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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为 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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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八年五月四日
京城的天阴沉沉,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风暴。灰蒙蒙的云层间偶尔露出几缕阳光,照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正午刚过,三千多名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向天安门,他们大多穿着深色学生装,手里举着临时用竹竿和白布制作的标语,上面用浓墨呐喊着
“誓死力争,还我青岛!”
打头的几个男生扛着白布横幅。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八个大字墨迹未干。此时,墨汁的滴落音都显得掷地有声。
他们高喊
“誓死力争,还我主权!”
远处,警察的哨子声画过长空,学生的呐喊声更加高昂,声音震耳欲聋。
“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拳头如林般举起,口号声震得树上的麻雀四散惊飞。
风越来越大,吹得横幅猎猎作响。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雨水混合着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出一道道淡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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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宅外,穿着朴素衣服的男子长身挺立,看着追出来的懵懂幼弟,叹了口气,眼神闪过无奈,最终还是揉了揉幼弟的头发,声音清朗
“回去吧,我意已决。”
最终男子狠心转身,踏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穿过一个个幽巷。不知为何,拐弯处一滴水珠掉落,声音极小。
小孩看着兄长背着包袱却坚定的背影,死死咬着下嘴唇,把脸憋得通红,眼眶里汪着两包泪,硬是不让它们掉下来。
他不理解兄长为何要离开家中,去往那遥远的北京城。
后来,兄长终于回家探亲,那时他笑容满面如春风。
那天夜晚,夜空如墨,一轮浑圆的玉盘高悬天际,清辉倾泻而下。兄长拥着幼弟,坐在在长亭里,讲着国家的遭遇,叙述着他们的运动。兴许是高兴运动的胜利,向来不爱喝酒的长兄也破例斟了杯佳酿。他仰头一饮而尽,喉咙滚动间,眼角竟泛起薄红。眼睛却明亮至极,充溢这对未来的期盼。他轻轻低喃
“主权意识已经觉醒,离胜利还会远吗?”
或许是那次兄长的讲述太过生动,五四运动悄悄给小孩种下了一颗种子。给小小的他的思想留下了极大的冲击,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个月夜,小孩似乎触摸到兄长的理想,似乎触摸到兄长独自一人去往他乡的缘由。
不久,兄长又要去往他乡了,这一次,小孩没有哭泣,只是静静看着兄长,童声脆生生地穿透晨雾。
“阿兄,我以后也会投身于国家救亡图存中。”
兄长愣了愣,看着10岁的幼弟,眼神里满是笑意,他没有认为这是一句幼子的玩笑话,而是赞许的敲了敲幼弟的头,他笑了,笑得开怀。突然迸发的笑声,宛如一串银铃坠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地蹦跳。
他认真的看着幼弟,看着这位未来的战士。
“我们等着你。”
兄长又要走了,小孩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没忍住问到
“阿兄,你在那里孤单吗?”
兄长没有犹豫,掷地有声地回复
“不孤单,那里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兄长还是走了,但为幼子埋下了种子,也许幼子此时尚未理解“何为”,但总有那么一天。
.民国十三年
“阿弟,今中国变法,流血牺牲,自我辈始。”
夏景明坐在木椅上,看着这封墨迹有些磨损的书信,将书信盖在脸上,发出阵阵叹息。这是兄长寄来的最后一封书信,如今阿兄音讯全无,不免有些担心。
或许,阿兄只是太忙忘记写了。想了想,夏景明认同这个想法,只是眼角的泪痕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他仔细将书信折好,放进一个小木箱里,木箱满满当当,都是年长着对幼弟的引导与教诲。
他走出了屋门,恰好碰到李妈急匆匆的赶来。
“小少爷,先生叫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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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我不同意”
一盏茶杯在夏景明脚边碎裂。
夏景明从未见过华家小姐,只知道华家小姐乳名春和。他并不爱她,也不想白白浪费一位女孩的青春。
夏景明向父亲提出解除婚姻,只是父亲是个老顽固,思想依旧封建,认为他简直是在胡闹。
见他反抗的厉害,便动用了家法。
“这亲你不想成也得成。”
夏景明咬紧牙关,并未发出痛呼!
夏父看着背上满是伤痕的儿子,眼神淡淡。
“华家小姐多才多艺,娴雅端庄,会是个好妻子。”
夜晚,夏景明趴在床上,眼神暗淡。
他或许可以逃出家,摆脱这门婚事,但让一个久待闺中的弱女子面对满城的流言蜚语,这就不大公平了。要知道,这个世道对女子最不公了。他的良知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学习的新思想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不能把一切都推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华小姐,而自己一走白了。唉,只能两个人共同面对了。
夏景明苦笑,当初那场革命终究是不彻底,没有改变老古董的封建思想,也没改变ex的封建礼教。
“何为呢?”
夏景明决定要娶,那就一定要让华小姐风风光光的进夏家的门,不受一点委屈。
夏家这几天热闹非凡,时光如梭,霎那而过,转眼就快到了成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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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该睡了,明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很重要的。”惊喆提醒到。
“不过是从这个牢笼跳到那个牢笼罢了。”
两个家族利益的交换,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华春和透过窗棂看着天上高悬的月,眼里是说不尽的愁绪
“嘘,小姐,被老爷听到又该骂你了。"惊盐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
"惊喆,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是,小姐。"
本要离开的惊喆像是想到什么,转过身来。
"小姐早点休息,就算作为自己着想。"
"好"
华春和无奈答应。惊喆关上门,轻轻叹了气,小姐这上半生从未自己作主过。
华春和眼眸中倒映出蜡烛的光芒,喃喃道
"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禁锢的缚绳?。"
我不想任人摆布。
华春和今年十六岁,并未读过太多书,也不曾褒脚,当时母亲尚在人世,心疼她便央求父亲,父亲禁不住母亲的恳求,答应了。
母亲死时,她尚且年幼,从此,世上再无真心爱她之人。父亲爱她吗?是爱的,但总免不了与利益挂钩。这是通病。
父亲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再让她读书。华春和曾在夜深人静时,偷跑到书房,借蜡烛的微光翻阅兄长的书籍,亦或是偷跑出家,藏在学堂外的窗子下,贪恋地听着夫子讲课。
直到有一天,听完课心满意足的华春和回到家后,却听到了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惊喆的哭声。原来,恰逢父亲有事找她,问惊喆,惊洁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便让嬷嬷来惩治她,罚惊喆看管不力。
那场闹剧是怎样结束得呢?是华春和向父亲坦白,在祠堂罚跪三天,不吃不喝,保住了惊喆。
从那以后,华春和再也不敢偷遛出家,不再读书。
“有何为?”
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