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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要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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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完蛋啦!》
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深深勒进我的腕骨,平时亲和的铁匠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为我扣上最后一环。他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扫过我的手背,布料早已磨得薄如蝉翼,在这片尼罗河常年干旱贫瘠的土地上,每个人都干瘦干瘦的,只有我生长的“珠圆玉润”。
潮湿的霉味混着脚踝伤口的腐臭钻入鼻腔,我抬眼望向囚室门口——我的养父,老陶匠阿蒙,往陶罐里倾倒驱邪盐水时,浑浊的泪滴坠入液体;盲眼少年被他拽着,石块砸在我渗血的脊背上,可笑的是,少年嘴里还念着我教的草药歌谣。狱卒将粗糙的羊皮纸甩在地上,冷笑道:“再有七天,月神祭坛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倒数第七日:蚀骨裂痕
月光如霜,透过铁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菱形。我阖上眼,却坠入更深的黑暗。虚无中,我“看见”自己化作一缕无形的意识,在混沌中游走。某种本能驱使我伸出不存在的“手”,搅动浓稠的黑暗。突然,一声轰鸣撕裂寂静,能量如岩浆般喷涌,凝聚成闪烁的星辰。
我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
“还是这个梦,我是创世之魂,还能被锁在这里?”我有气无力的喃喃道,好想吃烧鸡。
我被拴住的双手,握着发硬的麦饼突然化作流动的光粒,突然想到了卖香料的婶婶,家里刚孵化的小鸡仔,应该长大可以吃了吧,年头好的时候,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用香料做香喷喷的烤鸡,然后分一只鸡腿,送到我的家里。而每次父亲都会用一个最精美的瓦罐来报答,随着意念在掌心重组为星云的模样,最终化作一个干瘦的烧鸡腿,落在了我的手中。
这个简陋的山洞牢狱里,气味传递很快,还没来得及吃,饥饿的狱卒闻到气味后,随后惊呼,他就这样跑掉了,不出我的意料的话,我的事迹,在这个淳朴又闭塞的小国,很快就会又要人尽皆知了。小小的鸡腿,被我快速吃完,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先饱餐一顿。
记忆翻涌,16年前的暴雪夜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时老陶匠的草棚四面漏风,他却把唯一的破棉被裹住冻僵的我,自己披着沾满陶土的麻布在寒风中打摆子。他以为这么冷的天,我肯定要死了,老人连续三个月只吃野菜团子,指甲缝里的陶泥混着血痂,每日辛苦谋生做陶罐,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我,生活拮据,却笑着说:“月女的病好了,比啥都强。”
为什么叫做月女?因为我的脖子后,有跟月神神殿类似的胎记。父亲希望月神可以庇护我,健康喜悦,为这片土地,带来不一样的生机。
不知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想着想着,我红了眼角,还好,老陶匠平时和善,希望村民人性未泯,只针对我来。一两小时后,囚室外传来骚动,我爬到铁窗前,看见盲眼少年的母亲正将浸满诅咒药水的花环挂在我的窗边。人群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红光,赫尔倚在远处石柱上,鎏金色竖瞳中尽是冷漠,日轮护腕在暗处泛起微光。“杀了她!把她的血献给月神换雨水!滋润这片土地!”织布的女工尖声嘶吼,而半年前,正是我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了她饥饿的孩子。
老陶匠在人群中奋力推搡,破旧的草鞋几乎被踩掉:“她是无辜的!你们都疯了吗?”
队伍里,我听到了卖香料的婶婶大喊道:“我的鸡刚做熟,端上桌,就变成咬了一口的麦饼!阿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睁大你的眼睛瞧瞧,她是怪物啊!”
