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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给你吃糖 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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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停下,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潮湿。
青石板路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水坑,折射出路灯温和澄暖的光。
时岁安七拐八拐的进了小巷,远远的,就看见平楼交叠中一间亮光的房子。
在周围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时岁安加快了脚步,帆布鞋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裤管被溅起的雨水打湿,紧紧裹挟着她的小腿,难受极了。
但时岁安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家。
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岁安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铁门,还有门前那对佝偻的身影。
时岁安放慢脚步,脸上挂着微笑,缓步向前走去。
“爷爷,奶奶!”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爷爷和奶奶互相搀扶着迎了上来。
还没等两人碰到自个外孙女,就被外孙女先一步挽住手,往屋里拉去。
时岁安略带埋怨说道:“爷爷奶奶,刚下完雨,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就好了,干嘛跑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两人均是征住,对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爷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奶奶微笑着抚了抚时岁安的头,顺势拉起了时岁安的手。
两老一小缓缓向屋里走去,消失在路灯下。
浴室里氤氲着潮湿的雾气,水珠顺着瓷砖墙面缓缓滑落,汇成细流,隐入排水口的漩涡中。
镜面蒙着水雾,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时岁安仰头冲掉头上的泡沫,水不断划过面颊,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本能地抹去脸上的水,不住地大口呼吸。
逐渐地,被雨水淋过的黏腻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沐浴露的清甜和果香。
水流声持续不断地填满每一寸空气,白天发生的事情开始在脑中不停闪过。
时岁安不可控地陷入回忆当中。
再然后,浴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带着凉意的水冲在身上,时岁安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把水关掉,出了浴室。
关上房门,时岁安走到桌前。
桌上杂乱地堆着几摞未来得及收拾的书,唯一干净的一角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应该是奶奶放的。
时岁安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完了。
牛奶握在手里暖暖的,喝进肚子里也暖暖的。
收拾完桌子,时岁安累得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仰头瞥见墙上的钟,接近十一点了,又一咕噜从椅子上挺起身来。
端坐在桌前,时岁安从桌屉里掏出一叠试卷,顺手拿起桌边的笔,计好时间,便开始做题。
数学是时岁安薄弱的科目。准确来说,她的数学成绩不算差,甚至在普通学生中算高的,但放在江中,还是不够看。
她想把数学再提提,这样才能确保自己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
时岁安从网上买了几套历年高考试卷和高考模板试题,跳过基础题,专挑精题和难题做。
房间里只剩唰唰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复杂的公式和精明的计算在脑中来回穿梭,时岁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再一抬头,已经接近一点了。
写完最后几个式子,时岁安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身体。
作罢,她从书柜上放抽出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缓步向阳台走去。
拉开门,趴在阳台边,一眼便能俯瞰黑夜中城市边缘的这一方天地。
夏日微风吹拂着少女的发丝,吹起少女的裙摆。
时岁安凝望天空中的点点繁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她这样默默想着。
不一会儿,她又托着腮,开始观察起倦躺在路边的几只野猫,旁边还有靠墙折起的纸箱子,应该就是它们的家了。
时岁安闭上眼,短暂地享受着这份安宁。
两年前,自己跟随爷爷奶奶搬离了十五年的旧居,来到这里。
搬家那天,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了。爷爷奶奶奶平日里待人和善,人缘自然不差。
有力气的叔叔伯伯们在屋里进进出出,爷爷忙得不可开交,自己和奶奶则被一群姨姨婶婶们拉到一旁叙旧,情到深处时,还有个婶子往自己兜里塞了二百块红包。
现在想想当时的场景,倒还有点怀念。
我果真是个念旧的人。
背完单词,时岁安就回屋睡觉了。
一夜好梦。
