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小熊风铃

16、变相的见家长

　　“放心吧奶奶！你还不相信我啊？我可是从小就在这长大的！”
　　“哦，那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
　　孙明峰拉着我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不是城市里那种被修的平整的、一丝不苟的草地，这里杂草丛生。我们过来时走的是一条蜿蜒的小路。地上没有铺着鹅卵石，久经太阳烘烤的土地上遍布着一条条赤裸的裂痕。与这条小路比邻而居的是一条静静流淌着的小溪，溪里的水干净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水里是随着水流方向摆动的水草。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是片能让人彻底放松心情的净土。
　　“这里真漂亮！”我感叹着。
　　“是吗？”他笑。“我从小就在这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跟你打赌，我知道这只蚂蚁的是男是女！”他指着在地上晃悠悠经过的一只蚂蚁。
　　“骗人！”我说。
　　“真的，你不信？”我点头。
　　“笨蛋！这肯定是男的啊！蚂蚁里除了蚁后是女的，其他全是男的了！”他得意的说。
　　“你耍赖！”
　　“哼！”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在路边捡了一条狗。是那种司空见惯的土生土长的狗！它很听话，不对！是听我的话！只听我的话！”他得意的说：“我那个时侯很喜欢它。可是后来它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明显的暗淡了下去。我原以为他会跟我说说他和那只狗之间的故事，没想到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怎么死的？”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看了我一眼，跨过一条沟站到了一块高高隆起的石块上。
　　“想不起来了。”他说：“我只记得有一天早上起来没有看到它，本来只要我一睡醒它就会跑到我身边的。可是那次它没来。我以为它离家出走了。当时的心情很沮丧。可是……没过几天我就在一个小草堆里发现了它。那个时侯它已经死了，死了好几天了，身上都烂了，还有蛆。你知道蛆是什么吗？”
　　我摇头。
　　他继续说：“蛆就是一种白虫子，很恶心的白虫子，它会在那些动物死了以后长出来，然后就钻来钻去的吃那些死掉的动物的肉。”
　　“真恶心！”我顺着他的话想到那种场景就感到无比的恶心。
　　“就是啊，很恶心！我发现那只狗的时候就是觉得那么恶心！”
　　孙明峰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那个时候你一定很伤心吧！”我笃定的说。
　　“伤心？”他看我，我也看他，然后他笑。“其实那个时候我没有很伤心。只是在看到那只狗的尸体的时候有些震惊罢了。”
　　“为什么？自己养的小狗死掉了不是应该都很伤心吗？”我问。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他歪着头冥想：“也许…哎！我真的想不出来了！”
　　“你真讨厌！”我气的想过去打他无奈却跨不过那条泥沟，只好在原地直跺脚。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笑的见牙不见齿，我就更生气了！
　　“你不许笑！”
　　“啊哈哈哈哈哈！”他笑的更欢了。等他笑够了他又指着我站的位置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知道！地球上！”
　　“笨蛋！”他骂我。“我是说你现在站着的地方。你猜的出来吗？”
　　“我第一次来这能猜出来就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我说出来你可别怕呀！”“我才不会怕呢！你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呵！还真急！我告诉你，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我那条狗的坟墓！”
　　“你骗人！”我强装镇定的说。“真的！是我亲自把它埋在这的，错不了！”
　　“啊！！！”我尖叫着跳开，惊魂未定的在一边动脸色煞白。他看玩笑开大了又跨过来拍拍我的肩。“刚刚骗你的，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呀！”“你变态！谁会用这种东西来骗人呀！”“好好好！我是变态！大变态！你满意了吧？”“讨厌！”
　　就这样，我原本的好心情全被他破坏了！我赌气的一个人先走他就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看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的，只要他再哄我两句我也就原谅他了。只是我们都太倔强，也太爱逞强。