我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能量守恒定律,没有无缘无故的变化,只有转移和流动。”
“巫女作乱!杀了她!献祭给月神,一定会给我们降雨吧!”平时憨厚懦弱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起振臂高呼!而这群人中呼喊最大声的,带头者,竟是越熟悉的邻居们。他们面色枯槁。
回忆起,今年大旱,我也长大了,想要为父亲分担压力,在饥饿的时候,想要吃饱的愿望愈发强烈,我却觉醒了自己的天赋,在大家颗粒无收的时候,我照顾的一小片农田,却生长茂盛,硕果累累,收获的时候,没有收成的邻居们,几乎都变了,大家团结到一起说,我是来历不清巫女,汲取了周围人的运气,滋养自己。
同样的耕种方式,同样的种子,却结出了不同的果子,怀疑不足为奇。怀璧有罪,似乎在贫瘠的土壤似乎不该开出美丽的花,邻居从给我的小小田地投毒的,但是,在我的愿力呵护之下,植物仍旧繁衍生机。
初入世界,我有愿力,却不懂得人性与藏拙,为家人带来了灾祸,一时也分不清楚,这份愿力到底是好是坏。
于是,邪恶的巫女的名号,越传越神……
赫尔在人群最中央,他身穿银色盔甲,如同战神一般矗立,威严不可侵犯,他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一群被欲望操控的蝼蚁。”可当老陶匠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他时,那抹不屑的神色竟有了刹那的凝滞。
“散了吧,大祭司已宣布,选择好了时间,7日后进行火刑。”赫尔还是用鼻孔对着人群,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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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还是这么赫尔。
我记忆里的赫尔,是怎样的呢?
沙粒与日轮
那年尼罗河的洪水退去,我蹲在陶窑边捡拾碎瓷片,忽然听见头顶传来马蹄声。抬头的瞬间,鎏金色竖瞳撞进视野——赫尔踩着断壁残垣,日轮护腕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明明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骑着马看向我的眼神却傲慢的如同神灵俯瞰蚂蚁一般,傲慢的眼神,看向我,又好像没看到,目中无人,不聚焦的像个盲人。
“脏东西。”他踢开脚边的陶罐,碎瓷片擦过我的脚踝。我攥紧怀里修补到一半的水瓮,这是老陶匠接的贵族订单。赫尔突然伸手夺过陶瓮,对着裂缝冷笑:“就凭这种残次品,也想换粮食?”
我跳起来去抢,却被他轻易按住肩膀。挣扎间,他后颈的鹰形刺青露了出来,和神庙壁画里的太阳神侍卫一模一样,听老陶匠说,太阳神侍卫军是守护我们的英雄。
“放开!”我抓起陶泥糊在他脸上,趁他愣神夺回水瓮,我的脸上充满着年少虽穷的倔强。赫尔抹掉脸上的泥,眼中燃起我从未见过的光,像是如获珍宝,又咬牙切齿,“是你……”
从那以后,废墟成了我们的战场。他总带着从神庙顺来的果脯,战争时掠夺邻国的物资,看我在陶土堆里忙碌就冷嘲热讽,却会在老陶匠咳嗽时,悄悄把镀金的护身符塞进我怀里。有时候我不明白,这家伙,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坏,不过,作为一个以吃饭为基础的现在,保险起见,我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某个黄昏,他指着天边的晚霞说:“总有一天,我会让愚蠢的人们,还有你,臣服在我的日轮之下。”
那时我没懂他眼中的野心,只记得他转身时,斗篷扬起的风卷走了我刚捏好的陶哨,却在次日清晨,看见那枚陶哨被精心系在他的日轮护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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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血色纠缠
正午的阳光穿过铁窗,在墙壁上投下炽热的光斑。我盯着光斑,意识渐渐模糊。我随着记忆又回到了工坊,老陶匠正在教我辨认不同的陶土。老人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陶泥上。“您别再瞒我了!”这是我记忆里哭的最痛苦的一次,我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离别,我想象不到如果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了,我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我看着父亲的疼痛,好像去替他承担,哭的撕心裂肺,在不久的之后,我才明白,人从没有结束,只有不断的重逢。
我哭着要去请大夫,却被老人拉住。他从床底掏出个破陶罐,里面躺着几枚沾满泥土的铜币:“囡囡,这是给你攒,之后好好生活,我老了,没必要了...”
