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咸鱼饼干

1、阴雨天 九月随着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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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年年》NO.1

　　九月的风裹挟着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徐岁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数着阳光在课桌上投下的光斑。新学期的教室还残留着暑假的慵懒气息，粉笔灰在光束里缓慢浮动，像一场微型雪暴。

　　"听说今年重新分班了......"
　　"陈以铭在哪个班？"
　　后排女生的窃窃私语让徐岁脊椎一僵。铅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住，洇开一个深灰色的小点。她假装整理刘海，余光却扫向教室后门——那里挂着件熟悉的篮球服，号码13被洗得有些发白，衣角还留着去年市篮球联赛的刺绣标志。

　　心脏突然变成不安分的兔子。徐岁慌忙低头，却发现笔记本上不知何时写满了"陈以铭"。她急急撕下那页纸揉成团，纸团却从指缝溜走，骨碌碌滚到过道上。

　　一只球鞋踩住了它。

　　"同学，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徐岁看见递到眼前的纸团，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第二个关节有块浅色疤痕，是去年乒乓球赛留下的。这个细节她记了整整三百六十四天。

　　"谢谢。"她接过纸团时没敢抬头，视线只够看到他校服第三颗纽扣，上面有道细小的划痕。所有关于他的细节都在记忆里纤毫毕现，像收藏家对待珍稀邮票那样妥帖安放。

　　陈以铭似乎愣了一下。阳光突然变得很烫，徐岁感觉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

　　"徐岁是吧？初中部升旗手。"他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睫毛在阳光下变成透明的金色，"我们是不是在奥数班见过？"

　　世界在这一刻失焦。她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见他鼻梁上几粒浅褐色的雀斑，看见他嘴角扬起时左边先出现的酒窝。柠檬味洗衣粉的气息混着阳光的温度扑面而来，她攥着纸团的手指微微发抖。

　　"可能...是颁奖典礼..."声音细如蚊呐。她暗自懊恼今天没扎马尾，现在垂落的发丝肯定遮住了烧红的耳尖。

　　班主任的脚步声拯救了她。陈以铭笑着眨眨眼回到后排，徐岁却花了整整一节课才让心跳恢复正常。物理老师讲解的间隙，她偷偷在课本角落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这是她秘密日记里代表他的符号。

　　课代表选举像场荒诞剧。当"徐岁"和"语文课代表"这两个词被同时念出来时，她正用铅笔戳着橡皮上的小孔。全班掌声中，她敏锐地捕捉到后排传来的一声口哨——是陈以铭在球场上喝彩时的习惯。

　　第二天清晨，徐岁在镜子前换了三种发型。最终她扎起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上周体育课她注意到陈以铭多看了田径队队长这个发型两眼。出门前，她往书包侧袋塞了包柠檬味湿巾。

　　早读前的教室弥漫着豆浆的甜香。徐岁抱着作业本在过道里穿行，后颈的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走到最后一排时，她刻意放慢脚步——陈以铭正把篮球服往挂钩上挂，衣摆扫过她手背，带起一阵带着洗衣液清香的风。

　　"作业。"她声音比预想的镇定，却在看到他翻找书包时露出的手腕内侧血管时破了功。那道淡青色脉络在他小麦色皮肤下蜿蜒，像地图上诱惑旅人的河流。

　　陈以铭突然抬头："你钢笔字真好看。"他指着她刚收的作业本，"像印刷的楷体。"

　　阳光突然变得粘稠。徐岁看着他虎牙尖反射的光点，感觉有蝴蝶在胃里扑腾。他递来的作业本扉页上画着个简笔篮球，墨迹未干，蹭在她指尖。

　　放学铃响时下起了太阳雨。徐岁磨蹭到教室只剩她一人，才慢慢收拾书包。后门挂钩上的篮球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件灰色连帽衫——她认得，是陈以铭雨天专用的那件。

　　路过小公园时，雨丝在夕阳中变成金线。梧桐树下传来吉他声，陈以铭坐在长椅上，布洛克S25的琴箱上贴着市篮球赛的贴纸。他弹的是《阴雨天》，有几个和弦按错了，却意外地好听。

　　徐岁躲在转角墙后，雨水顺着她的马尾滴落。陈以铭突然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琴声戛然而止。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现身时，他重新拨动琴弦，换了首更轻柔的曲子。

　　雨停了，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泥土味。陈以铭的侧脸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只有琴弦偶尔反射一点微光。徐岁轻轻哼着他刚才弹错的旋律，突然发现那是她上周在音乐课唱过的歌。

　　书包里的柠檬湿巾已经捂得发热。她抽出一张按在手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暮色四合时，陈以铭收起吉他朝她藏身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转身走入渐浓的夜色。

　　徐岁从墙后走出来，坐在他刚才的位置。长椅上留着未干的水渍，像某种隐秘的讯号。她摸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认真写下日期，然后画了颗规整的五角星，旁边添了枚小小的吉他。

　　回家路上，路灯次第亮起。徐岁把那张蹭了铅笔灰的作业纸展开抚平，陈以铭画的篮球旁边，她悄悄补了个火柴人，正在投篮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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