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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糖火烧 谢钰走在三 ...
谢钰走在三人身后,定定地注视着扑向王徽之的沈香龄,心中的烦闷愈发强烈,像是大热天的待在蒸笼里又盖了个罩子,喘不过气。
他板着个脸,走近几步冲王徽之行礼。
王徽之在辛夷待了近四年,虽每年都会回来,但每回一次六安就会长大一些。如今人也较之前黑上许多,更有男子气概,他长得不似武将,却也不文气,说起话来甚是开朗。
“你们怎么在这儿?”扫视一圈四人,感叹道,“嚯,一年不见而已,一个个的都长这么大了?”
除去一脸如常的谢钰,几人都笑着同他行礼。
沈香龄拉着他的胳膊不带松手的,她激动地上下晃了晃:“徽之哥哥,你还认得出我吗?”
王徽之笑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很快收回来。他怎么总觉得自己手上有灼烧之感?
顺着这灼烧之感看去,是谢钰面色如常的一张清冷的脸。
王徽之反应过来。
“我忘了你如今是个大姑娘可不能再摸头了。我怎会不记得你?如今拔了高个儿,不像以前一般胖了。”几人听罢都大笑起来,王徽之又道,“小时候可爱,如今漂亮,都不错。”
赵南嘉垫脚,看向他手里拿着满满的包裹,有些个糖葫芦、画的糖饼,还有些买了包起来也看不清,好奇道:“徽之哥哥都买了些什么?我们现下有空不如一齐逛逛?”
他们几人看了一圈,这店里是卖糖火烧的,许是王徽之许久没回六安,所以都想尝尝吧。
不过他一次也买得太多了吧?
王徽之抬起自己拎着的东西:“没什么…“他一顿,才回道,“是…给家里的小子带的。你们是出来玩是么,我如今有事怕是不能久待,过几日我去接王以衎,散学时再同你们好好打招呼,可好?”
沈香龄拍手:“到时一定要好好聚聚!”
王徽之爽朗应声:“行,没问题。”
几人同王徽之寒暄几句,他便离开了。
谢钰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诶,他怎么是往宫里的方向去的?”赵南嘉望着徽之哥哥策马的背影,竟然瞧出几分着急。魏一程挑了挑眉没说话,转头注视着在铺子里的两人,眼里更是意味深长。
沈香龄此时拉着谢钰买糖火烧:“我也想尝尝徽之哥哥喜欢的,这家我路过多次竟从未吃过。”
谢钰拿起荷包付钱,低声道:“我早些年说过让你尝尝,你当时还说不想吃馕饼,觉得干巴巴的。”
嗯?
沈香龄侧目,怎么觉得他话里有些怨怼,应当是错觉吧?
她眨眨眼竖着拇指卖乖:“那我今日想尝尝看嘛,就多谢谢公子今日请客,谢公子大气!”
谢钰看着她俏皮的样子被逗笑:“少来。”
“嘿嘿。”
接过刚做好的糖火烧,刚出炉的糖火烧十分灼手,沈香龄拿在手上吹气:“再说了,徽之哥哥和你又不一样,我是好奇他怎么会喜欢吃这些。”
谢钰想帮忙的手一顿,方才的笑意渐渐变得冷淡,心好似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一样么?
哪里不一样?
沈香龄买完糖火烧,赵南嘉就说要回府看书,几人互相告别。送走魏一程和赵南嘉,沈香龄还意犹未尽,她捧着糖火烧和谢钰在街上走着。
本来沈香龄是想,两人分开回府岂不是更快?
可谢钰死活都要送她,她便作罢。
“怎么总觉得你今日不高兴呀?是回去又要看书觉得烦闷么?”沈香龄问,“还是同我们几人玩得无趣?觉得没意思?”
他今日一直闷闷的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他们仨人欺负了呢。
谢钰下唇微抬,有些委屈地咬着下唇,很快又松开。
他摇头低声道:“没有…许是近日太累了。”
沈府近在咫尺,谢钰躬行踞步一直低头看路,神色显得格外失落。沈香龄心中蓦然多出几分关切之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为了进国子监,日后定是又要下功夫。是我的不是,今日将你唤出来累着你了。下次不会了。”
什么?