时岁安咬着面包,一路狂奔。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踩着上课铃,时岁安卡点进了教室。
教室里朗读声一片。
她伸出头,偷偷摸摸地往里面瞟了一眼。
万幸,老师还没来。
时岁安抓紧书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座位上。
冲过来的路上还撞掉了一名同学的书,时岁安又折返回去捡起来,连连道歉,惹得周围同学发笑。
坐到座位上时,时岁安才感到心安。
屁股还没捂热两分钟,一道女声在全班响起。
声音响亮,惹得所有人都停下朗读,纷纷侧目看去。
“不愧是学习委员,迟到都那么明目张胆。我们迟到要被老班骂,学习委员迟到就屁事没有。”李瑶轩不爽地说道。
话音一落,全班陷入一阵骚动。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瑶轩是江中有名的一姐,仗着自己爸爸是警察局的,拉结一帮人,经常暗暗针对一些家里无权无势的学生。
她属于有钱混日子那一卦,时岁安属于安分学习那一卦,平日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李瑶轩搞这一出,是仗着自己是毕业生想搞点事,不怕学校处分了。
平常大家迟到的话,被老师抓到就自认倒霉,没被老师抓到,大家就会调侃两句。
李瑶轩现在拿迟到说事,分明是抓不到时岁安的把柄,想用这事引起众怒。
可惜不管用。
班里有几人和李瑶轩是一队的,连连附和她说的话 但大多数人都站时岁安。
坐在时岁安旁边的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声讨,也有安慰。
时岁安的前桌叫周蜜棠,和时岁安关系不错,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但性情直爽豪迈。
她正转过身,趴在时岁安桌子上,愤愤不平地说道:“李瑶轩她就是脑子有病,没事找事,管这么多闲事是想吃屁吗?别人就算了,她现在敢欺负到你头上,看我不骂死她。”
周蜜棠骂人的话都准备好了,刚想开口,就听教室后方一道倦懒的声音响起:“哟,我刚睡着就被吵醒了,我还想是谁呢,原来是狗啊,声音怎么大,你不学习别人还要学习呢。现在迟到的不是你李大小姐了,哪来的脸说别人,前几天我还看见你因为迟到被老班叫去办公室训话了呢,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啊。你嫉妒人家时岁安就直说,仗着自己爸爸是警察局的就这么狂,有本事就让你爸来查我,要是没那个本事就老实点。”
说完后,那个男生倒头就继续睡觉了 。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和怒火中烧的李瑶轩。
全班静寂了几秒,接着,就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讨论声。
周蜜糖兴奋地直拍桌子:“爽,真是太爽了!终于有人治治她那张臭嘴了,你看她现在那吃屎的表情,真是太搞笑了。”
周蜜糖拉着时岁安的手一阵狂喜,说完还不忘给睡着的男生竖个大拇指。
没开心多久,周蜜棠又开始疑惑了。
“不对呀,桑陨家里有钱,天不怕地不怕,这我能理解。不过他平时不都睡大觉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睡大觉。怎么今天破天荒的没睡,还帮你说话了?”
“不知道。”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他性情转变啦?”
周蜜棠一个人在旁边嘀嘀咕咕了半天,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时岁安回头望了桑陨一眼。
少年的头发蓬松地散在额前,伴随着呼吸还时不时的颤抖着,偶尔几根炸毛的发丝翘在脑后。
时岁安疑惑归疑惑,心里还是十分感激他的。
“得找个机会谢谢他 。”她一边想着一边收回了目光。
“吵什么吵什么!”李燕婷跨着大步进了教室,手上还拎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全班顿时静下声来,讨论声戛然而止。大家像鹌鹑一样,低头看着面前的书。
“我就晚来了一会儿就这么吵,必须要有我压着你们是吧!”李燕婷怒不可遏的声音在全班回荡。
她对于刚刚班级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只当是他们管不住自己。
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停下训话,放了大家一马。
桑陨还趴在桌上,身体虽一动不动,却完全没有睡着。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双手埋在头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桑陨完全压制不住这股紧张和激动。
帮她说个话就成这幅鬼样子了。
还好没被她看见,不然丢死人了。
“桑陨?”
“啊?”听见声音,桑陨下意识抬起头,耳边是未退去的潮红。
桑陨呆泄地望着眼前的人,怎么偏偏是她。
“这颗糖给你,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时岁安笑着伸出手,把糖递到桑陨面前。
一颗草莓味的糖,安安静静地躺在女孩手中。
桑陨愣住了一瞬,随后僵硬地从时岁安手中接过那颗糖。
温热的。
好像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那就不打扰你睡觉了,我先走啦。”
“好…好的,慢走。”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桑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岁安有点诧异地看着桑陨。
桑陨刚想解释,下一秒,时岁安噗嗤一声笑的出来。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
桑陨讪讪地干笑了两声。
“拜拜,那我慢走了~。”
时岁安特意加重了“慢走”两声,说罢,才走出了教室。
目送时岁安走出教室,桑陨一头扎在课桌上。
激动,紧张,尴尬,喜悦,各色情感在心中交织。
心跳的更快了。
桑陨摩挲着手中的那颗糖,思考了一瞬,便把它紧紧揣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