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OOC了》梅枝细雪

2、契机 春愁难断。

　　许尧君一晚上没睡，本来是等着周伊回家，一通电话打完，他也不困了。

　　开完越洋会议，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上晚班的人已经下班了，与早班的人混在一起，路上竟也车水马龙的。

　　周伊或许还在忙，没给他发消息，他洗漱完，在书房找了本书继续看，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给周伊打个电话，带她去吃早饭。

　　门忽然被敲响，伴随着一声孔武有力的：“外卖！”

　　但是他没点啊？

　　开了门，外卖小哥憨厚淳朴的笑容放大在眼前，他报了个手机尾号，说：“您好，周女士的外卖。”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塞进许尧君手里，很快转身匆忙跑进电梯，准备去送下一单。

　　许尧君拿过小纸条看了一眼，确实是周伊的尾号没错。

　　人还没到家，外卖先来了。

　　他给周伊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喂？醒了？”周伊说。

　　许尧君“嗯”了一声，“外卖送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外卖你吃吧，滕清买的，以为我在家，”周伊吸了口牛奶，“我等会儿还有事，中午我去公司找你。”

　　许尧君应了一声，而后两人陷入持久的静谧，周伊那边传来有些喧哗的人声，还有大爷大妈遛弯高歌的声音。

　　一到这种沉默的场景，周伊就喜欢憋着气，生怕一个呼吸声就让对方察觉，她是在等对方开口。

　　但当对面的人是许尧君时，她的心里还多了一种名叫紧张的感觉。

　　良久，许尧君那边才说：“我不打扰你了，中午见。”

　　周伊这才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

　　今天编剧协会有活动，晚上她还有一个大型晚会要参加。

　　她吃完三明治，把空奶盒塞进三明治包装里，起身走到垃圾桶边扔掉，推开门出去。

　　活动是下午开始的，但副会长把请老前辈出山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所以她现在就要赶着过去。

　　前辈名叫冯文东，早在六十年代就已经在影坛占据一席之地，特殊时期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数十年一路长虹。

　　一直到近几年才渐渐淡出，但他的事迹依旧在圈里流传。

　　早些年周伊还没毕业的时候，学校还请他带过课，周伊非常幸运地跟着他学习了很多实用的技巧，水平也是突飞猛进。

　　他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礼物，周伊前几天就在一家老字号中山装定制定下了一件衣服，早上刚好取了再去冯文东家。

　　她的车停在离片场不远的一个公共停车场里，早高峰来临，停车场里人来人往，各个位置的车毫无规律地鱼贯而出，有几辆还堵在车位上。

　　周伊把车解锁，换了一双比较舒适的鞋子坐进车里，等上班的人差不多都开车出去了，她才发动车子驶向主干道。

　　冯文东家住的离市区比较远，不过好在服装店顺路，通往那边的路车不多，不会很堵。

　　周伊取了衣服，心无旁骛地开着车往他家里去。

　　正当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疾驰来的电轿不偏不倚撞上了她的车，发出“嘭”的闷响。

　　她好好坐在车里，被惯性一冲，先是撞上椅背，额头又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操。”

　　周伊看了一眼面前的绿灯，看了看车身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的四轮电车，又看了看自己似乎没什么事的新车，心里先松了口气。

　　还好耐撞。

　　她摁下双闪，然后推门下车，大步走到对面电车边，敲了敲驾驶室车窗，抱着手臂看着气定神闲坐着的男人。

　　撞击部分基本上在副驾驶那一侧，男人基本上没怎么被波及。听见声音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开始打电话。

　　隔着车窗，周伊听得不甚清晰，大致分辨出“车祸”“来解决”之类的字眼。

　　她心下了然，这是摇人来了。

　　那男人忽然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拇指按下挂断键。

　　他打开车门下车，吊儿郎当地一靠，咧着嘴冲周伊笑。

　　“诶，美女，你这车不错啊，”男人眯了眯眼睛，贼眉鼠眼地上下打量她，“多少钱买的？你自己买的？”

　　这人长得一脸邪相，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细长的吊梢眼，而且眼白更多，乍一看长得像哪吒传奇里边的申公豹，就是头发比他多。

　　周伊抱着手臂，扯了一下嘴角：“别废话，先把车移走，别在这儿影响交通。”

　　“嘿，还转移话题，肯定不能是你自己买的，”男人想当然地说，“都出车祸了，把车停这里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不能？”

　　周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猜测这男的可能没驾照。

　　“我看你这车又没什么事，我的车问题比较大吧？”

　　男人绕到另外一边，抬起脚踹了踹车门，嗤笑道：“是你得赔我啊，我比较善解人意，赔多少都是可以商量的。”

　　周伊深知跟这种弱智不能多费口舌，不然问题解决不了还会惹一身腥。

　　额头被撞击过后的痛感变得有些强烈，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般，不出所料额头应该是肿了。

