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功臣之死（一） 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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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帝当天，谢晦的汗浸湿了官服，但是他还不能松懈，徐羡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整日没有用饭了。两人去找了傅亮，商量对策。傅亮，高祖的近臣，十分受宠，他们三人加一个檀道济，受高祖临终之托，立誓辅佐少帝，而傅亮年轻时便是太子的詹事，如今少帝因残暴荒淫被废，傅亮自知难逃罪责，惶惶不可终日。
徐羡之是此事主谋，最先发话：“我欲让宣明镇守江陵，加荆州刺史，持兵在北，让季友先去江陵迎接陛下，我在宫中执掌大权，以防生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傅亮一向为人谨慎，早年因写着一手漂亮文章入了高祖的眼，没想到自己一只脚都要踏进棺材了，遇上这种事，“可，就按你说办。”谢晦也同意这个办法，“那道济呢？”谢晦开口问道。徐羡之迟疑了几秒，才开口解释道：“道济本不欲我等共谋，当时用发丧的名义哄骗他入朝，如今只怕他怨恨我们。”三人心照不宣，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在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六月末，天气愈发炎热，知了没完没了地叫喧着，宜都王府内，众人都开始收拾行囊，宜都王刘义隆正在和自己的官吏们商讨对策。“皇太后此前下诏让王爷继承大统，王爷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义隆如今也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重任在前，不知该如何应对，拉着幕僚问了又问。“两个哥哥接连无辜死去，我们贸然东下会不会太危险？”司空王华是刘义隆的心腹，他说道：“徐羡之、傅亮等人出身微寒，并没有司马懿、王导那样的志向，只是想把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罢了。废帝为人暴虐，国家苦不堪言，废掉也是有理由的，而二殿下（刘义真）为人小气，徐等怕被报复所以才痛下杀手，我觉得可以直接赴任。”大家又商讨了一会，决定先去江陵再说。
七月，傅亮率领行台省一行人到达江陵，百官备帝王车架迎接义隆。这天傅亮一早就心神不宁，出发前，府中随侍称家中的有只母鸡孵了只没有翅膀的雄鸡，此乃凶兆啊，这一路上他反复琢磨，祈求义隆能顺顺利利地接受传国玉玺，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他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远方有一大群人赶过来。等到义隆赶来，众人上表吹了一通彩虹屁，想让义隆继位。义隆回道：“皇室衰微，我并无德行，承运天命，实在愧不敢当。我想先去先帝陵墓前哀悼一番，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府州官吏们要求回程路上一概以帝王之礼服侍，也被义隆拒绝了。傅亮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正要擦拭时，义隆引见傅亮，失声痛哭，不断询问着两个哥哥的死。他言辞恳切，真情流露，旁边的随从都被感动着眼眶发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傅亮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该怎么答，他神色躲闪，示意左右官吏救场。府吏看看痛哭流涕的三皇子，又看看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里的中书监，只好开口道：“陛下还是早点赶路吧，京城百废待兴，可耽误不得啊。”刘义隆见好就收，随后一行人东下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回京后，在群臣的一再劝谏下，刘义隆登基了，毕竟再不登基就显得有点假了。
京城台府内，徐羡之和傅亮秘密召开了会议。“自从陛下回京，就一直以不熟悉京中事物为由，拒绝亲政，还给我们加官进爵，这该如何是好啊，看来祸患已经酿成，让宣明早早镇守江陵真是明智之举。”徐羡之一边处理着政务一边和傅亮诉苦。两个人此时已经没有办法，皇帝不亲政，只能由他们代行。“我再奏表请求还政吧”，傅亮也很是惧怕，自从陛下还京，他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两人不是没有上奏过，只是义隆以各种理由推辞。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判头了。
