抵达目的地。

　　眼前的大门不像下午时那样敞开，她在口袋里左翻翻右掏掏，总算想起来，被自己丢在床上的背包。

　　钥匙在里面。

　　犹记得，在今天下午信仰之跃的时候，她还十分细心的关上了窗户。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那窗户好像是不能从外面打开。

　　得此结论，露莎娅叹息一声，按响了门铃。

　　她走之前把自己的房间也锁上了。

　　所幸露莎娅没等没多久，门被大开，又是一个新面孔的同学。

　　“你好。”

　　有着一头乌亮秀发的女孩眨着琥珀色的眼眸，平淡地看向来人，微微点头打着招呼。

　　“你好同学，我是露莎娅，今天下午报道的，出门忘带钥匙了。”

　　“谢谢你帮我开门~”

　　露莎娅笑着，顺势走进宿舍。

　　“啊，我叫阮心，不客气。”

　　阮心眨巴眼，两人没再说什么，于是露莎娅转身上了楼。

　　好在报道时，报到处指导着他们在自己的通讯手环上绑定了个人学生信息。

　　而宿舍门恰巧安装了感知魔法。

　　得益于次，露莎娅成功回到宿舍，看着摆放在宿舍正中央大大小小的行李，她叹息一声。

　　好吧，开始收拾吧。

　　直至洗漱完累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她才确切有了实感。

　　此时已然凌晨，宿舍被她收拾的看起来像样了不少。

　　想起今天种种，露莎娅呆呆的注视着天花板，随即闭上眼。

　　她并没有告诉米修他们，自己和塞图斯吵架的真实原因。

　　实际上，那并不是他们在吵架，而是露莎娅自己单方面的，逃避？

　　就在几月前的一次朝议中，有数位大臣联合举报自己是异化的怪物，而并非真正的精灵，实际上，自露莎娅回到精灵王国以来，也有不少人真切地忌惮她。

　　因为她同塞图斯一般强大的能力，以及她来路不明的身世。

　　精灵王力排众议保下了露莎娅，而就是那次，露莎娅与塞图斯探讨关于“异化”的课题后，在他们幻想未来时，遇到了一位弹劾她的大臣，那天，露莎娅听了许多恶毒的话，也是那天，她见到了暴怒的塞图斯。

　　他们打起来了，因为自己。

　　露莎娅使用蛮力将两人分开，在第二日便搬出了精灵王国的范围，买下了边缘区域的一间小院。

　　这件事，本只有她与精灵王知晓，露莎娅至今都记得，那天精灵王尔慕眼中的哀伤，叫她难忘。

　　塞图斯，维拉福特的小王子，未来的精灵王，那是他第一次人前失仪，露莎娅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塞图斯因此留下被人弹劾的过往。

　　就算这并不是她的错。

　　而现在，本来塞图斯是该留在自由之庭的，历代精灵王的选择都是如此，露莎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通往萨尔维诺的车上看见他。

　　世界树，那是精灵的生命之母，是自然的化身，是世界的眼睛，又是生灵的守护者。

　　而精灵是自然的产物，常理来说，所有的精灵都于世界树中诞生。

　　每当有一只新生精灵出现，世界树就会降下指示。

　　为此，精灵王专门设立了一只队伍，他们的职责便是跟随降临指示寻找新生精灵。

　　新生精灵将会被考验合格且愿意的精灵领养，剩余的则由精灵王国统一抚养至12岁。

　　实际上，精灵也可由精灵母体孕育而出。

　　但，精灵是不允许与其余种族相结合的。

　　倘若有精灵与异族相爱，若想孕育子嗣，唯一的办法就是恋人相伴，于世界树下祷告，身为精灵的一方自愿以自己精灵的身份作为交换。

　　这也就意味着，这只精灵会失去自然的庇护，失去身为精灵的一切，失去那对独特的精灵耳，仅有那美到好似神赐的容颜不会发生改变，此番情景下所诞生的任何孩子，都不会具有精灵的血脉。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出现的就是精灵的混血。

　　那露莎娅呢？为何她没有被世界树登记在册，明明她都记得。

　　难道，她的记忆是虚假的？

　　在诞生往后的五年间，她都与一位性格冷漠的人类老妪生活在临近荒芜地区的小村庄里。

　　至少在露莎娅印象里，就没见老妪笑过。

　　不过那说是一个村庄，倒不如说是一个亡命之徒贫苦人士的聚集点。

　　生存环境恶劣极了，属于不被管辖地带，每当灾祸降临时，只有躲避在地下室里祈祷的份。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儿曾经是一片军区，残余的魔法阵能量能够大大降低异端诞生的可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法能量越来越淡。

