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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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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找到了!”
豆大的雨滴不断撞击实习生的镜片,他搬开石块,在手电筒的亮光下,舒迁苍白的面目映在实习生眼底。
远处消防车跟救护车撕裂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与他身后绝望的哭喊声构成了一曲殇歌
主任很快就到达现场,拉起对方眼皮,在手电筒的光照下,舒迁的瞳孔收缩后缓慢扩张,主任暗叫不好,这反应比正常情况迟了要半秒。
便携式检测仪发出滴滴的警告声,实习生神情紧张。
“血氧饱和度78%,还在掉!”
不能再掉了。
主任指挥实习生给患者戴上面罩供氧,旋即干脆地剪开舒迁右臂袖子,手臂遍布着可怕的紫黑色淤青。由于舒迁的情况复杂,如果不马上送去最近的医院抢救,那多半是要下黄泉见祖宗了。
依靠多年行医经验,主任跟几个护士一起把她抬上了担架,迅速塞入救护车。
距离舒迁失联4小时。
远处消防车跟救护车撕裂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与他身后绝望的哭喊声构成了一曲殇歌。
没人知道为何好端端的化工厂会爆炸,也无人知晓为何如此巧合碰上雨季导致山体滑坡。
仿佛这是一场机缘巧合的天灾。
但这一切太巧合了,像被人事先散在地上的珠子,只等一阵东风,将一切都串起来。
新熔市的老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推开车门顺手掐灭了烟头,他望着夜色下的废墟,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仅使救援工作举步维艰,还冲刷了证据。
距离舒迁失联4小时。
救护车在暴雨里一路畅通无阻,送到医院时,舒迁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简直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
急诊处的医生早就知道这位是广浩市刑侦处尤其重视的人物,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迅速送进抢救室,急诊处主任医师立马核对生命体征数据,呼叫神经专科医生。
许是上天垂怜,舒迁还有些模模糊糊的意识,睁不开眼,却听得见声音,她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继而一阵强光撕开一道裂缝,混着耳鸣,裂缝里传来易灵的喝止声、廖泷的呼喊声、医疗机器滴滴的声音……
裂缝越来越大,吞噬了黑暗,只留得一片白,她不清楚自己在何方,她恍惚看见了心理组的同事。
怎么全都来了?这不胡闹吗。
她刚要训斥他们回去各司其职时,那些脸庞又忽地消失了,变幻成曾经遇见的罪犯,他们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已经化成狰狞的鬼面。
这就是走马灯么……不过如此。
一众鬼怪里挤出一人,身着白衣,看起来是个纯洁至善的人,干的事却恰恰相反,竟然毫无征兆地掐住了舒迁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的名额原本属于我,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鸮啼鬼啸之声立马逼迫一切皆归于黑暗,舒迁耳鸣出奇的响,震得脑袋发麻,她开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张不开嘴,肺部仅存的空气也被抽走了。
护士正要推着舒迁去手术室,可惜意外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血氧饱和度回升时间不足几分钟,又急剧下降!
在众人瞳孔扩张之下,心电图机滴滴发出警报。
心脏骤停了!
“主任,血氧饱和度76%,准备抢救!”
“准备除颤!”
随着电极板紧贴皮肤、电流贯穿身体,企图唤醒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周遭医护人员心提到嗓子眼,医生不断按压她胸口。
主任医师紧盯心电图机,流逝的一分一秒煎熬着在场医师。
还纠缠于意识中的舒迁,求生的本能唤起了她最后的、仅剩的力气,抓住了黑暗中一块物体,往白衣之人头上砸去!
刹那,那人如碎镜一般裂开,呜咽着消散。
心肺复苏一个周期结束,医生最后一次按压舒迁的胸骨,在他双手回弹之际——心电图上的直线陡然划出弧线,升起、回落。
主任医师踉跄一下,吐出一口憋在心里的气,与那抢救得满头大汗的医生相视而笑。
舒迁贪婪地呼吸,虽仍身处黑暗,但耳鸣减弱,意识也没有方才混沌了,这才发觉到自己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血淋淋的,原来她抓的是碎了的相框。
至于为什么是相框,她也没有精力去思考,适才的反击已经耗尽她全部的精力,眼皮耷拉,令她不得不坠入梦乡。
与此同时,远在市区的刑侦心理调查组,灯火通明。
廖泷盯着手头上的资料直冒冷汗,指甲无意识掐入纸里,划出几道深痕,他根本没看进去一点东西。
办公室一片死寂,只剩时钟的滴答声,廖泷时不时要瞟上一眼。
距离舒迁失联5小时。
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没过十几秒就中断了。
倏然廖泷的手机亮屏,嗡嗡声旋即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那份来电上。
廖泷打开免提,对方沙哑的嗓音带着激动:“廖副组,舒组长找到了,”然而之后的声音却发颤“情况不乐观,医生说,就算挺过来了,右手神经遭长时间压迫,以后会有很大的后遗症,可能……”
对方鼻子一酸,停顿了好几秒,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可能无法胜任刑侦心理组组长了……”
所有人听到前半句如释重负吐出口气,及至后半句却面面相觑,表情凝重。
一正一副两个组长就这么退出了心理组,那组里还有骨干人才吗?
