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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试看群仙(九) ...


  •   群仙筑仙障环绕,从远处听来,九转瀑布喧豗争天,近在其中时,水声反而听不见了。

      因此,蔚止言和上官留意的谈论,沈欺一字不漏全听了去。

      沈欺唇边那一线笑意彻底消失了,眸中冷色划过:“你早知华瑶会在花醒之夜抢夺赤鳞珠,才去到雁城。”

      夜来风雨,蔚止言对他说起华瑶,说的是什么。

      “华瑶倾尽所得的清神露,神脉之凋零也无法逆转。她竟铤而走险,在方寸天清剿离天宫时设诡计生擒了仙官,从仙官口中撬出一个秘密的消息。”

      “赤鳞珠?”

      “是了。”

      这样听起来,是方寸天着了华瑶的道,被华瑶发现了赤鳞珠的秘密。

      然而就在刚才,上官留意和蔚止言说的又是什么。

      “你前阵子神神秘秘的,就是因为华瑶在找修复神脉的法子,你让方寸天设计用这赤鳞珠让她现身?”

      “嗯。”

      “我就说了,你这样行踪莫测的,当初怎么突然要雁城了,我们还以为你当真去赏花呢。”

      “那时方寸天刚布下网罗,以防华瑶察觉生变,不便声张。”

      ——和蔚止言对他说的,根本就是相反的。

      沈欺又说一遍:“华瑶会在雁城花醒夜现身,你早就知道了,是与不是。”

      蔚止言难得语塞:“这……”

      ……很好。

      沈欺神色骤寒。

      看来他是说中了。

      所以雁城当晚,华瑶的化神之所以会来盗取赤鳞珠,根本不是她撬出了方寸天的“秘密”。

      而是陷入了一场算计。

      真相应该是,赤鳞珠是一个被人故意放出来、故意让华瑶弄到手的假消息。

      蔚止言等人刻意营造这个消息,是为了引诱华瑶潜入雁城,以便瓮中捉鳖。

      华瑶中计,分出化神潜入了雁城,在夺取赤鳞珠的中途发生了意外,丢失了赤鳞珠,又随着赤鳞珠的踪迹,追去了云澜府。

      沈欺在登仙楼遇到过的黑影,就是动用幻术藏起来的华瑶。

      守楼人当时也在登仙楼里,沈欺问过他:“我进来时楼里似乎还有个黑影在这,仔细看又看不见了,既然你可以说是住在登仙楼里,有没有看到什么?”

      守楼人答得尤其快。

      “不曾见过,兴许是你看岔了吧。”

      “扫楼的神仙来来往往,有人也不稀奇吧?”

      后来,沈欺猜出黑影是华瑶的时候,他就怀疑过一次。

      他看到的华瑶黑影刚消失,守楼人就出现,还给了一个错误的回答。

      简直就像,守楼人一直守在登仙楼、监视着华瑶的行踪,却要装作不知道,不能让别的人发现一样。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蔚止言给他说的错误的回答,毫无疑问,不是巧合,就是蔚止言故意的。

      因为华瑶所有的行动,都在一场算计之中。

      他却察觉了华瑶的存在,有可能惊动了华瑶,让这场算计出现意外。

      所以蔚止言明知道他看见的黑影是真实存在的,那时却对他说,兴许是他看岔了。

      他在登仙楼撞见了华瑶,是蔚止言设想之外的意外。

      而在那之前,他触发的意外,还有一个。

      ——按照蔚止言他们原本的计划,早在雁城花醒那晚,华瑶的化神应该盗走赤鳞珠,方寸天再追踪携带了赤鳞珠的化神,从而找出华瑶真身。

      但是沈欺出现了。

      他灵脉殊绝,因为他的存在,赤鳞珠融入了他灵脉。

      这一定是一个,不在任何人设想之中的意外。

      “晏辞,你说,”沈欺垂首,面无表情地请教蔚止言,“如果有个人,他早早铺好了陷阱,却因为另一个人意外出现,布局起了变数,原本的诱饵居然不慎落入另一个人之手。”

      “恰好这时候,他发现这另一个人身份不明。”

      “那么这个人,”悄无声息,沈欺逼视着蔚止言,“他是否会将计就计,索性将误得了诱饵的人变成新的诱饵,再做出一个新的陷阱?”

      原来从现身雁城的一开始,蔚止言就隐藏了来意。

      赏花是假,帮令夏物色云澜弟子招新是假,围追华瑶才是真。

      既然是要擒住华瑶,蔚止言又承认了,早在雁城就发现了他的身份。

      当华瑶的化神逃走、赤鳞珠落在他的灵脉中,这种时候,如何才能再度引来华瑶呢?

      ——只要把他加入局中,就可以了。

      一个意外获得了赤鳞珠的人,还是个伪装了身份的人,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只要想办法把他划进视线之内,华瑶就会追寻着他身上的赤鳞珠,再次找来。

      把他划进视线的方法,也很简单。

      就比如——邀请他,拜入云澜府。

      “这才是你出面劝我进来云澜府的真正原因,”白发青年嗓音凉薄,冷意入骨,“对是不对?”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近得呼吸交织。

      周遭悄然寂静。

      须臾,蔚止言低声:“……算是。”

      “是么。”

      沈欺神情落下,漠然无比:“果然,你先前全是在骗我。”

      ??!!