“我都不要,只要你活着……”
话罢,家中仅有的一只兔子,失去了生机,而父亲,却一天比一天身体好了起来……
有得就有失,下一次在使用谁的命来替代谁呢?对于生命,这是否公平?
“宇宙大道,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随着我的思绪,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现实中的囚室里,人群的怒吼声震耳欲聋,我却看见老陶匠被熟悉的村民们按在地上,粗糙的手掌死死扒着地面:“她从小就把最后一口饭分给乞丐!你们不能恩将仇报!”
“我是怪物,我是怪物,冲我来就好!”自胸腔源源不断的怒火,似乎消耗着我的身体养分,肆无忌惮的释放着无穷的力量,囚禁我的土地上杂乱的草,随着我的怒气,快速生长,从小小的几颗,繁衍到每个角落,在短短10秒内,快速的枯萎。
我震惊于此,我不知这是神迹,还是灾祸,但很明显,我不知道如何操控这股力量,也不知道这个能量的来源……
目睹此番景象的人群,发生了骚动,有的大喊着怪物,快速逃蹿,有的则是往牢房里投掷工具。赫尔像是了解内情,冷笑:“愚蠢的善良,只会加速毁灭。”可当老陶匠咳出的鲜血溅在他鞋边时,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竟漏出了可笑一丝悲悯。
第五日:灼心真相
黄昏时分,赫尔送来最后一餐。当他的日轮护腕擦过我的手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的意识被拽入记忆漩涡,却看到了可怕的真相——赫尔站在神庙顶端,眼神淡漠地看着日轮护腕的光芒化作蛛网,笼罩整个乌尔城。村民们的恐惧、贪婪、嫉妒在光芒中不断膨胀,有人为了争夺祭祀后的“赏赐”,不惜对邻居拔刀相向。
“不过是遵循法则罢了。”赫尔语气冰冷,可当我含泪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做时,他移开了视线:“平衡需要代价,而这些凡人,不过是我们棋盘上的棋子。”“我们?”我疑惑的问道。
囚室外,老陶匠的惨叫声传来。
我冲至铁栏前,看见父亲被绑在木桩上,身上布满鞭痕,却仍在高呼:“月女是我们的孩子!你们被邪祟蒙蔽了!”赫尔望着老人倔强的身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而我无能为力,只能向造世的主祈祷:“我愿意死无数次,只为换来父亲此生安宁。
而神灵,又在哪里?为何要看着良善之人受苦,为何在利益面前,无比和善的人们,都会变了一个样子?或许只是为了生,为了繁衍……
在过去贫困却被父亲无条件爱护的日子里,邻里和睦,生活虽拮据,但好在互帮互助,我从未去思索过人性,也从未有所怀疑,短短几日,似乎,我认识到的世界,全都颠了,癫了,我不得不思考,不得不叹息……
而赫尔,你到底是有什么阴谋呢?
痛苦似乎对我来说,是觉醒的钥匙,伴随着身心的痛苦,我吐了一口血,记忆断断续续的涌入了我的思绪里,我恢复了平静。
“赫尔,你是我的作品,那你为什么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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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的由来——我创作的观测者。
天地未开之时,我是混沌中第一缕意识,从奇点爆炸,到在太阳系外侧,我的意识穿梭到柯伊伯带,这里并非自然形成的小行星带,而是我意识铸造的 「文明孵化舱外壳」。它如同一个巨大的能量滤网,过滤掉宇宙中威胁我的试验田——地球生命演化的存在。我屏蔽高能辐射、外星文明探测波,甚至扭曲时间流速,为地球生物从单细胞到人类的漫长进化创造稳定环境。
除此之外,我创造了观测者,让他带着任务去平衡我的实验舱,他就像一个杀菌系统,也像是最大的病菌,以近乎「随意」的姿态,在此上亿万年来,他可善可恶,哪里有冲突,哪里有文明,哪里就有他的存在。
但,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为何会遗忘“我”的存在?赫尔,是否会知道?