得,怕不是过个几天就地解散了,但眼下案子不能这么停着不做了,舒迁一出事,廖泷又恢复到了最大话语权的身份上,他揉揉太阳穴,眉梢微皱:“小贺你现在去新熔市医院,看看舒迁,秋晴晴的案子我跟温少鸣负责。”
“毕竟……温少鸣没驾照,哈哈,何况舒迁还有话没说呢。”
贺沁灵犹豫半秒,跟廖组对视后,点了点头,迫切出门了。
17个小时前,调查组。
舒迁身着风衣穿过市局正门,迎面的贺沁灵面带微笑,低头问候:“舒组。”
“巧了,”舒迁停下脚步,将手里厚厚的一沓玩意递给他:“这些是秦支队昨天刚调取汤韫杉私宅的现场痕迹以及秋晴晴生活习惯、人格特质,做个侧写。”
“这些……?”贺沁灵头一下就大了。
美好的一天就从这些东西结束吧。
舒迁承载着贺沁灵震惊的眼神,消失在走廊尽头。
华除垠案子刚刚找到证据,又冒出个秋晴晴案,局里给的时间真不多,心理组劳模舒迁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班了,不过这周算是太阳从东边出来,她竟然准时下了班!反而是温少鸣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顶替了劳模位子,听组里八卦呀,说是舒迁与前夫旧情复燃,加班狂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啊!
“前夫?不是都没离婚吗?”单纯的小温同学真挚发问。
看着温少鸣那双闪亮着对八卦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八卦王廖泷不怀好意笑着:“结婚三年,分居二年半,你说什么含金量?啧啧啧,听说最近不分居咯!”
“不是舒组长家被盗窃了吗,还丢了好多资料!难道不是易先生为了舒组长安全才让她住到自己家里吗?”温少鸣眨巴眨巴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廖泷。
“你不懂,”廖泷余光瞟到了路过的秦支队,赶紧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华除垠夫人的口供,:“咳,咳,犯罪嫌疑人侧写做完了没?就在聊八卦!”
温少鸣哭笑不得:“这也不是我的工作啊,舒组长让我下午去给另一个案子目击者画嫌疑人画像呢……”
“技多不压身啊,这不上午空着呢!来来来。”
寒窗奋斗十二年,最终也是当上了这份没日没夜跟心理变态斗智斗勇的日子。
“高科技的光辉什么时候能照耀在咱们心理组上!真想辞职躺平啊——”被资料档案淹没的温少鸣干脆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
好想放假……
“没事的,搬个小板凳,出门走仨个路口,找个人多地方一坐,挂个‘专业画像,30s画出的自画像,画笔勾勒你的美’招牌,那生意不敢想象,指不定还能在网络上大红一把,媒体管这个叫什么?冷门心理侧写专业再就业!妥妥正派啊。”廖泷抿了口热茶,没心没肺道。
“尽出馊主意。”温少鸣撇撇嘴。
“副组,你这么把人劝走了,组里谁去负责画像啊?”舒迁的调侃声不紧不慢从门口传来,随后话音一转,似乎语气中带着点失落“我听说你要走了。你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没办法,那混小子给我家寄乱七八糟的快递,轰炸我的私人邮箱。”
廖泷口中的混小子就是洪派,不过他好像对自己的名字不太满意,自称“UPRIGHT MAN”(正直的人),‘江湖’人称Mr.umHong,但他干的事儿可算不上正直。五年前廖泷亲手办此案,亲自给这毛头小子好好上了一课,让他见识见识社会的险恶。
都说财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况且这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舒迁听到后一点也不惊讶,淡定地翻着档案,佯装漫不经心问:“就这样?”
廖泷摊摊手,耸耸肩:“对,就这样。”
舒迁翻页的手一顿,注视着档案的照片,余光瞟了一眼廖泷:“我还以为是故意隐退,让景连接手这个组,然后引出洪派呢。”
洪派,3个月前入境。
廖泷跟景连是同学,也听说过景连跟舒迁师生关系不好,前几年故意卸任组长一方面是精力有限,另一方面他的确是想看看景连带出的徒弟有什么手段。
“瞒不过你。”廖泷尴尬得想要喝口茶掩饰一下,没想到茶水已见底。
不争气的茶缸!
