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屡试不第的老童生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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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如今是看徐正青哪哪都好，这么毫不谦逊的话，他听来却只觉得——
“徐兄快人快语，磊落大气，小弟远不能及。公务在身不得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敬徐兄一杯！”
见徐正青身前的茶凉了，钦差重新给他沏了一杯新茶，斟至七分满，递茶给他。
“多谢。”徐正青双手接过茶杯，细啜了一口，直言夸赞道：“入口醇厚，回甘悠长，当真是好茶！”
“能得徐兄喜欢，是这茶的荣幸，我这儿还有一些，待会都给徐兄带回去。”钦差自然不会吝啬这点茶叶。
“那愚兄就厚颜收下了。”徐正青也不跟钦差客气。
暂且不论推脱这点茶叶会不会显得两人关系生分，就单看钦差这副神情，分明是有事相求，只是还在犹豫怎么开口而已。
他把茶叶收下，递了台阶，人家才好顺势张嘴说话。
钦差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没有再犹疑，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已经启封的书信，交给徐正青，抬颏示意他拆信看里面的内容。
对上徐正青不敢置信的眼神，钦差点点头，肯定了信里内容的真实性。
“留丹河的人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传信报喜，言明徐兄考中了今年的秀才，等过几日我们拿下山寨，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钦差似模似样地行了一礼：“小弟在此恭喜徐兄得偿所愿，以后见面得叫一声‘徐秀才’了。”
徐正青努力平复下胸腔澎湃的情绪，虽然他早就知道原主能擦着边考上，但原主多年孜孜以求的夙愿一朝实现，这具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为此欢欣鼓舞。
只是这次这具身体有他操控，不会再如前世接到消息的原主一般，落入大喜过望以致精神失常的下场。
压下心口快要溢出的情绪，徐正青调笑回去：“贤弟可莫要取笑为兄了，若真这么计较，那学生还得尊称您一句‘大人’呢。”
话落，徐正青作势要拜。
既已是秀才之身，徐正青如今也算是一只脚迈入士人阶级了，可以在官员面前称一句“学生”。
“徐兄这是做甚，可莫要折煞小弟了。”钦差制止了他的动作。
徐正青也不是诚心要与钦差生疏，他顺势起身坐回原位。
笑也笑过了，闹也闹过了，钦差图穷匕见，进入今日邀约的主题。
他道：“徐兄既已考中秀才，可曾想过今后是要继续考取举人，还是另谋高就？”
徐正青摇头：“贤弟也知道，愚兄不过一普通农户出身，能够考上秀才已是上天垂怜、祖宗庇佑，不能贪心不足蛇吞象，妄想更多了。”
“至于将来，可能会在村中开一家私塾教书育人，借此偿还族里乡亲对我一家的帮扶之恩吧。”
徐正青说得豁达，还跟钦差畅想起了他桃李满天下的未来，猜测他教出来的学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旁观者清，钦差一眼便看穿他浮夸言辞下极力掩藏的落寞与不甘。
那抹情绪虽然一闪而逝，被徐正青迅速收敛起来，叫人再也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终究是真实存在的，不可抹消。
见钦差久久无言，徐正青歪头看向他：“贤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钦差见徐正青分明心有不甘，却仍洒脱地笑对生活，心中敬佩不已。
他不如徐兄多矣。
收拾好心情，钦差道：“接到家父传来的消息，皇上有意让我外放邑阳任知府一职，在当地试行新政。如果成效不错，再行推广至全国。”
“新官上任，人事生疏，难免捉襟见肘，还需要寻摸一位邑阳当地的有识之士帮助我铺开局面。”
说话的时候，钦差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正青，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怕徐兄不愿接受为人作配，这番话会冒犯了他。
丹河就隶属于邑阳之下，听了钦差的话，徐正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见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徐正青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与前世又有差异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个变数带来的蝴蝶效应，前世钦差招安了丹河土匪后便回京奏报了，此后升迁皆在中央，终身未再踏足丹河土地。
如今却是留了下来，代替原邑阳知府推行新政。
两世唯一的差异是在对丹河土匪的处置问题上。
徐正青思索，应是原邑阳知府在此事暴雷了，让皇上决意不再用他，转而将重任托付给检举有功的剿匪钦差头上。
事后徐正青去打探消息，也确实如他所想。
原邑阳知府与丹河土匪官匪勾结，纵容匪患猖獗十年之久，甚至大胆染指朝廷的赈灾银粮，现已被抄家下狱，等待秋后问斩。
