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拉》召天上的情

1、第 1 章 “瑞拉。”

　　“瑞拉。”保姆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瑞拉短而泛黄的头发混着血液粘在身上，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她轻轻地颤抖着，没有回应。
　　“瑞拉，我已经警告过你，如果再打人，你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是奥尔夫先打的我。”
　　但是保姆并没有听她的话，她狠狠扯着瑞拉的头发，瑞拉失声尖叫起来，整个人跌倒在地，保姆扬起手，巴掌落在了瑞拉的上，“你个混蛋！放开我！”瑞拉几乎在巴掌落下的那一刻，就朝着保姆的腿撞了过去，保姆吃痛，放开了瑞拉，紧接着怒喝道:“你在干什么？你还敢撞我！”她狰狞地用指甲戳进瑞拉本就薄的肉上，瑞拉滚到在地，用尖牙死命咬住了保姆的手指。
　　“滚！快滚！你个疯子！”保姆把她拖进院子里，蹲在角落里的孩子好奇地往这看，“看！瑞拉被搞得像是乞丐！”奥尔夫率先喊叫起来，瑞拉大声辩驳:“乞丐怎么了？总比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好！”
　　另一个保姆匆匆赶来，她叫妮娜，她说道:“好啦！吉尔亚，你快放开她吧，慈善会的人要来了，咱们得赶紧准备。”
　　吉尔亚嘴里嘟囔着，放开了瑞拉，她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老实点儿。”说罢，她抬头对幸灾乐祸但被瑞拉打得满脸肿的奥尔夫警告:“你也是。”
　　瑞拉终于能大口喘气了，她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料定因为今天下午有人会来孤儿院，他们必定不敢再闹，于是狠狠瞪了奥尔夫一眼，匆匆回了房间。
　　瓦利亚正在打扫房间，九岁的她抱着比自己人还高一点的拖把，正在清理房间，看见瑞拉回来，她问道:“吉尔亚把你赶来这里了？”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瑞拉粗声粗气地回到。“她哪儿来这么多闲时间来管我？”
　　“也是。”瓦利亚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你也该忍到头了，你今年几岁啦？哦，我的姐姐。”她调皮地拉长了声调，将姐姐二字咬得很重。然后，她又说道:“今年你已经十一岁了，再过几个月便该进中学了。”
　　“我分明才十岁，该死的，为了把我早早送出这里，竟然敢乱登记我的年龄。”
　　“听说这次慈善会的人来，就是为了商讨上中学的事情的。”
　　“哦，亲爱的，我可知道外面的情况，外面一直在打仗，把我早早送去上中学有什么意义？熬到中学毕业要几年？整整四年，上高级学院又要四年，一个四年又一个四年，还没上完呢，战火和炮弹就把这里炸成灰烬了。”
　　“你又偷听保姆们讲话。”瓦利亚笑了起来，房间也不打扫了，她把拖把往旁边一扔，紧紧贴在瑞拉的身上，两人的骨头隔着薄薄的皮肉紧贴在一起，“我的好姐姐，你能告诉我，慈善会的人什么时候来？”瓦利亚比瑞拉低一些，她微微仰着头，轻轻地扬起嘴角，小小的双手搂着瑞拉的腰，问道。
　　瑞拉想了想，感受着腰间的温热，“下午两点吧。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早早去中学。”
　　“你才九岁，信息簿上登的也就十岁，他们怎么会允许？”
　　“你也说了，外面在打仗，我们得想办法谋个生路啊，最近广播里，电视里天天在传，这里起了冲突，那里又打了起来，万一哪天孤儿院没了，我学点本领，好也混口饭吃。”
　　瑞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那你不能去中学，你得学本领，学点什么技巧，光去中学是没有用的。你知道的，但是我们太小了，就算虚报个几岁，又有谁会看上咱们呢？”
　　瑞拉对外面的印象不多，她对未来是多少带点惶恐的，但同时她也是勇敢的，她愿意接受一些挫折，来让她的勇敢变得理性一些。
　　瓦利亚回答地却异常肯定:“我要学织布。做一名女工。”
　　......