谢钰倏地停下,他一眼讶异:“怎会?你要知道如若没有你,我可能就只能活成个无趣的木头人。我从不觉得同你出来玩是一件烦人的事,我很开心。”
沈香龄摇头,贴心道:“别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嘛。我知你不太喜欢魏一程,日后有他在我便不叫你了,好不好?”
她早就发现了,每每魏一程说话,他就在旁边皱眉。
谢钰听罢慌乱起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自己太不合群,沈香龄自此以后都不想带着我了?
她日日同魏一程待在一块,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见不到沈香龄了?
如若没有香龄,自己又该如何,日日待在自家的院子里,跟个无知无觉的书虫般只管埋头苦读吗?
他不愿意。
谢钰想了想,认真道:“并不全是。”他敛着手一副君子姿态,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柔声道,“我并非不喜魏一程。”
“可…”
“他同你来往甚密,可我觉得他平日里时常对你说些讥讽之语。如此其实不好,待友应当温和有礼。像他这般处处讥讽于你,很难让人不想他在心里有无轻待你?又因你在,我也不好出言提醒,所以只能憋在心里。”
“我只是怕你委屈。”
闻言,沈香龄嘴巴微张感叹道,没料到是谢钰在替自己不高兴,他真是贴心。
原来今日的闷闷不乐都是在替自己着想。
她和魏一程是同岁又是同一个出身,来往时自然而然就少了些规矩,多了些亲近。虽时常斗嘴,可也从中自得乐趣。谢钰说得有理,可人与人的交往本就不同,她待魏一程如魏一程待她,没有谁亏欠了谁一说。
想来是谢钰家风慎严,不懂斗嘴之乐。
也因谢钰平日里端庄如君子,温和有礼,这才会觉得这般斗嘴是讥讽。
不过这样也挺好。
沈香龄私有顿悟般:“你是不习惯这些,你以君子之姿苛待自己,自然不懂他。你放心,我回去就同魏一程说,让他言辞上注意一点,莫要学那些小人只会讽刺别人。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受委屈。再说了,不都有你在嘛。”
“从未有人这样照顾我,你如此在意我的想法,让我好生高兴!”
谢钰看着沈香龄,想到自己目的已达到却不满足,又淡淡补上两句。
“魏一程许是天性如此,我也不应苛责他。你就不用再同他说,只是若他平日里言语上胜过你,言语中欺了你,我都会帮你,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总比一人强,对么?”
沈香龄闻言重重点头:“对!”
她在心里感慨道,不愧是谢钰,如若我同谢钰站在一边说话,还怕说不过魏一程么?
真是笨脑子,之前就应该想到的。
谢钰盯着她手上的糖火烧实在碍眼,正在想如何名正言顺的让沈香龄丢掉时,忍冬在身后小声提醒道:“姑娘,好像是夫人回来了。那应当是夫人的马车吧?”
“什么?”还果真是,沈香龄着急起来,身上的璎珞声响起,沈香龄轻巧地拍着谢钰的肩膀,留下一句,“我先府了!”
待谢钰缓过神来,人早已不在原地。
谢钰自然垂下的手慢慢攒起,他望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小巷,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每回都跑得这么快。
明礼在巷子口回头,发现自家公子还在站在原地发呆,他走近:“公子,该回府了。”
谢钰未动:“你闻到了吗?”
明礼下意识地吸口气:“公子说的是这股香味么?”
“是了,你倒是分得清楚。”谢钰边走边说,“既然如此,你可记得往日在谢府,香龄在书房时可有过这股香?我记得她很小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可后来竟然从未闻到过。”
“这…是小的叫沈姑娘来谢府时尽量莫要熏香,公子未闻到过也是正常。”
“什么?”谢钰止步,不解道,“为何你让她不要熏香?”