前世的和平招安将一些未见天日的罪恶统统掩埋在地下，原邑阳知府不仅侥幸地逃过清算，还幸运地领受皇命，成为推动新政的功臣，安享晚年。
如今东窗事发，原邑阳知府前世偷窃的荣光，这一世皆偿还回来了。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徐正青还得想办法应付眼巴巴等着他回复的钦差。
钦差一片赤诚，可惜徐正青不能立马答应他。
刚考上秀才的四十岁中年男人此前在决意死磕科举到底时，曾提前了解过官场的一些潜规则，自然明白钦差的意思。
他嗫嚅迟疑道：“所以贤弟是想让我……”剩下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中年男人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怎么会萌生出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竟觉得眼前这位前途无量的未来知府在向自己这种庸碌无为之人投出橄榄枝。
就在中年男人暗暗唾弃自己的痴心妄想时，却听到——
“我有意让徐兄陪我赴任，担任知府幕僚一职襄助我尽快熟悉邑阳的现状，不知道徐兄意下如何？”
听了钦差的话，中年男人第一次由衷明白，什么叫做士为知己者死。
他深深地为这份信任而动容。
但，“……贤弟能想到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我不能因着贤弟的良善，就打蛇上棍，死赖着贤弟不放。”
“愚兄不过一身无长物的无能之人，直至不惑之年方才考上秀才功名，实在担当不起这份重托，还请贤弟另请高明辅佐。”
徐正青十动然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钦差的招揽。
钦差替他着急上火。
“徐兄何必如此看轻自己！”
“科举一道不过是漫漫人生的一条路径，你怎可因科举上的失意，便全盘否定自身的价值？而况本朝规定，除了考试，还能官员荐举入仕，科举本就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难道忘记了自己的理想，甘心一辈子蜗居乡野做一名碌碌无为的教书匠？！”
钦差一番话说得又急又促，似是希望将徐正青骂醒，为蒙尘黯淡的明珠抚去尘埃，重绽光芒。
钦差处处为自己着想，徐正青也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在与任务没有干系的情况下，他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让真心对待他的人失望。
第一次拒绝是为了维持在钦差面前树立的正气人设不OOC，现在钦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正青顺坡下驴答应他也没有大碍。
“……是愚兄钻牛角尖了。空活了这些岁数，净还看不破眼前的迷障。”徐正青自嘲道。
“这些年来，我执迷于科举，一条路走到黑，任人劝说偏不肯回头，将自己困在失败的漩涡里不能脱身。侥幸得中秀才，恍恍惚惚没个实感，总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有这一天。”
他举手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积累的厚茧：“是时候和过去做个告别了。”
“徐兄……”
见他如此，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钦差率先软了态度。
徐正青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会再动摇，他起身径直一拜，陈词表明态度。
“卑职徐正青拜见东翁！承蒙东翁不弃，往后卑职当唯东翁马首是瞻，竭尽驽钝，效犬马之劳。”
钦差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确认了彼此的主从关系，自此两人彻底绑定到一辆站车上。
走完了流程，钦差立马把徐正青扶了起来：“徐兄快快请起。”
“日后人前你我是幕僚与主官，当守尊卑之礼；人后仍旧以兄弟相称，不必拘泥俗套。可好？”
钦差有些忐忑，担心徐正青因为身份的变化与他生分了。
“但听东翁之命。”徐正青眨眼。
见徐正青态度如往常一般，钦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畅快地笑了。
他没有失去这一难得的友人。
“剿灭丹河土匪后，我还需得回京向皇上述职汇报。这些是提前支付你的薪酬，徐兄可先将家眷接到府城安置，提前熟悉一下各方情况，等我一上任，便能正式开展工作。”
钦差将准备好的一叠银票交给徐正青，担心他不肯收下，还假以幕僚薪酬之名，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
“大恩不言谢，贤弟的帮助愚兄铭记五内。日后定当竭心尽力，断然不会辜负贤弟这份心意，让贤弟觉得自己看走了眼，错付了人。”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徐兄的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屡试不第的老童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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