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青瓷誓》小女阿蘅

1、拍卖之夜

　　九域陵城租界的秋夜，夜色凉如水，流萤零星，梧桐叶落了一地。日向宁次站在跨国大饭店的露台上，玄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随同那头乌瀑长发，迎风而飘。他望着远处海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指尖在雕花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家乡小调的节拍。
　　“少爷，拍卖会要开始了。”身后穿和服的老仆低声提醒。
　　宁次收回目光，整了整领结。作为日向商会新任会长，这场由多国领事举办的古董拍卖会是他正式亮相上流社会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传闻中那件从九域末代皇朝东陵流出的唐三彩马俑今晚会出现。
　　拍卖厅内水晶吊灯折射着光芒，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宁次在预留的前排位置落座，周围立刻投来各色目光——好奇的、惊艳的、谄媚的、警惕的……他都视若无睹，只是将象征家族权利的手杖横放在膝上，指腹摩挲着杖头镶嵌的白玉。
　　“接下来是第37号拍品，唐三彩腾空马俑，起拍价五千银元。”
　　拍卖师揭开红绸的瞬间，宁次瞳孔微缩。马俑通体施蓝釉，四蹄腾空，马鬃飞扬，正是父亲在日记中记载的那件——日向家祖上作为使者跨海带回，却在之前的海战中遗失的传家宝。
　　“六千！”
　　“八千！”
　　叫价声此起彼伏。宁次正要举牌，后排突然传来清亮的女声：“一万两千。”
　　全场哗然。
　　宁次回头，看见个穿白底红边旗袍的年轻女子，乌发绾成两个简单的发髻，两点红玛瑙耳坠下的流苏，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似乎察觉到宁次的视线，竟冲他微微一笑，明艳的笑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日向少爷也对这粗陋玩意感兴趣？”女子用一口流利的和族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惜它注定要回真正懂它的人手里。”
　　宁次眯起眼睛。在陵城敢这样挑衅日向家的人不多，他立刻猜出对方身份——“転転転”古董行的女掌柜，据说精通十八般兵器的天天。
　　“一万五千。”宁次直接用陵城语报价，然后才转向女子，“器物无国界，但有些缘分强求不得。”
　　拍卖价很快飙到两万。当天天喊出“两万五千”时，宁次注意到她握扇的指节已经发白。他忽然起身离席，满场惊讶的私语声中，只有天天看清他离场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子夜钟响时，天天独自走在租界边缘的小巷。拍卖会上她最终以三万银元的天价拍下马俑，几乎掏空了组织半年的经费。月光被乌云遮蔽的刹那，三道黑影从墙头跃下。
　　“把唐三彩交出来。”为首的蒙面人操着生硬的陵城语，手中短刀寒光凛冽。
　　天天冷笑，腕间一抖，卷轴展开时，数十枚手里剑已呼啸而出。就在她与三名忍者缠斗时，第四人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白玉手杖横空出现，“铛”地格开了淬毒的苦无。
　　“柔拳！”宁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白眼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他旋身击倒偷袭者，动作行云流水，“三对一，未免有失武士道精神。”
　　剩余忍者见状迅速撤退。天天喘着气收起铁扇，发现宁次的西装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血迹。
　　“你受伤了。”
　　“无碍。”宁次掏出手帕按在伤口上，“倒是天天小姐，带着价值连城的文物独行，未免太托大。”
　　天天瞳孔骤缩：“你调查我？”
　　“令尊唐云山是琉璃厂有名的鉴赏家，五年前因拒绝为废帝鉴定文物遭暗杀。”宁次直视她的眼睛，“而你现在为谁工作？临时总统府？地下组织？还是……”
　　铁扇突然抵住宁次咽喉。天天眼中杀意凛然：“日向少爷既然知道这么多，也该明白有些线踩不得。”
　　宁次不避不让，忽然伸手拂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这个突兀的亲昵动作让天天一怔，铁扇微微颤抖。
　　“明天日落前，带着唐三彩来日向公馆。”宁次后退半步，从内袋取出一枚青瓷碎片放在她掌心，“给你看真正的历史。”
　　天天借着月光辨认瓷片上的纹样，脸色骤变。这分明与她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一模一样。
　　恢复静谧的小巷，只有被秋风裹挟着飞起的枯叶。还没来得及卷地而起，就被暗红色的血滴重新打回地面。
　　趁着无人发觉，天天抹了唇角，重新调整呼吸，挺直了腰板，加快回家的脚步。
　　她的住处并不遥远，“転転転”店面后的几进院，都是她的房子。装着唐三彩马俑的锦盒被她放在书桌上，与其他价值连城的古董混为一堆。
　　褪下旗袍后，少女换上了绸缎睡衣，拉开了书桌上的台灯，用加密文字给组织的人汇报情况。
　　“日向宁次……”
　　天天喃喃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翩翩少年身影。
　　她甩了甩头，想恢复清明的神智，却徒劳无功。
　　明天，又是不容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