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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捕春影 连着一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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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兰连着一月都在专心修道。
长老住在一个四层木楼中,叫“息桓”。上次去神祠之后,她去了一趟那里,向长老指教,他说主寺的西南方有一藏经阁……
然后就将那拗口的几千字经文工工整整抄了二十余遍。
春日已到,暖阳拂面,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小姐——”禾青趴在桌上,早已睡过一觉,打了个哈欠,“小姐不睡会儿?不困吗?“
“禾青困了?”鄢兰并未抬眸,只是淡淡一笑,“困了便去歇歇吧。对了,去取一块新墨来。”
“好!”禾青一下子精神,“哇,抄了这么多啦。”
“快去。”
“好。”小姑娘几下就跑得没影儿了。
抄完这一遍,经文早背了个大概。
禾青回来了,鄢兰伸了个懒腰,又令她去洗笔。
她望着窗外,桃花开得极盛,远观过去好似落在枝头的一片白云。
“小姐?”禾青在她失神时早就回来了,顺着目光看过去,“桃花开啦。”
“嗯。”鄢兰回神,突然想到什么,“禾青?”
“怎么了?”禾青立刻回应。
“去息桓传长老,我想下山。”
此时的息桓。
“所以您叫我来有何贵干?”楚茗开口打破沉默,从容不迫地细细擦拭着剑锋。
长老看出来她又接了私人的除妖委托,微不可见地叹气。
一个弟子走了进来:“长老,鄢小姐想下山,望得准许。”
楚茗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茗儿,你去吧。”
“随意。”她不冷不热的答,将刀收入鞘中。
“长老,这……恐怕……”那弟子有些迟疑。
“怎么?”
楚茗余光瞥向那弟子,眼眸如冰窟般寒冷。不过半秒便收回,骤雨般的寒气顷刻间化为乌有。
“没……没什么。”
“茗儿?”长老当初刚刚什么时候没发生的开口。
楚茗抬眸,表示自己在听。
“鄢兰性子温和矜持,下山后他有什么要求不会主动提出来,你注意一下。”这个老头儿不紧不慢的嘱咐,“人家毕竟来的时间不长,还有些生疏。”
“嗯。”
待人出去,一旁的弟子问道:“长老,叫洛竹去岂不更合适?楚茗她性子冷,更何况你鄢小姐不熟悉,这岂不相当于为难?”
长老只是笑笑,缓缓道:“芷玥的安排,自有用意,定有原因。至于原因是什么……我也不知,但我愿意相信‘伊’。”
三月春风载着阳光拂过,泛起阵阵暖意。
铃河的水土很特别,适合各种植物。正值桃花盛开,成片成片的桃红与青绿交错在山峦之间,如绸带般飘荡在云雾中。
“小姐,这枝好看。”禾青在鄢兰身边打转,看到一枝独秀的野桃,便要折下来。
“收手,不可。”鄢兰记了经文的怜悯之词。
她们站在寺门前,一个走来走去,一个安安分分,甚至还有些乖巧。
“鄢姑娘。”楚若刚说完就想把“鄢姑娘”三个字吞回去,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后悔莫及。
鄢兰站在那儿愣了一会才转过身:“楚道长?”
没什么人叫她姑娘,除了小姐还是小姐,像一把锁似的扣在她身上,寻不到钥匙。
姑娘,鄢兰心里暗暗地想,这对庶女的称呼可真好听。
楚茗和那天在神祠里那身衣服一样,只是外面又披了一件与初遇时极相似的黑袍,袍子的领口绣了几条青蛇。
或许是上许没看清吧,鄢兰心想。
“小姐,我想起来松尘找我有点事,我先走啦——“
还没说完,禾青就跑没影儿了。
空气透出近乎诡异的尴尬。
“我们……走吧?”鄢兰试探道。
“走。”楚茗看上去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鄢兰跟在她后面,无意识地看了眼她。
怎么感觉…她心情还不错?
铃河寺这片是山谷,途中仅有几户水上的人家,透着静谧无声的禅意。
沿河二十余里便到了铃河最热闹的小镇——云栖镇。
船夫将鄢兰扶下船,说了声“当心”,再抬头看那不远处楚茗,猝不及防地和那双冷眼对上,打了个哆嗦,飞快地将黝黑的手缩回去。
楚茗偏头望向她:“跟上。”
岸口有条集市,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大多都是卖吃食和小玩意儿的小商贩儿。
“卖糖葫芦喽,二文一串,五文三串喽。”
一个戴灰毡帽的老头吆喝得特大声,左臂握着一根草把子,上头扎着一串串晶莹的冰糖葫芦。每一串都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泛着诱人的光泽,颗颗山楂宛如红宝石般镶嵌其中,饱满圆润,叫人垂涎欲滴。
禾青说过,但鄢兰从未见过真正的冰糖葫芦。
父亲不允许她外出,她的身体也不允许。来寺里是圣上的主意,早在她刚出生便提出来了。只是父亲总觉得进了寺,她就完了,就像天才不学无术。
他觉得她,丟人。
“三文。”三个铜板被一根白绳穿着,递在她面前。
“嗯?……嗯。”鄢兰飘走的思绪被拽回来,乖巧地伸出手接钱,“谢谢。”
回到刚刚,楚茗静静地看着她。
这人看到糖葫芦脚步就慢了,看来这是馋了?