　　我们两个一路上都默默无声，有好几次我都想说话了。随便什么都好，单音节词也行。可是在感受到身后的一片沉默后就放弃了。那个时侯我感到无边的委屈。从小到大我都是公主，只有别人顺着我的份，我从来都不用委曲求全。他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刚刚到家他奶奶就迎上来了。我硬着头皮跟她寒暄了两句，后来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好就把孙明峰拉到里屋了。
　　说是里屋也就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房间，跟外面用一堵墙隔起来。里面放着这样那样的杂物。农村的屋子隔音都不太好，大概是怕我听到。他奶奶说话就故意放低了音量。
　　我一个人在外面闲着无聊就在周围走走看看。我不习惯陌生的环境。
　　农村的房子对我来说实在是很新奇的。我绕过那张已显陈旧的八仙桌经过还在煮饭的厨房再打开那扇古朴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新天地。
　　这种地方我在书里见过，记得叫“天井”。天井的面积不小。四周围着墙，上面是高高的天空。天井里放着一些日常杂物，比如锄头钉耙上面的。在天井的一边开垦了一小亩地里面种了些韭菜。有些开了花，有些还没有。天井后面还有房间，只是门被锁了，那扇破旧的窗子里还零星的散出几根稻草。只是光线太过黑暗，一时间我竟觉得阴森恐怖。
　　正当我不寒而栗的时候孙明峰也过来了。他来在这里穿的是拖鞋，踢踏踢踏的老远就能听见。
　　“看什么呢你？”
　　“没看什么，就随便看看。”
　　“哦。”半晌他又说：“你刚刚气什么呢？怎么不理我了突然？”
　　为什么不理你？你不知道吗？我气结。
　　“怎么又不说话了？什么事啊？你跟我说啊！”他毛躁起来，语气也硬生生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委屈了。鼻子一酸，眼泪啪啦啪啦就掉下来。他一看见我哭顿时便慌了手脚。
　　“你哭什么呀？”他胡乱的给我擦眼泪，可是却怎么也擦不玩。
　　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落在我的皮肤上确实温柔的触感。我一下子就不难过了。我吸着通红的鼻子说：“我害怕！”
　　“你怕什么呀？”
　　“我刚刚踩到那只狗的坟墓了！”
　　“就为这个？我不是说了那是骗你的吗？”
　　“我还是怕！你以后不准再骗我！”“一定不会再骗你！”
　　“真的？”我悄悄看他。他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还真可爱！”他笑的更厉害了，我瞪着他。“那个，奶奶把饭做好了，我没过去吃吧！”
　　看着他憋笑到内伤的脸我郁卒了。笑死你拉到！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家里人一起吃饭。算不算是变相的见家长了？
　　这顿饭是四菜一汤。有红烧肉，炒青菜，炒韭菜，白切鸡和一碗冬瓜汤。
　　“事先也不知道你们要来，就这几个菜太寒酸了！”他奶奶很不好意思的对我说：“我去那边老李家买酱鸭子也没有了！要是知道你们要来啊我肯定先买了！那个可好吃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连忙说：“这些很好了！”
　　“不不不！你别这样说！你是客人，第一次来就吃这样的太寒酸了！”她很是懊恼。
　　“真的没事的！我们家平时还没这么多菜呢！再说就这些也吃不了！”
　　“真的？”“嗯！”“那你们家平时都几个菜啊？”她问。
　　“一般情况下，也就两菜一汤吧！”我夹一口青菜。“这样刚刚好，也不浪费。”
　　“哦。”“哎？奶奶你也吃啊！”孙明峰说着加了一块肉给她。“噢！你也多吃点！”“知道！”
　　我们吃过饭坐了一会就走了。离别时他奶奶很是舍不得，孙明峰在一边安慰了半天才把她哄好。直到我们坐上了那辆破旧的公交车他奶奶还是没走，就那么目送着我们离开。公交车上我看着窗外那个孤单的身影出神。直到车越开越远，老人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圆点然后消失不见。
　　我们下午三点坐上了开往X城的长途汽车。不是节假日车上的人不多，孙明峰就把头枕到我的大腿上开始打瞌睡，我也靠着椅背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我把旁边的窗帘拉开又关上，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陌生的景色。
　　大腿被孙明峰枕的有点麻，我却不想动，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不得不说孙明峰真的是一个很帅的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很漂亮的人。他的长相是现在流行的中性美，左眼睑下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我很喜欢他的睫毛，浓密又纤长。跟他比，我的睫毛简直稀缺的可怜。我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去拨弄他的睫毛，初次捉弄他的快感让我兴奋不已。“嗯…”他呜咽一声。看样子要醒了，我连忙把手抽回来却还是被他捉了个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