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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年前 “陈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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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文…醒醒,醒醒…我求你…”
“啪—”
本就不大的广播室内响起纸质材料拍击掌心的窸窣声。
“小说写的不错啊,特3的林同学?”
“你在给我展示物种多样性?”
陈思文将手上订了一角的厚厚一摞 A4纸顺了页码,随手扔在桌面上,啪的一响。
眼前这位他很早就有耳闻,想不到还真就应了那句“百闻不如一见”,这半个月来多少算是给他开了眼了。
但凡换个人来,此时都必定要抓狂。
从第一天放学身后莫名感觉身边多了几双眼睛,到第二天总觉得能听到一句“就是那个,那个就是陈…”,再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了谁的绑架对象,而这绑&匪自然不只一个,而且越来越放肆,近来不仅自己在哪儿,都能听到一句“又看到陈大小姐……”,他甚至能听见老式相机拍照的“咔咔”声。
实话来讲他还真有点期待,毕竟他也想知道若是他本人被绑了,陈衡这个做老师的会是什么反应。
可这几个“绑匪”已经不能用胆小来形容,若只是偷偷摸摸,倒也能用无所谓来冠名,可总不可能这一个多月不下七十次回头,一次都看不到人影。
不过他不傻,否则先不说作为学校干部杂七杂八的事,况且他也不怎么想管。只是单单想想他这三年翻的学校的墙也是够多了,他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嫌疑人,不该是七十次次次都不在场的,而是该找次次都不显眼,却次次不缺场,赶电影般的常客。
很快,真让他找到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一个在一群学生装里他一眼就能揪出来的人——郦海附中的学生会副主席,江郁青。
附中一直是整个郦海市的槽点,可校外槽的是管制严,敢在大环境下公然“区别对待”,搞“特尖班”,头、中分的明白,尾的根本拒收,收的是高成绩高学费,送进去孩子天天受折磨,心理早晚出问题,真出了校门还没自理能力。
可这几条在校内自然是大翻天,只能说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但翻可从来没说是往好了翻……到了郦海附的学生嘴里,槽点只可能更多更细。
对于附中学子而言,学校的第一大槽点是管制。糟糕的年份,糟糕的运气,遇见一个“成全学生一片自由天地,全面造就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的“和蔼可亲”的李胜主任,看着“亲民”的李主任成长为副校。
第二大槽点是学生会。郦海附的学生会可谓是整个郦海市的特色产品,校长暂时平调去别的省市,没有人知道李胜是怎么坐上代理校长的,至少私下校园里没有任何人承认这件事。
而学生会的成员团结的将胳膊向外撇,只因这位李主任实在是太和蔼可亲,先是将仅差一个月就可以解脱的校长助理学姐“有理有据”的骂到撤了职,甩了奖学金。而这所谓的“理”,是这位学姐开着鞋带站到了李主任跟前,领结的花色太暗,忘了主动接李主任的大茶缸接水献殷勤。
“脸长得又不好看,以后能干什么?”
李主任是这么说的。但李主任自然不会想到这句话会被 P 到自己秃了顶的大头照上,在校园网上广为流传,成了在校生给其刻在脸上的经典自签——“唉,我长得也不好看,我能干什么!”。
自此,校长助理这一职位竞选的参选名单便空无一人,而李主任自然的将手伸向了学生会。要揪学生会主席去做代理,于是学生会主席的位子荒了……
再是多亏李主任,校方无厘头新增一堆项目,搞得大家为了一堆无用功忙的昏天暗地,又是检查校园,又是被强迫上交专利,甚至被嘲为“工资为负的社畜”。