“啊?公子不记得了。有一日老爷来书房时闻到了,还是小的编了个谎骗了过去。后来见公子将此事忘了,担忧沈姑娘被发现,我就私下里同沈姑娘说了一声。”
“沈姑娘当时也说好,她本就怕我们老爷怕得紧,自然是要小心点。”
谢钰听罢,沉默着同明礼走了两步,不一会儿又立在原地,接着又走两步,不一会儿停下。
明礼走走停停,正想问出了何事,就见谢钰转头认真地看着自己,语气中带着些不满与怨气道:“日后你若还有什么同香龄要说的,都需先禀明于我,莫要擅自做主。”
明礼闻言连连点头,看来公子是生气了啊…
“是,小的谨遵教诲。”
谢钰这才放下心来。
他刚回府还未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身青衣加身的男子同他见礼:“诶,这不是谢钰么?堂哥好。”
谢钰抬眼,此人前段时间同他在父亲面前对弈过,是在父亲从旁支中选出来的君子六艺卓越之辈,只是他还不曾记住他的名字。
谢钰只淡淡道:“有何事?”
一副你若不是有要事,便要马上离开的样子。
这青衣男子微微讶异,十分惊讶谢钰冷淡的回答,他尴尬地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次同堂哥对弈受益匪浅,谢大人说让我有空多同你讨教讨教,以便互相增进棋艺。不知堂哥今日有空否?”
讨教?
他起初是真的认为这群人为了切磋棋艺,求学若渴才同自己不耻下问讨论课业。后来才明白,他们只是利用自己为了博得在父亲面前的一个好印象。
如若胜了还能得到谢大人的青眼,着重教养。
父亲利用他们督促自己努力进学,又利用自己鞭策他们不要忘了来谢府的目的。
他不屑与当他人的垫脚石,却也不想与他们为伍。
每个人读书的目的皆有不同,他以治国安邦平天下为己任,与拼命读书却只想要驱使功名利禄,富贵加身的人走不到一起。
道不同不相为谋,在此时此刻是也,将来在朝堂上也是也。
再如何相处也只是平添一位不相为谋的对手罢了。
谢钰正对向他,语气依旧冷淡:“对弈?同人对弈自然是要不分伯仲才有意思。你若只单单是为了讨我爹的欢心行事,这棋艺如何也不重要。”
“你—”青衣男子没想到谢钰会这般直白,他看起来性子格外温润,没想到同其他的世家子弟一般清高与刻薄。他冷声道,“谢钰,你这话是何意?我等来你府上学习课业,可不是来受气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明礼在身后替公子担忧,这位公子是名唤谢立,是谢大人堂弟的孩子。之前在一小镇里住着,小小年纪就是当地有名的神童。谢大人对他多加看重,比之公子无不及。
谢钰脸色未变,只依然淡然道:“何谈看不起之说?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如若你觉得讨父亲欢心是件让你恼羞成怒之事,那么你心里也自觉所做之事令自己鄙夷。”
“究竟是真的想要求学好问,亦或者是攀附权势,那都是你的事。不要招惹到我身上来就行。”
说完,谢钰行礼后带着明礼扬长而去。
谢立皱着眉,他在后头大声道:“谢钰你是什么都有了,不愁吃喝不愁前路。可你不能看不起我们这些为了前程奔波的人,即便是讨好,未来我在仕途上也不会比你差!”
谢钰闻言微微勾唇,头也不回。
比起之前谢立貌是情非的模样,现在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才有了些生动。不过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激出了内心话,想来这位谢立也不是心思诡谲之人。
倒是有点意思。
一旁明礼着急道:“公子怎得突然对他使脸色,他若是在老爷面前告上一状,公子岂不是又要平白无故受罚了。”
“他不会。”
“为何?”