　　而露莎娅又是一只精灵，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片区域的精灵。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又或者还有其他，自她记事起，老妪一直都明令禁止露莎娅离开房屋，只能窝在那个见不得光的破败石头房里。

　　还记得，在三岁的某一天，露莎娅实在呆不下去了，于是次日早晨，她没多犹豫，启动自己的偷跑计划。

　　其实说偷跑并不全面，露莎娅的目的只是想见见外面的世界。

　　而一般的这个时间段，老妪都会在她们的小田地里忙活。

　　偏生就是这天，老妪出门后的十分钟，不知是何原因突然返回，正巧就抓住了撬锁成功推开门的露莎娅。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那天起，每次离开，都会用上更加坚硬的枷锁，牢牢地锁住那道大门，甚至连带着窗户。

　　好在露莎娅已经习惯了，待在小房子里的每一天，她会数蚂蚁、在墙上画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五岁那天，还在睡梦中的露莎娅被老妪猛然抱起，还在迷糊的她被一块宽大的破布裹得严实，周遭全是人们慌乱的呐喊，接连不断的惨叫在耳边回荡，以及数不清的怪物的嘶吼。

　　露莎娅突然明白，今天应该是灾祸日。

　　她的心中涌出名为害怕的情绪，小手攥紧了老妪的围巾，没法看见周遭的情况，露莎娅只能听着老妪越发沉重的喘息。

　　以及她嘴里一直念叨着的。

　　“阿娅不怕，千万不要出声，奶奶带你离开。”

　　露莎娅窝在老妪的怀里，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僵硬的点了点头。

　　这些年间，露莎娅并不是一无所获，老妪时常为她带来关于魔法的书籍，小小的精灵就窝在狭窄的房屋内，靠着那一盏油灯自学。

　　而现在，她小心地发动着防护的魔法。

　　但一个老妇人家，哪有什么体力？

　　只听得怪物的一声嘶吼，以及短促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老妪受伤了，怪物的一击爪刀，将这个瘦小的老妇人击飞老远，砸进一家倒塌一半的房间。

　　周遭安静下来，怀里的露莎娅被老妪护的死紧，但这一击实在严重，她的脑袋不慎撞上碎石，不堪重负的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只听到短短的一句。

　　“……阿娅……不怕…”

　　直到露莎娅醒来，环抱着她的身体已然冰凉，身下是粘稠的液体，而身上的布料早已被不知是什么东西浸透，叫她难受极了。

　　血腥味、尘土味，还有老妪身上淡淡的皂香等复杂的味道混合着直冲露莎娅的天灵盖，只叫她两眼发黑。

　　周遭静的可怕，但露莎娅依旧记着老妪的话，不敢出声，只是不断地，轻轻地拉着那块围巾，试图唤醒环抱住她的老妪。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露莎娅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试图退出老妪的怀抱，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整个身子早已发麻，只能小幅度的挪动着。

　　伴随着“扑通”一声，露莎娅喘息着跌坐在一旁的空地上，五年过往的忍耐让她死咬住牙关，即便难受至此，也没有散开包裹着她的那块布，反而牢牢地抓着，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老妇人。

　　奶奶？

　　年幼的露莎娅跪在老妪身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僵硬的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无知无觉的落下泪来。

　　直到现在，她依旧牢记这老妪的话。

　　“不要发出声音来”。

　　然而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些许动静，露莎娅似乎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她慌忙起身，想要躲避，却因碎石滑到，顺着房屋坍塌的空地滚落在一旁。

　　“小孩？”

　　一道女声自后方响起，露莎娅瞳孔微缩，不顾身体的疼痛踉跄起身，却被瞬间抓住了身上的布。

　　那一刻，她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紧抓着布料的小手不自觉松开，复又重重的落到地上。

　　“鸿凶，你做什……”

　　一开始的女声怒骂着，声音由远及近，却是戛然而止。

　　露莎娅止不住的发抖，眼神空洞地望向方才抓住她的那人，鲜红色的寸头短发，以及同色系的眼眸，他左眼上缠着绷带，身材雄伟，看上去异常凶狠。

　　“这里怎么会有精灵？！”

　　只见那人表情震惊，面上烦躁异常，在这个地方能见到精灵，就意味着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你别动她，快去和总部汇报。”

　　一开始的女声严肃的说着，蹲下身子，手中散出翠绿色的荧光。

　　露莎娅不自觉就被吸引了注意，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只是呆愣愣的注视着这些飘忽的小球，看着它们慢慢地朝着自己飞来，直到身边的压迫感退去，转而一股亲切有温暖的力量慢慢的融入她的身子。

　　“别害怕。”

　　露莎娅听着，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女人。
　　淡黄色的头发，青绿色的眼眸。

　　以及那对和她一样的，尖尖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