楚茗心想,但很快否定。
谁会用那么复杂地眼神看着一串糖葫芦?
但她也不多问,毕竟不关己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楚茗感觉她很想要一串,出乎自己意料地递上三文。
鄢兰提着裙摆过去,递给那小贩三文:“一串。”
不过半秒,又改口,从侧边的系着的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两串吧。”
小贩收了五文钱,夸了她两句又继续吆喝去了。
“楚道长吃吗?”鄢兰友善地眨巴着眼睛,递去一串。
楚若素来厌恶与他人接触。看到鄢兰是在半空地手,一时间不知是拒绝还是接受。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发生心理挣扎。
“不用。”楚茗终于对鄢兰干了一件自认为正常的事。
“嗯。”鄢兰灿灿收回手,把目光重新放到糖葫芦上。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咯嘣”一声,薄脆的糖衣应声而裂,酸甜的山楂果肉在口中散开,浓郁的果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甜而不腻,如春日暖阳;酸不疼牙,似山间清泉,让舌头上沉睡已久的味蕾瞬间活跃。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肆意蔓延,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整个人都仿佛被这甜蜜的滋味所包裹。鄢兰不自觉地笑,跟着楚茗走了一会才反应出脸上的笑意。
集市里,有盲人坐在地上拉二胡,那悠扬的旋律在喧嚣的集市中显得格外独特;有带着黑墨镜,留着长胡子的老头,面前铺着张八卦。有小孩儿向大人讨着要钱,想买串糖葫芦,买到的,边跑边笑,笑声清脆悦耳,仿佛银铃在风中摇曳;没要到钱的,追在有糖葫芦的后面要分着吃。
二人接着逛,气氛竟一点一点变得自然起来,仿佛二人是结识多年的好友。
走进一家卖蜜饯的店铺,正要结账,那老大娘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姑娘,那可是你心上人呐?”
鄢兰脑子空了一片,顺着大娘的目光看到了正在门前等她的楚茗。
骨感有力的修长手指把玩着那支玉笛,黑袍前露出一段白袖,整个人靠在门前的墙上。
鄢兰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也懒得解释,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说这人本来就像位公子嘛,也不怪我当时弄错。鄢兰想起初见时的误会,竟有些无赖地想。
那大娘“哎哟”一声,笑着打趣了几句,还硬往她嘴里塞了颗蜜枣。
这……早生贵子?还不如否认,鄢兰有些无语。
“怎么?”楚茗看到刚还好好的人突然蔫巴巴的,随口问了一句。
鄢兰:“因为你。”
“嗯?”楚茗疑惑道,这掐头去尾的文字真的很琢磨不透。
鄢兰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奇怪,就继续解释了几句:“只是那大娘把你认成我心上人罢了,与我开玩笑。”
楚茗听后,心中莫名有些异样的感觉,面上却只是淡淡的。
两人继续在小镇上走着,路过一个卖簪子的小摊。鄢兰被一支桃花簪吸引,停下脚步细细端详。
楚茗心里又想起出发前长老吩咐的那句,便问道:“买?”
鄢兰有些看向她,随后笑着:“不必破费了。”
她问了价钱,将铜板递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便继续走。
走着走着,天色渐暗。
“回寺?”楚茗开口。
话音刚落,一头受惊的疯马便从侧边飞驰过来,后面有一人追着。
不可杀。楚茗的眸子暗了些。
“何事。”她的声音像是卒了冰,硬生生将问句说成了陈述。这个人叫王二,是铃河这一片的跑腿儿,有名的没出息。
鄢兰险些被马撞上,心中有些不满,眉头微微皱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半躬着扶膝的王二。
楚茗露出藏在袖口中的笛,吹了几个音,那马儿便“哒哒哒”地踏着蹄子来了。
看来事情不简单,楚茗想起那日的狼群,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走。”楚落径直走向岸边。
鄢兰点了点头。回到寺里,鄢兰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桌前,拿出那支桃花簪,轻轻抚摸着。
想到楚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漂亮的簪子啊。”禾青今日在家把铃阁打扫得干干净净,现在正趴在鄢兰对面,“要我帮你带上吗?”
“不必。”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自己带上吧。”
她用双手分开黑发,熟练的挽起长发,簪子如一只野桃斜插着。
月隐重云,山林间静谧得只闻虫鸣。
累死了(?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