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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雪逝去,爱意即消 初遇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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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时的落雪,一化三十年。
闫都的冬不常有雪。
权熙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几抹白,而是那如雪般的人,淡然出尘的眼。
第一次起了搭讪的心思。
“公子也是来看雪的?”他理好衣装才上前道。
虽然凌隳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眼看着那人要走,他下意识拽住凌隳宽大的衣袖。
凌隳冷冷看着他,将他定于原地,扬长而去。
也毫不留恋。
不知为何,权熙记了四年。
再次见着那日惊艳的人,是四年后。
“看到那边的人了吗,他可是修仙界第一人。”
是那位连名字都没有问出的人。
“凌隳。”现在权熙知道了。
御景观,凌隳。
此后,权熙成为凌隳的追随者之一。
他见证了那人从天骄变为罪人,入了修罗道。
以杀为道,自是会万劫不复。
“你瞧,他们都惧怕我,觉得我会杀了所有人。”
凌隳抚着醉阴剑,望向权熙。
萍水相逢的过客,万千追随者之一,于修仙界也不出众的权熙,怎会被记得?
权熙平静地抬起头,对他说:“您不会的。”
“哦?”凌隳起了兴致,“怎么说?”
“……我就是觉得。”
一旁的人们还在瑟瑟发抖,惊恐地看着他们。
“我想,追随您。”
权熙捏紧手。
这一生,权熙做的所有出格的事,大概都和凌隳有关。
这是遇见凌隳的第三十年。
“熙使大人。”
权熙站在醉花阴,眺望着镜水湖畔,身着锦衣的人。
杏花沾染衣袍,填上几分柔情。
也像初见时,他肩上落雪。
“何事?”权熙也没转身,舍不得眨眼。
他怕光阴,怕离别。
但比起前两者,他更怕没有凌隳。
凌隳太会算人心了。
权熙早就陷进去那人用柔情蜜意编织的网里,难以脱身。
是不能,还是不想。
他分不清。
“我们找到何小公子了,就在汾酒月。”
但奈何天公不肯施舍他一点情。
凌隳真正喜欢上的,是别人。
其实权熙一直很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上人后又是什么样的。
便是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去和道首说吧,我还有些私事。”
权熙笑着,心中又涌上悲哀。
看来今晚,又要靠一枕梁了。
“大人又来买酒了?”
权熙还是一笑,:“嗯,您这的一枕梁好喝。”
一杯,便可换得一场不可言说的美梦。
独坐屋檐上,明星皎月皆与之相伴。
但今日,又多了一个人。
凌隳。
权熙呆呆地看着他,思绪被酒意侵蚀,动作僵硬。
“怎么一个人。”
权熙像是梦醒,不敢看他。
唇上却覆上柔软,令之一震。
可是……
总不能,连吻也是假的吧。
失语,恍惚。
这还是一场梦。
唇上的湿润,是不知何方的雪。
也是蹊跷,杏花和落雪竟会发生在同一个地方。
他起身,望见满城红绸。
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万民来朝的盛景。
是婚宴。
是……一场单相思的爱恋。
雪停了。
像是幻觉。
除去欢笑,便只有兵戈相向之声。
是何秋鄢设下的局。
他想要的,是凌隳的命。
权熙有些头疼,却还是提起警世,跃入人群。
“权,熙。”何秋鄢浅笑着,盈盈看着他的眼。
“小公子知我?”权熙擦拭着浴血的剑,也没施舍一个眼神。
何秋鄢走进他,谈笑般,眼神却是疯狂的:“当年,你就是为了这个人,所以叛逃的。”
权熙并不理睬,一步步后退。
“甚至,放弃了和我的婚约。”
权熙一惊,猛地抬头。
“婚约?”眼中是错愕。
“对啊,”提起这个,何秋鄢也放缓了语气,神色温柔,“你生来便该是我的妻。”
凌隳恰好挣开阵法的束缚,闻声,止在原地。
“我并不知此事,家中也无瞒我的道理,小公子大概是认错婚契人了。”
何秋鄢也没过多解释。
“持夜,你怎么能背弃我们的誓言呢?”
权熙皱起眉头。
“你答应过我,会很快回去的,怎么为了别人,在此间多停了……”
“三十年。”他笑得有些邪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持夜’。”
倒像是把自己认成哪位下凡仙君的转世。
可……仙君,怎会识画不稳,魂魄残缺。
头更痛了。
像是要撕裂识画,让他灰飞烟灭。
爱意和憎恨。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凌隳深望着何秋鄢。
“确实该向凌道首道声谢,不然我也难得找到他。”
然后,一剑穿心。
“都是逢场作戏,凌道首就不必装成情深义重的模样。”
权熙心口处流落出金血。
情欲在逐渐消失。
生机尽散。
可那血还在流淌,浸染了他的白衣。
“持夜,你终于可以回到我身边了。”他抱住权熙,喃喃道。
凌隳现在却被隔绝在屏障外。
当年的天下第一,在此刻像个凡人,毫无用处。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爱过人吗?”何秋鄢轻轻抱起怀中人,嘲讽道,“你现在所需的,是‘我’的身份吧。”
“就算你被持夜深爱,我也不会让他和你在一起,你对他的情,和我对他的情,怎可相较吗?”
“明天起,此间便没了‘权熙’,只有仙界的‘持夜’尊者。”
金光大亮,彩云漫天。
从此世上死了一位多情人,多了位无情客。
“这是人间吗,倒是比千百年前热闹。”持夜醒时,山川入眼。
人间正逢春年。
三十年总能化尽一场雪。
只是要用绝情,用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