第四日:终焉回响
晨雾未散,我又一次在噩梦中惊醒。这次我“看”到自己亲手塑造的星球在观测者的剑下崩解,化作漫天星尘。而下方,是被仇恨吞噬的乌尔城百姓。老陶匠被拖到囚室前示众,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囡囡,别害怕...当年在雪地里捡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上天的礼物...”
我再次流泪,流露出的是悲悯,是欣慰,是痛心,我痛心生命的互相残害,我欣慰在逆境中仍旧有人保持原初的爱,我悲悯我的父亲,也悲悯智慧,创世者,是否是不该迷茫?这或许只是生命的演化,而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一半神性,一半还是16岁的普通女孩。但我无法与他言说……也畏惧自己的力量……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让老东西一起陪葬!”石块如雨点般砸向老人。我疯狂摇晃铁链,创世之力不受控地溢出,囚室石壁生长出的藤蔓缠绕着我的手臂。赫尔远远站着,脸上仍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可当老陶匠被石块击中额头,鲜血喷涌而出时,他的日轮护腕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喝退了人群。
第三日:破碎博弈
赫尔带来提前行刑的消息,羊皮纸上的楔形文字在我眼中扭曲成创世时的能量纹路。老陶匠被人用草绳牵着,赤脚走在满是碎石的路上,每一步都渗出鲜血。“真是自不量力。”赫尔无奈的摇摇头,可当老陶匠倔强地抬头,用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啐了一口血水时,他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轻易抹去,而是任由那抹红色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缓缓地脱下帽子,出乎意外的,深深的向阿蒙鞠了一躬。
赫尔的审判之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人群中爆发出疯狂的欢呼。我看着被癫狂笼罩的村民,突然明白了什么——观测者的力量从来不是根源,而是人性深渊里开出的恶之花。老陶匠突然挣脱束缚,扑向火刑架,破旧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残破的旗帜。赫尔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又立刻恢复了冷漠的站姿,只是握剑的指节已泛白。
第二日:血色黎明
夜雨敲打着囚室的屋顶,老陶匠浑身湿透地出现在铁窗前。他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裹,打开是件新织的麻衣,针脚歪歪扭扭:“囡囡,这是用我攒的麻线织的...可惜没机会看你穿上了。”泪水混着雨水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滑落,而暗处的赫尔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软弱的情感,只会带来毁灭。”可他的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把老杂种也烧死!”老陶匠被拖走时,还在用尽最后一股气力,挥舞着手臂:“月女!活下去!”我的创世之力在悲痛中暴走,整个乌尔城地动山摇,而赫尔望着老陶匠被拖入黑暗的背影,第一次对所谓的“宇宙大道”产生了一丝动摇。
最终日:烬光永恒
火刑架上的木柴浸透了松脂,我被铁链锁在中央。老陶匠被绑在我脚边,嘴角挂着血丝奄奄一息,痛苦使得我觉察力提升亿万部,我似乎看到了父亲这一生的缩影,他此生,命数已尽,我不该自私的去阻挠,他去度过下一段的人生,他痛苦的缓缓地闭上眼睛,而我不合时宜的面露微笑,坦然对他说:“父亲,我们还会再见,不必为我继续担忧”,我不忍他本该顺遂的人生,被我打乱,替我受苦。我似乎体会到了我创造出的最伟大的事情,那就是爱,感谢你,我平凡得不得了,又无比伟大的父亲。
我向他吹了一口气,气团越来越大,化作一串星星,将父亲被一口气吊着的父亲包围,慢慢的,他被慢慢包裹,随着星星,去到了月亮的故乡,月亮,存贮了大量爱的灵魂,那是人类善知的归处。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逢。
……
而我身在火刑架上,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