郦海附的学生会管学生早已几乎取代了教导处,美其名曰提升学生管理能力。的确,第一是年代原因,十六年前的一场瘟疫,让郦海翻了个天,不过不提这些,主要因为他们这批现在几近成年的学生,根本没人记得十六年前发生什么事情。消息不流通,更甚的是人员竟不流动,学校人手的确不够,师资提上去就很乐观了,成年人有能力的总会选择去做些别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
但实话讲,与其他高中不同,进了郦海的学生会,在校档案完全相当于加了含金量。
这也只能说是用命换来的。不仅要在一年内单项评估进年级特尖前三十十五次打底。而且入了会也就算是改头换面,成了全校公认的魔头,准确说大家除了学生会主席、学生会副主席这一类需要出面的有所耳闻,其余成员一度连人是谁都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只是这群干部得拿自己人刷业绩,约谈,扣分,都是平常事,甚至有传言学生会某部长喜欢在广播室威胁恐吓同学。
兴许是怕走在路上被打,学生会定了个规矩,但凡是见过校内干部,遭约谈扣分免奖受委屈的,知道见到了,认出来是谁的,还是记住什么体貌特征的,只让传两个人,说完还要在校园网上发文“yeah 我传完了”。
是的,不是不让传,而是“只让传两个”,至今大家都觉得这规定听起来才是最欠打的。
这所说的“爱在广播室恐吓同学的部长”,是陈思文。而这规矩,是和他肩搭着肩过完初中,先他一年考进郦海附,在他入学那天挂着“郦海附中学生部副主席”胸牌,一句“惊不惊喜”,把他拐进校门的江郁青。
而如今,地点很巧的选在广播室里,不过不是因为陈思文的个人爱好,而是他打赌赌输了,不得不又给文艺部部长接半个月的职。
他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就非得挑这15天,直到听闻李胜前天出发去山区小学做公益,今天下午这一小时人在山里,还准备连线照常开校会,才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他得放下自己的活,在十分钟后给全校接远在他乡的“事儿妈”李主任的线,通着电话开校会。
他一向不喜欢早到,可今天却是提前来了一个半小时。广播室不算大的一间屋,锁了门,自然除了他还有江郁青这个中午被抓包的跟踪狂,而二人中间此时还夹了一个人,准确说是江副主席的共犯。也是在校内同样大名鼎鼎的高二特尖3班的林临。
校园网上的神人很多,这位绝对是开创了一段佳话。不光是学校干部,这消息在当时几乎是跟着走班制传遍了整个校园,这么一想,走读生被捂上嘴不允许往外传,也是挺委屈的。
“高二特3丢了个人,据说是请了十天假,说是出省,结果现在十二天了人还没回来。”
陈思文看了看面前这人,一身纯白夹着灰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米色圆领T恤,一双手背过去往两裤缝一贴,整个人直挺挺的,只有头低了低,侧了些许,眼神看窗外的景去了。俨然一副好学生犯了错的局促模样。
光线太强,照出一片纱,将发梢镀上金色边框,陈思文看不清林临的眼睛,于是他转头,去看自进了门就靠在阴凉处的江郁青,两个人大概都想起了当时为了找这位好学生打了多少电话,结果发现人家手机就塞在班级门外的柜子里,锁都没锁。宿舍里连换的衣服也没带走,零下几度的天,唯一两件外套一件没动,行李箱完完整整,大家想了想,争执一番后大多都推论这小子根本没出校门。
宿舍门也蹲了,夜班也守了,摇家长竟然发现填报电话变成了空号,家庭住址都有同班的放学敲了门,就是不见人,校内找了一下午,差点就要报警了。
林临,林临,这名字简直要刻进每个人的耳朵,真算是出了大名了。
结果呢,就在几个校领导,和跑的大喘气的老师和学生聚在翻了个底朝天的特3班就要按下110的前一秒,人家稳稳的踏上楼梯,挠挠头,进班了。
谁能想到这人偷偷摸进学校实验楼关着灯就这么蹲了半个月?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也是,校区刚翻新,很多老掉牙的监控要升级,林同学请假那天偏就是系统升级留不下画面记录的那天。而实验楼建的晚,设备不完善,实验室目前还只有六七间,楼内监控根本没安,大家平日都是靠刷校园卡留记录,靠保安看管,留名签字。
可林同学是怎么躲过一路校内监控,又是如何在不扫校园卡的情况下,就能溜进实验楼的呢?