“这些年忙于工作,家里的事也很少关心了,”话到嘴巴硬生生顿住,似是有难言之隐,他最后还是决定说完:“老婆跟我闹离婚呢,转去庭审做侧写也有这部分原因……”
舒迁倏地抬眼看廖泷,好像廖泷的话暗含着别的意思。
她跟廖泷相同,他们都为了真相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却有些不同,廖泷的妻子子女需要他的陪伴,而她的婚姻更像是连接利益的锁链,稳固,却冰冷的像是陌生人没有感情。
她笑了笑,似是自嘲:“好,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
舒迁下班的时候特地给易灵打了电话,易灵听到后沉默了几秒,嗯了一下。
舒迁望着副驾驶那束鲜艳的红,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由得颤抖。
都奔三了,搞什么浪漫。
不过那种少年时代独有的朦朦胧胧的情感不可抑制地从心底窜出来。
她这二十多年好像过得很匆忙,入职后完全投入到案子中,催婚了就稀里糊涂地结了婚,也没有好好在意自己的生活。
天空阴沉,大桥堵车,舒迁突然间发现不对劲了。
从市局出来,后面这辆车的车牌就没从她的后镜消失过。
正当舒迁准备拨去廖泷电话时,一个陌生号码立马挤占了车载屏幕。
随着她按下接通键,立马传出她那再熟悉不过的音色,
“哈喽啊,听说你是新一任心理组的组长啊。没从你的家中翻出景连的信息资料真是太可惜了。”
舒迁注视着后视镜,跟踪者生怕她不知道打电话的人就是他,甚至将手伸出车窗打招呼。
舒迁恨不得现在来辆疾驰的车,让他尝尝什么叫乐极生悲的滋味。
“洪派,你想干什么?”舒迁压低嗓音,谨慎道。
“舒组长,请你还是称呼我为Mr.um·Hong比较好,我前些天也跟你说过了,我把消息透露给你,是要你一个人去的。”洪派笑容收敛。
“你也说了我不能带非参与这起案件的人过去,带个专业从事化工的不行?”
“舒迁你既然自己作死还要拉别人垫背我可没办法,我关心的是,景连的联系方式、住所地址现在能否给我?”
景连是舒迁赴M国留学时的导师,可谓是犯罪心理学的大师,可惜他已经执着于名利,而放弃了重返心理侧写的工作。
“你就这么急,我可听说你蹲完三年监狱后去M国重操旧业被景连按在地上摩擦啊,现在何必上赶着找打呢?”舒迁眉眼弯弯。
um·Hong先生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舒迁可谓是把贱这一行为发挥到了极致,在um·Hong心理盘算着要不要撞上去时,舒迁松了口:“晚上12点整会有匿名邮箱自动发送到你的账户。”
“被限制出境我可不管。”
洪派哼一声,不知道表示讽刺还是轻蔑,随后像是找到了自己同类一般,嘲讽道:“不愧是大名鼎鼎景老师的学生,行事也是十分谨慎。”
话里有话。
在找到舒迁之前,他就已经了解到一些内幕,景连与舒迁的师生关系算不上良师益友,但也谈不上扞格不入,据说舒迁是顶替别人的资格才拜入景连的门下。
恰好,被顶替的那个人正是景连很器重的一个人。
舒迁刚想回怼,洪派根本没给她机会,挂断电话、打转向灯、减速、右转,倏地消失在她视野中了。
um洪先生以为她是为了防止像他这样的有心之人去家中盗取景连的信息,殊不知,在她离开景连那一天,这些东西都被她烧掉了。
往事不可追啊。
无形之中,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随后拨通易灵电话,简短道:“我快到新熔市了,到除垠化工厂应该没一会了。你们已经到了?”
易灵温柔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是的——来了2个小时了,我们总经理在视察,这化工厂看不出什么问题,安全标准么跟当地其他的一样。”
华除垠被抓前已经把除垠公司董事长、法人等变更了遍,自己仅持股,将其货真价实变为了“朋友”开的公司。
舒迁简单了解后心里若有所思,刑侦组跟其他部门已经一致认为这家公司绝对有鬼,而华除垠是条老狐狸,早就摸清了他们的想法,提前把这条路堵死了。
即使她不信任um洪先生,但是眼下也别无他法了。
umHong,希望你所言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