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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小剧场 1.
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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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难得聚会,傅沉楼上班,没有来。
一起喝点酒。
苏扬用夸张的语气念着时颂昨天的短视频文案,直到笑出了眼泪。配图很简单,是拍下的一张电影照片,金色头发的女孩儿含着泪看着镜头微笑,背后是冷眼看着的男人。
文案上说,男人们为了得到他们所想要的身体,总是会先假装爱上身体里的灵魂。
苏扬念完之后,徐嘉阳也笑了,连常源都弯了弯嘴角。
可是苏扬的嘲笑对时颂并没有奏效。
时颂回头看着他们,很认真的问:“不是吗?”
苏扬的笑容愣在了脸上。时颂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反讽。他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像一个孩子突然戳破了成人世界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追陆垣,常源对徐嘉阳,”时颂很认真的追问,目光从苏扬身上移到徐嘉阳身上,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不是吗?”
苏扬一哽,气得牙痒痒。他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他追陆垣的时候,最初确实是被那张脸吸引的——谁能想到后来会陷得那么深,深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常源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苏扬不甘心就这样被时颂将了一军,于是反问他:“那你呢,你和傅沉楼不是吗?”
“当然不是,”时颂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不需要经过大脑,神色也丝毫不作伪,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傲慢,“如果我只是想睡他,十年前就能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苏扬没有办法说出一丁点质疑的话。因为苏扬知道时颂说的是事实。
常源突然开口问他:“甘心吗?”
时颂便笑了,低下了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甘心的,”时颂说,他微笑着,声音却很轻很轻,“可是我情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说话,连苏扬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他看着时颂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2.
陆垣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傅沉楼的那个会议本的。
那天共同忙碌的傅沉楼因为时颂下班提前下班了,留他还得为新项目收点尾,搞完了他也懒得动弹,坐在傅沉楼办公椅上小憩。
傅沉楼的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克制、冷色调,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连桌上的笔都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好。
书柜里白色封皮的陈旧皮质笔记本显得格格不入,陆垣起身拿了下来。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泛着毛边,显然用了很久。陆垣本来没有翻别人东西的习惯,可是那个笔记本的某一页夹着一张纸,露出一截来,上面画着一只眼睛的轮廓。
那只眼睛画得太好了,线条流畅,笔触细腻,只是一只眼睛的轮廓,却让陆垣莫名觉得眼熟。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翻开了那个笔记本。
不。那简直是本日记,陆垣想,他没有设想过,这辈子居然有机会可以看见傅沉楼这样真实的内心独白。
笔记本的扉页上只写了一行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他走了。
后面跟了一个日期,是十年前。
陆垣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的前面大半部分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写得很工整,有些写得很凌乱,像是情绪激动时匆匆写下的。那上面写了很多时颂的名字。有时候是完整的“时颂”,有时候是“时颂”两个字被反复地写了很多遍,一行一行的,像是某种强迫症般的重复。还有一些只有首字母“S”,被圈在一个个圆圈里,像是某种秘密的暗号。
除了文字,还有很多简笔画。有时是一双眼睛,眼角微微弯着,带着笑意的弧度;有时是一点轮廓,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也或者是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曾经很认真地端详过很多次。
陆垣见过时颂才知道傅沉楼居然有这样好的绘画天赋。那些简笔画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时颂最独特的神韵——眉眼间的狡黠,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低头时颈侧那道优美的曲线。每一笔都带着温度,每一笔都像是反复描摹过千百遍,熟稔到可以闭着眼画出来。
翻到后面文字渐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凌乱的笔迹和反复涂抹的痕迹。有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自私鬼。然后那三个字被划掉了,下面又写了“没良心”,又被划掉了,最后写了一行“坏心眼”,没有划掉,但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行更小的字——“Miss”。
陆垣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后翻,看到最近的日期是几个月前的。那天的记录很短,只有几行字,但笔迹明显和前面不一样,像是写在某种紧急的情绪里。
“准备了很多指责的话,可是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哽住了,差点流眼泪。”
陆垣想起这是傅沉楼生日那天。他不知道那天傅沉楼见了时颂,傅沉楼居然在见面前准备了“很多指责的话”——他想指责时颂什么呢?指责他不辞而别?指责他十年杳无音讯?指责他当初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下?
可是所有准备好的话,在见到时颂的一瞬间就全部忘了。
陆垣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那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妈的,怎么让他瘦成这样,不是很幸福吗。”
陆垣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放回了原处。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时颂刚才说的那句话——“可是我情愿。”
原来心甘情愿的不止一个人。
3.
路垣在傅沉楼和时颂复合之后才在某天问起傅沉楼那件事。
那天他和傅沉楼站在天台上聊天,为了是他和苏扬的事。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陆垣看着指间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忽然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
“所以你当时吃药……也是为了他?”
傅沉楼没说话,烟雾在他们之间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路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怔然。他认识傅沉楼太多年了,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冷静自持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那副模样——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全是输液留下的淤青,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那一年路远接到傅沉楼的电话,赶到的时候傅沉楼已经吞了药,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和半杯凉透的水。他手忙脚乱地把傅沉楼送到医院,洗胃、输液、监护,折腾了整整一夜。医生说是发现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路垣一直没敢问傅沉楼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敢问他为什么最后又给他打了电话。他怕听到答案,也怕答案太过残忍。
现在他终于问出口了。
傅沉楼笑了笑,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语气却并没有带着任何的执着或不堪,他坦然的解释。
“想死是因为时颂已经获得了幸福,”傅沉楼说,“给你打电话求生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想再见他一面。”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在拆解一件很旧的、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怕弄坏了。
陆垣也跟着笑了。
“得偿所愿,”他说。
傅沉楼也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