      蔚止言瞳孔剧烈颤动,他的确是隐瞒了一些事,但绝非上升到全部都是欺骗的程度啊,赶紧明心自证:“没有全部骗你,疑是。”

      “当时和你说的确实也是真的,”唯恐叫沈欺心生了嫌隙,蔚止言楚楚可怜地看过去,道,“你灵脉奇异,假如身在云澜府内,华瑶便会有所顾忌,万一在外被她发现,可能更加凶险。”

      “……多管闲事。”

      沈欺不以为然,蔚止言说凶险,那是因为拘灵在身,他对付华瑶时根本没有使力。

      “不是的。”

      蔚止言不由得反驳:“与你相关的事,就不能叫作闲事。”

      声清如漱玉,桃花眼深深望着沈欺,神色是极认真。

      “……那又如何。”

      沈欺笑了起来。

      “你该是知道的吧。”

      “被别人算计这种事情,”他说,“——我很不喜欢。”

      说着,出手如电,瞬间扼住蔚止言的脖子。

      沈欺使不得仙术,在仙界又有诸多限制,以至于他一直判断不清蔚止言修为究竟几何,与他孰高孰低。

      不管怎样,面对他这样出招,蔚止言抵挡一阵至少是不成问题,然而蔚止言眼下毫不反抗,还自顾自地反省道:“疑是,贸然劝你入府,委实是我思虑不当。”

      “华瑶对你出手,我也稍晚了一时赶来,不该叫她的夺灵咒伤到你的。是我的错,随你怎样处置,只要千万别对我心生芥蒂就好。”

      蔚止言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甚至亲手奉上衔云折,把全身上下唯一的法器送到了沈欺手里去。

      分明即将剑拔弩张之际,偏偏被蔚止言扭转成了极度诡异的氛围。

      氛围诡异,这姿势更诡异。两人全然不知他们这样,远看是看不见沈欺圈在蔚止言颈上的五指,只以为他靠近蔚止言怀里,而蔚止言顺势伸手揽住了他。

      简直像极了一对小意温存的眷侣。

      琅環院首远远路过九曲瀑,目击这投怀送抱的惊天一幕,产生了天大误会,傻了眼,愣愣地定在原处。

      琅環院首自小就在修行一道很有天分,升仙以后来了仙界,不比凡世,仙界太广袤了,他到仙界变成一个青涩的小神仙,糊里糊涂通过了琅環院的甄选,成了个不大不小的仙官。

      他在修行一道很有天分,但四十九重霄最不缺的,便是修行有天分的人。

      修成了仙,却是天上有天,有无数的天堑。

      当年还只是个新晋仙官的琅環院首,不免为此焦急,越是心急,越是急中出错,一连串的小差小错下来,难免得了些冷眼。

      有天他又犯了错,多年过去,琅環院首是件忘记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差错,回头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当时只觉得大祸临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四十九重霄,浩浩苍苍横无际涯,神尊仙者肃穆不语,云簇鹤拥而去。

      新晋仙官心中空空,望着满天仙阙,茫然找不到去处。

      正在他走进迷途,找不到来时路的时候,天边路过一个锦衣佩玉的尊贵神仙。

      姿神矜雅清贵的仙尊,隔得遥远地停下了一刻,行止温柔,折一朵浮云,为迷途的人指明了路。

      新晋仙官一呆,感激的心情争先恐后涌上来,那仙尊已不见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清殊上君亲传弟子,是天上神族的蔚然君。

      他对那天帮助了他的仙尊心生敬意,有心追随,却直到他后来成了琅環院首,也很少再在四十九重霄见到那位仙尊。

      再后来,就听闻仙尊他去了云澜府。

      身为仙官,无法再拜入仙门。往后千百年间,蔚然君之于琅環院首只是遥不可及的几次照面,琅環院首更多的,是从传闻里听到蔚然君的消息。

      众多的传闻里,蔚然君无不是如同琅環院首初见那般,是个清雅无双的翩翩佳公子。

      可是琅環院首越是听来,说不通什么理由,心里总是翻生一种错觉。

      好像众仙所见的,温和待人,举止有度的蔚然君,温柔是真,端雅是真,疏离却也是真。

      一如那天仙尊折落在他眼前的浮云,近在他眼前,又远在人的天边。

      可此时此刻。

      仙尊却任由,不,是放纵身边那个青年接近,仿佛甘之如饴。

      那把从不见离身的衔云折,甚至亲自递到了对方手中。

      琅環院首一愣一愣,很知趣地意识到不该再看,走开以前的最后一眼,是那个白发青年的修长身影。

      他想起风物试魁首公布时,琅環壁上的那道名字。

      ……云澜府,沈欺,到底是何方人物呢?

      =

      蔚止言有意献扇请罪,沈欺浑然不想接受,猛地松开了手。

      他大略知道蔚止言还没有胆大妄为到直接打出利用他的主意,只不过被诓了一道的感觉,依然让他相当不虞。

      指腹擦过对方喉结,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群仙筑人来人往,不是动手的好地方,这次姑且放过蔚止言了。

      “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好呢。”蔚止言蒙他大赦,满口答应。

      这还不够,又讨好道:“如果疑是还生气的话,尽管和我说,叫我做什么都行。”

      沈欺:“那把拘灵还我。”

      蔚止言:“这个……暂且不行呢。”

      呵。

      “滚。”沈欺冷嗤一声,转身就走。

      蔚止言完全没听见似的,笑眯眯地紧随其后。

      “疑是,这便去准备后面那场万象试了么?我来陪你吧?”

      “可以。”

      沈欺驻足:“刚好,我还缺个陪练。”

      “好啊,练什么呀?”蔚止言兴致勃勃。

      沈欺缓缓举弓:“试箭的准头。”

      “啊???”

      蔚止言强颜欢笑:“要、要么还是换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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