谢钰道:“他在父亲面前甚是乖觉,表的是一片向学之心。方才你也听他说了,我是父亲的儿子,父亲鞭打我后回过神来对他也会有所芥蒂。”
“他们年纪都小,父亲虽喜欢心计深沉之人,也同时畏惧心计深沉之人。相比有心计,更容易掌握,是父亲更想看到的。”
明礼这才恍然大悟。
“公子看的真明白。”
谢钰没回答,他心里忧愁的是另一件事,他喃喃道:“一入相思门,便知相思苦…”
到了时辰该上晚课,上完晚课后他回到院子,谢钰就早早地让明礼退下。
谢钰的眼皮很沉,眼眶早已酸涩不已,可闭上眼后却根本睡不着。
无数繁杂的念头在脑中活跃地跳动着。
情不知何起,一往情深。
可他自己到现在都无法确信这是份男女之情,沈香龄也才十四岁。虽隐隐有了少女样貌,但于他而言仍然是个孩子,尽管他自己年岁也不大。
但情爱一事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一片天地。
他就当自己是同香龄相处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看她身边蜂蝶环绕,唯恐自己又成了孤家寡人。
至于平日里念相思二字,谁说亲人的相思不算相思。
这样互相乱想间渐渐睡去。
如今他渐渐开始懂得爱人之法,却又因身上的重担只能停滞不前。他之后得有很长一段日子专心准备国子监的考试,可沈香龄身边的人太多…他
舍不得放手,却又没有办法亲近,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怕仅差一步就会来不及。
天刚擦亮,明礼打着哈切将卧房的门推开,他捧着铜盆放在洗脸架子上:“公子,可起了?”
谢钰早就坐在塌边,他心里有事,睡的并不安稳。
明礼以为谢钰还在醒觉,便也没说话,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谢钰幽幽地叹了口气,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起身,眼神里空荡荡的,眉头却紧锁着。他一边浸湿帕子,一边喃喃道:“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明礼一个眼睛瞪大,一个眼睛微眯地瞅着谢钰。
公子自昨日回府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总是在嘀咕着什么,看着让人觉得真害怕。
“公子到底在愁什么啊?”
“无事…”
“……”
明礼瘪嘴道:“公子,明礼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魂不守舍。今日老爷可要来校验您的功课,如若出了岔子又要受罚,公子可得打起精神啊。”
“这事不打紧。”
见他说的轻松,明礼替他紧张起来。
“这事还不打紧啊?上次仅仅是没有答中老爷心中所想,您就被罚了一鞭子,这几日才好呢。”明礼小声道,“老爷看着也不像是暴躁之人,怎么一回府就感觉冷若冰霜的。”
谢钰冷笑一声。
这件事说来话长,只不过是与父亲在政见上意见相左,对于如今圣上的懒政非常不解,提出想要新兴改革之法,让朝野能够多些新鲜血液。
可父亲却不认同,圣上的懒政是对臣子的信任,他们是当朝为官之人,得到皇上的信任,才会手握大权。
如若皇上勤于政务,怎么会有他们出头之日?
这一话却是谢钰对父亲最为疑惑的地方,皇上勤政跟手握大权没有必要关联,除非是想要以权谋私,对于整个大周的兴衰并不在乎,更想要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利才会如此想。
就这样两人在书房里争执起来,最后是谁也不让谁,与父亲而言自己是儿子最后只能闭口不言,而谢大人命令他以后若还有这种妇人之仁,便不止惩戒的这一鞭。
这些谢钰没法开口同明礼说。
待谢钰洗漱完毕,急匆匆地就往书房去。明礼还当他是勤勉学习,当明礼将早膳端过去时,却发现谢钰正捧着本书,对着纸描样子。
一看那书的名字——《异花草志》,明礼疑惑,这本不是早些年看过了,如今怎么又拿出来瞧了?
“公子先用膳吧。”他催促道。
谢钰充耳不闻,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又在纸上勾画两笔,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才停笔。
也就这一会儿,方才还紧皱的眉头就已松开,此刻的眼神里亮亮的,谢钰望向明礼,语气中还有几分雀跃之意:“你快将这花样拿去绣房,让绣娘多绣几个颜色给我看看。”
他细细叮嘱着:“记得做成梅花的款式,寓意着长长久久。颜色就选些不艳的、女儿家的颜色来配着。”他翘起嘴角,有点嘚瑟的将画纸递给明礼,“再绣上我的字便是。”
女儿家的样式?
明礼不明所以地接过画纸,只见纸上画着一朵从未见过的花,花开八瓣,倒是同菊花有些相似,可叶子倒是比菊花的叶子圆润些。
明礼点头,又催着:“那公子可能用膳了?”
谢钰将笔妥帖地放在笔搁上,端详片刻才满意地点头道:“那是自然。”
谢钰就是那种即便是吃醋他也不会朝香龄撒气,而是拐弯抹角地自己向香龄要点糖吃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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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糖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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