是的,一切都基于聪明的林同学精心计划,一套“今日说法”素材浑然天成。
“你躲监控?”“监控坏了,不能怪我吧”林同学连眼神都没变。
“你怎么进的实验楼?”“保安睡了,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绕到地下停车场走的紧急通道。”林同学想都没想便答。
“为什么不开灯?”“我研究的……不能见光”,林同学一番描述,移开目光,一副“说了你也听不懂”之色,就算解释了。
的确,大家是真的听不懂,可合理听起来也是是真的处处都很在理,对科学实验的热爱,对探索的执着,对学校日日辛劳的保安大叔的关爱,对走地库爬楼梯强身健体的热情,对蹭学校水电、实验材料的追求……
于是林同学很合理的被全校通报了,“今日通报批评,高二特3班24号林临谎报行程,请假假,在实验楼连续过夜十三天,严重危害校方安全纪律……”
当天公告栏里这话加上那张显眼的大头贴至今都还被挂在校园网上。
可这事终究是没算账,也没真的进档,原因是林同学慷慨的将这半月成果交给导师,自掏腰包给学校立了专利,关键是真被人买了去了,还反给附中赚了一小笔,至少操场重翻新的四套篮球架就已经够让人戴恩戴德了。
而林临此刻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有点尴尬,那摞 A4纸确实是他最近开发的新爱好——写小说的结果,一份三十万字的成稿。
而这本大作的主人公好巧不巧,就叫“陈思文”,很显然,被他写死了,而且死的还不是一般的惨。
他尽量装作无辜的样子,看了看眼前这位陈部长,陈思文模样上来看倒是非常乖的,根本不像是什么有心去恐吓别人的类型。虽然要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此刻更重要的是他反应过来或许自己也是受害者,于是林临转了头,跟着陈思文一起看向站在一边的江副主席。
谁知江郁青才是一副真的受害人的模样,两手一摊,摆上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潜台词。
但这事要划分责任,还真不容易。虽说江郁青和林临玩的近,和陈思文玩的更近,但实话讲,他除了听到林临开创写作的新业务积极鼓励,那主角名他可一丝一毫都没插手,他仅仅是在听到“陈思文”那三个大字的时候差点笑的扶不住墙,但他始终秉持着自己打造的“只能告诉两个人”的规矩,坚决保守秘密。他所做的只是实在没忍住,给书里这位陈少爷起了个“陈大小姐”的花名,仅此而已。
可江郁青不得不承认自己抢到了一个最佳观影位,至今他还能想起当他提出“咱学校谁有陈大小姐的范”的三天后,也是为期一个月,所谓的跟踪亦或是绑架活动开始的第一天,林临抬手,给他指的是谁。
正是“陈大小姐”本人。
看人这么准,那他又怎能不附议?
“就这样。”
江郁青悠悠的解释完,打了个哈欠,似乎很满意于这段佳话。此刻他不得不感叹于夹在两头中间的情况确实多了几分尴尬,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上帝视角简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而他负责任的演绎了一整个月,此刻到了结算时间。
“你这个学长当的真好”
陈思文深呼了一口气,赞了江学长的英勇事迹。
“谬赞啦,陈部长”
江郁青倒是很由衷的抬了嘴角,用一种极具自豪姿色,却又故作谦卑的语气回了。
“我是不是该给你俩都扣上分?”
陈思文此刻实在是无语到了一定程度,面前这两个人就像是两团棉花,怎么打也打不出个名堂。林临更是没有丝毫把他那份手稿拿回去的想法,这是专程上门送达,给他留作品鉴了。虽说他也没有真要做什么的意思,但这种情况开玩笑也该意思意思出出气。
“哪有那么严重”
“我带林临跟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啊”
“啊,陈大小姐”
江郁青将林临扯近了,趁陈思文没反应过来,向广播室的话筒挪了几步。
“靠,闭上你的嘴”
陈思文是真的没想到能当面收到这句“陈大小姐”,哭笑不得间真恨不得就地恐吓面前这已经一齐笑出来二位,他只觉得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霸权主义,难不成当个学生会副主席,就能为所欲为了?看来今天不 battle 一下是不行了。
“江郁青,你都高三了,还不消停?”
“很不幸,我被包了”“郦大、工大…你说这四个我去哪个?”
“你…”
“难不成陈大小姐要包我?”“彩礼多少”
好的,惨败。
陈大小姐靠上桌沿,无奈的打了个制止手势,林临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还在回顾战&情。而江郁青一副陪笑的样子。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说辩论上还能与对面算个不相上下,日常 battle 上这种不讲理,纯纯掀老底的场合只能一次更比一次差。
“你手上是陈思文的线”
“他还写了李胜”
他很清楚江郁青在吊人胃口,可这的确是道好菜,可他没注意到此时对面两个人笑的也不笑了,想的也不想了,几乎是一同盯着他的脸,似乎在猜他什么时候开口,开口要说什么。
“李…”
“啪嗒”
当他先反应过来到了开播时间,再反应过来刚才“啪嗒”一声是收音器开关键的声响时,映入眼帘的是面前两个人早就强忍着笑,推搡着跑去门去的背影,而自己那句话也已经讲出去,收不回来了。
陈思文倒也没觉得什么。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不能立刻关上收音,扶着桌子笑上几分钟。
“叮……校会时间”
广播铃在准点响起,教室内一阵收拾桌面,将纸质材料硬塞进桌洞的杂音,没有一人不在“赞叹”李主任事多人心细,敬业自做起,隔着十万八千里,这校会就算每次说的东西都是一套,耳朵都起茧了,也必须得讲上几句。
只不过今天似乎不是原定剧本。
“……”
“——李胜死了吧”
“咳咳…”
“今天是本月的校会日,校会进行第一项,有请李胜校长致辞,为大家转接李校,掌声欢迎——”
“……”
“同学们——我现在在山里呢——我感觉生命得到了升华——”
几乎是这阵电音传来的同时,哄笑声冲天,教学楼像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