　　吉尔亚正坐在屋子里，同其他保姆坐在一块，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刚才打了瑞拉，觉得自己做的确实过分了些，可是她不听话，在这个社会，不听话的下场可要比挨打惨得多。
　　她满脑子乱麻，以至于眼前的几个男人开始讲话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听，只听了个大概，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缓一缓，心平气和地跟瑞拉讲话。
　　帕罗看着面前高大而脸色苍白的女人，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吉尔亚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男人，她笑了笑:“没事的，实在是感谢您，不知道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的原意是等到孩子十二岁再把她送到学校去的，可是这孩子太不听话，得好好教训教训，她像个还没长好翅膀的小鹰，确实需要教导，所以我们打算让她下周就去中学，您看可以吗？”
　　“这当然可以，孩子不教导容易长歪，是个树也得修剪修剪。”帕罗看见妮娜赞许地点了点头。
　　吉尔亚感激地点了点头，“你们真是好人，先生，实在感谢。”
　　“不过我得先去看看这孩子，跟她好好谈谈，让她先了解了解，也好让她适应，小姐，我看你脸色实在不好，不如您先去休息，我的同事和其他人会继续聊的。”
　　看着满屋子的人，吉尔亚点点头，先行出了房间，帕罗举止绅士地跟在她的身后，吉尔亚穿过水泥地园子，这个点儿孩子们应当在后院玩，她来到后院，扫视了一圈，摆出了她惯用的严厉的架势:“瑞拉呢？”
　　孩子们立马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奥尔夫把球扔在地上，说道:“不知道，可能嫌丢人回房间了吧。”
　　吉尔亚瞪了奥尔夫一眼，奥尔夫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先生，咱们去宿舍。”
　　两人离开了后院，吉尔亚莫名感到不安，这种不安是从踏出屋子那一刻便开始的，现在几乎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她只得将双手紧紧贴在胸口，低着头，来到了楼前。
　　瑞拉在她的房间里，孤儿院每六个人一间房间，她在203号房间。
　　昏暗的楼道里，吉尔亚提着她又宽又长的裤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感到她的脚步很沉重，她还想起了迎接帕罗他们时，天空乌压压的灰云，她隐约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远方的打雷声，那些声音就像炮火打在边境小城上，令人不安。
　　但愿一切安好。
　　两人到了二楼，吉尔亚来到203前，捶了两下门。
　　“瑞拉。你在里面吗？快出来。”
　　空气寂静下来，吉尔亚心脏乱跳，正当她要喊第二声的时候，门开了。
　　瑞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瓦利亚正在把衣服叠起来，她好奇地抬头，便看见满脸严肃的吉尔亚身后站着和蔼可亲的男人。
　　“帕罗先生今天来，是为了解决你进中学问题的，你也该到年龄了，必须学点知识和本领养活自己，现在帕罗先生要和你谈一谈，你要老实点，不许搞什么小动作，别再给人家留个坏印象，你可听清楚了。”
　　瓦利亚惊喜地看向瑞拉，但立马又开始担忧起来，她们刚才出了宿舍楼到围墙旁边一起涮拖把，听到了很聒噪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有劈里啪啦的声音和刺鼻的味道。她们几乎受不了，涮完了拖把就赶紧回来了。一路上，瑞拉的脸色都很难看，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瓦利亚看不见瑞拉的脸，但感觉她的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抱歉。我们刚才出去了一趟，小姐，先生。我的衣服有点脏了，恐怕得先换一下，不然怕失了礼貌，五分钟就好，等会儿我就出来，我和这位先生要去哪里谈？”
　　吉尔亚惊奇于瑞拉竟然在乎礼节，她内心惊喜了一下，但又害怕让帕罗等得太久，于是说道:“那你快些，尽量三分钟就弄好，我们去101等你。”
　　关上门，瓦利亚疑惑地问道:“亲爱的，你的衣服没有脏啊。”
　　瑞拉遥望了一下窗外，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压低声音道：“战争好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