　　本来想着能私下解决就不浪费警力，但看对面这傻叉样，恐怕难以和平解决。

　　周伊没理他，准备拿出手机报了警，好在交警支队就在这附近，来一趟要不了多久。

　　这男的见周伊不理他，又凑到她跟前，靠着小电轿的车门黏黏糊糊地说：“美女，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咱俩加个微信，你请我吃顿饭，这事就当过去了，刚才我还打电话给我爸让他来呢，只要你答应，我立马让他回去。”

　　这男的看着都快四十了，碰上这么点小事还叫家长？

　　周伊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跟这种弱智计较，快步走到自己车边开门上车，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趁着等红绿灯间隙，她把车载音乐打开，准备听听歌舒缓一下。

　　车载系统前几天让许尧君升级更新过，虽然她不太懂，但是界面似乎比之前更干净整洁，看着也舒服不少。

　　最主要的是语音助手好用很多，像面对真人一样灵敏。

　　许尧君这IT男还是有长处的。

　　她在心里夸了许尧君一句，恰好歌单随机到她最喜欢的一首纯音乐，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没一会儿就到了冯文东家门口，周伊把车停好后拿上衣服下车，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

　　这是一幢小独栋，周围种有不少绿植和鲜花，大门前还有花圃和小菜园，零星种着几株生菜还有辣椒。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门便开了。

　　一个微胖的女人出现在周伊面前，试探地看了她一眼。

　　“你哪位？”

　　周伊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到女人面前，耐心解释：“我今天是代表编剧协会来向冯老师请教的，唐突登门实在抱歉，不知道冯老师现在在家吗？”

　　女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多疑，语气柔软了些许，她把门完全打开，说：“进来吧，冯先生在二楼，您先在客厅稍坐一会儿。”

　　她领着周伊进来，把人带到沙发边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转身便往楼上去。

　　周伊握着杯子，极有耐心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目光逐渐被旁边矮柜上的照片吸引。

　　大多都是冯文东早年在剧组时拍的，还有几张参加颁奖典礼时的照片以及几张合照，看着都十分有年代感。

　　她挨个看过去，视线忽然被一张双人合照吸引，照片上一个男人半蹲着揽住一个小男孩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开怀，男孩嘴角微微上扬，手上还捧着一个奖杯。

　　男人明显就是年轻的冯文东，不过这个小男孩竟然也是越瞧越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视线下移，落在右下角的钢笔字上：

　　2004.2.27，春愁断。

　　她想起来了，这个剧本九九年末就写好了，本意在献礼，庆贺新世纪的到来。

　　他将自己半生心血倾注于此，以极致的反转与跌宕起伏的剧情成功拿下二十一世纪初第一个金奖。

　　当初许多演员们纷至沓来，有些知名度不算太高的演员更是抱着即使试戏被刷下来，也要在导演和编剧面前露个脸的想法。

　　但最终定下来的主演却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小男孩演技虽说有些青涩，但他情绪与表达都拿捏得很好，放在影片大环境里更是相得益彰。

　　只不过演完这部电影之后，他似乎就退圈回归正常生活了，而且那时候网络也不太发达，渐渐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周伊当初报志愿那段时间把这部电影看了不下十遍，深深被这个小演员演技打动，于是毅然决然报了相关专业，势要为国家文化发展献出一份力。

　　这更是她入行的一个契机。

　　照片下面还工整地写上了两个人的名字：冯文东、许河。

　　周伊整理好思绪，最后看了照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多时，楼梯那边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从拐角出现在她的视线。

　　周伊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冯文东笑着走过来，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周伊啊，今天怎么来看我这个老头了？手上的剧本拍完了？”

　　方才的女人没有跟着出来，周伊拿过茶壶替他倒了杯茶，像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认真道：“是的，凌晨刚杀青。”

　　冯文东“哟”了一声，不疾不徐道：“都没睡好吧？大早上就来这么远，中午就留在这儿吃顿饭。”

　　周伊客气了一下：“那我得把您吃垮了，还是等我新剧本写出来，我请您吃饭。”

　　“这是不想跟我吃吧？”冯文东揶揄了一下，“最近还有写什么新剧本吗？”

　　周伊跟着笑笑，如实道：“暂时还没有，过几天打算出去采风，找找灵感。”

　　冯文东也不多评价，只说：“采风好啊，当初我的很多剧本也是跑了很多地方才有的灵感。”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伊便把话题引到正路上：“老师，今天编剧协会有活动呢，晚上还晚会，您要不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一个嚣张的声音传进屋内两人的耳朵：“老头，在没在？装死还是真死了？遗嘱写好没？”

　　这话说的格外过分，周伊皱着眉往门边看，在看清那人时忽然间瞪了瞪眼。

　　门口站着的人，就是刚才在路上撞到她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