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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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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
青霜仍然握于华清疏手中,她并没有归剑收起鞘的意思,且有意扬起剑端,寒光一跃进入容辞的眼中。
华清疏面色不善,在距离容辞几米的地方停下。
饶是入魔域已有多日,她对待容辞依旧没有多少好脸色,只不过是同僚,没必要客气。
“故人重逢,”容辞笑语晏晏,可当他抬眼时已无半分笑意,“我怕剑君叙旧之余忘了自己的身份。”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雪花在华清疏身上不甚明晰,可落在容辞身上,平白给他添上几分孤高。
没多少人见过他面具之下的容貌,除了无阙,剩下的都被他杀了。
容辞立在那儿,一袭墨色长袍沉沉垂下,自腰际起,金线修成的曼陀罗花蜿蜒盛开,每道纹路都如同融化的细金,在衣褶转折处微微闪烁,无数微小的雪花错落附着在花瓣和黑袍的暗处。
金与银,灼热与冰冷,与他静立的姿态达成某种危险的平衡。
华清疏眯起双眼,显然是被容辞给冒犯了:“我入了魔域,前尘往事在我眼中便不值一提。”
她做事一向不拖泥带水,自然不会被旧情所困扰。
二人还未交谈几句,场面瞬间冷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响。
容辞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华清疏,眸子里毫无生气。
作为魔域左护法,他对昆仑墟上下的惨状表现得兴致缺缺,反倒对华清疏多了几丝兴趣。
“护法适才既然在,何必又作壁上观,”华清疏垂下眼睫,面庞白皙还透着些许诡异的苍白,“让我的师妹生生被劫走。”
她显然动了淡淡的怒气。
华清疏不想再与容辞有太多的交际,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转身便要离去。
不是故意不理人,而是压根没觉得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目光偶尔从某物上擦过,就像掠过一件无名的摆设,不留半点温度。
“南晏北华,”容辞偏过身子,看着华清疏离去的身影,从容开口,“是你未入魔前的美名。”
听此,华清疏步子微顿,可依旧没有回头。
她年少成名,性子原本有些倨傲,经年累月之间却被消去不少。骤然被人提起往事,不知是恼还是怒。
容辞不紧不慢,上前迈了几步,用分外冷凉的腔调继续:“你是修真界年轻一辈有名的剑道天才,如果不出意外,未来的剑道第一人必然是你。”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和魔域牵扯上关系。
他的声音融于风雪声之中,轻飘飘即可散去,但华清疏不可能听不清楚。
“可你为什么要来魔域。”
容辞轻笑,期待着华清疏的回答。
雪花从华清疏耳侧飞过,这里她再熟悉不过。十岁拜师昆仑墟,迄今两百余年,昆仑墟算得上是她的第二个家。
饶是谁都没有想到,昔日光风霁月的正道仙君,如今却伙同魔域,攻上昆仑墟,封锁护山大阵,不让任何人将消息传递出去。
如果没有她同魔域里应外合,魔域根本不会如此不费吹灰之力血洗昆仑墟。
“我为什么不能来魔域,”华清疏扭过头,盯着容辞,没有废话,没有冗余的音节,连停顿都精确得像秒针走动,眼底深如寒潭,“你到底什么意思。”
也不难怪容辞会生出试探的心思。
华清疏此人,自小在昆仑墟长大,接受的最正派的教导,以她的秉性,断断不可能入魔域的,更不会做出欺师灭祖这种大不敬的事情。
“我只是奇怪,”容辞直视她的双目,颇有探究的意味,“弑师杀友屠城,你样样做得出色,你的手段在魔域里也可以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狠辣,完全不像是你昔日的行事作风。如果不是今日,我还真以为你是修真界派来的探子。”
华清疏冷冷开口,不去理会容辞嘴里的轻慢:“我父亲的死,仙盟至今都没给我一个交代。他们要包庇妖女,也不怪我变节。弑师杀友我认,但赤水城确实不是我屠的。你们自己做的事情,不要赖在我身上。”
是她做的,她都认,可若是平白无故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是一万个不乐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华清疏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比之先前的姣姣仙君,她多了很多从未有过的东西,“虽然你们也在设计我,诱我入局,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如此,不如一条路走到底。”
容辞自然知道她指得是什么。
魔域一直都想要吞并修真界,可奈何一直都没有机会。华清疏一事一出,他们也不免动些细碎的手脚。
容辞笃定道:“就算没有我们,你在修真界也呆不长。”
他看得长远,纵使华清疏在修真界英明赫赫,也难免不会被人构陷,魔域等的就是这个契机。
“你年少成名,即便不与人起龃龉,可人心并非那般容易衡量,不是你不与人交恶,就可以避免冲突的。”
容辞微微抬头,脖颈转向光侧时绷出道弧线,他的眼神幽邃如披着青绿色皮的长蛇,在嘶嘶吐着星子,说不定趁你不注意就突然噬咬上来。
他想说的话,华清疏也有所察觉。
她年纪轻轻,已成魁首,眼红她的人岂止一个两个。
“我不求人人如何待我,但只求问心无愧,”华清疏收起青霜,素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若没有眼角眉梢那点狠戾,倒真能品出点昔日魁首的风采,“你们将赤水城一事推在我的身上,引得仙盟对我穷追不舍,此事我不会再追究,但也烦请容护法不要总是揪着我不放。”
容辞抿唇,目送华清疏离开。
他站在风里久久,许久才发现身上落满的雪,一时也想起些别的来。
赤水城一事,原本就是由他一手策划,容辞也没有想过,墙倒众人推一词也能用在华清疏身上。
也没有料到后续竟会如此顺利。
先是将一顶帽子扣在她的身上,让流言蜚语在修真界传播,本想着一点点离间她和众人,没想到华亭林一死,顿时激化了她和修真界的矛盾。
可弑师杀友,这些事情大大出乎了容辞的意料。
雪花落得更浓,不多时便铺满他的眼睫,容辞孤身而立,一袭黑袍说不清的风流淡雅。
他的修为在魔域也算是数一数二,竟也会觉得有些冷,不禁让他哑然。
华清疏未成名的那段时间,日日都会来此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会不会在须臾间厌烦这枯燥的生活。
物是人非,到底会有多少酸楚。
但容辞都不需要多加考虑,算算时间,他也该着手相应事宜,好让昆仑墟被屠一事,彻底传遍修真界,也让华清疏再无路可回。
毕竟,这可是她从小长大的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