元嘉二年秋，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若是往年，流民恐怕要生事端。不过自新帝登基以来，全国大赦，赋税也只有往常的五分之一，多地被免除三年赋税。不论是国内还是边境，都太平了许多。南宋朝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定时期。
秋后算账，大抵指的是这个意思吧。
元嘉三年正月，陛下在太极殿处理政事，他刚亲政不久，自己培植的势力也已经稳固，如今天下太平，终于可以除去徐羡之，傅亮，谢晦这些祸患了。这人朝臣把持朝政，自己的地位终是不够稳固。他想了几个理由，命令中书侍郎拟写诏书。此时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正在西明门外当值，觉得事情不对劲，他站在门口，把耳朵竖起来想听听有什么异动。其中一个侍郎从无极殿走出来，向他使了个眼色，并用手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谢?马上就领悟到了，整个朝野都知道陛下想除去徐羡之等人许久，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正月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刮得人生疼，湖面结了冰，几只鸭子来不及上岸，被困在了湖面上，动弹不得。这天，傅亮像往常一样，处理自己的政事，门口进来一个侍郎，急匆匆地样子，如此寒冷的天气竟冒出了汗珠。“原来是谢老弟，怎么如此着急，莫不是发生大事了？”傅亮一向处事冷静，他工作效率奇高，打算一边听谢?汇报，一边处理公务。谢?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进来就说：“今日宫殿里不太平，陛下召集廷尉，似乎要定罪名，可眼下没有犯人需要陛下亲自审讯，我思来想去，就先过来汇报您了。”傅亮疾行的笔突然就顿住了，脸色瞬间惨白，他“腾”地站起来，收拾案面，“多谢谢老弟汇报，救命之恩日后再报。”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了尚书台，进门便拉着徐羡之说了今天的事。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尽早做打算，离开京城。
几天后，诏书也颁布了。
“徐羡之，傅亮，谢晦承蒙先帝的宠爱，把持朝政多年，临终受命却没有尽职尽责，纵容少帝以至于失去国君应有的德行，后竟然杀人灭口，实在罪大恶极，不忠不义，残害宗室，目无王法。已故庐陵王（刘义真）又有什么过错？这些人妒忌他的才华，制造谗言，利用少帝和庐陵王的不和，废黜庐陵王。两位皇子相继被杀害，人神共愤。谢晦如今占据长江上游，无法立即治罪，但是其余两个当立即伏法，以告慰逝者在天之灵。”
徐羡之因提前知道了皇帝的谋划，此时已经赶到了西州。可此时西州已经接到召令，全城戒严，出入马车都要一一盘查，徐羡之的也不例外。“叔叔坐宫中我的车出去吧，后宫女官的车，士兵不会随意排查的。”说话的是徐羡之的侄女，贵妃身边的侍女，“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赶紧动身吧。”说完，几人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出发了。
城门口，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路过的车都要盘查，连垃圾桶都不放过。徐羡之躲在车内，屏住了呼吸。士兵认得这是宫中女官的问询车，想必今日出门有事，便没有拦截。徐羡之逃了出来。
因徐羡之不受诏，皇帝已经让中领军到彦之等去捉拿他。徐羡之来到城郊，城外荒地众多，他下了车，对车夫说：“你们回去吧，我自有自己的去处。”然后朝荒地走去，徒步走在寒风中，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经年逾花甲，他为人深沉细密，很少言语，善于下棋，早年跟随高祖南征北伐，为其出谋划策，极受恩宠，侍奉过晋安帝和宋高祖。但也是这份恩宠使新上任的陛下极为忌惮，陛下怎么能容忍昔日的功臣把持朝政。徐羡之徒步走到新林，天空开始下起了雪，阴沉得厉害，他眯起眼睛看向天空，北风夹杂着雪花落入了这位老人的眼中，他的眼角已经湿润，脸上冻的通红，他路过一个废旧的陶瓷窑，躲了进去。
“厥初生，造化之陶物，莫不有终期。莫不有终期，圣贤不能免，何为怀此忧。。。”窑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声音有些沙哑，到后半夜便停住了。
几日后，上山的村民发现了徐羡之的尸体，上报了官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功臣之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