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雨倾城》蛇有睫毛吗

4、第 4 章

　　肆

　　梦里，是一望无垠的灰色废墟。

　　被燃烧殆尽的房屋、院落……妖红色的火焰，妖兽一样地张着大嘴吞噬着……利齿咬合着自己的血肉，那是被一丝丝啮噬下的皮肉筋骨，受之父母，却毁于一旦。

　　父母？……

　　那早已失去了生命光泽的横陈的尸体，是被自己称为父母的人吗？

　　只是尸体而已。没有温度的、冰冷的尸体。

　　高温灼烧做造成的黑色痕迹，刺眼又造作。但是那痛，却如此地真实，直抵心底。

　　仿佛要瞪出血来一样，仰倒在地上的少年恶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的尸首、满地的鲜血、焦黑、以及狼藉满是的……家。

　　严重烧伤的肢体惨不忍睹，同少年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一样，虽然面目全非，可却意外地显露着小野兽一般的生机。

　　活着……

　　活下去！然后——报仇！

　　我要你们也品尝这滋味。

　　……

　　“喂，醒醒……”

　　咦？什么东西凉丝丝地拍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很舒服就是了。

　　还想要……唔……头好疼。

　　那凉丝丝的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脸颊，可是方才舒服的触感却还依稀存留着。

　　看着那张烧得红彤彤的小脸上显现出猫儿一般享受的表情，蜀被逗得不禁轻笑一声。随即转身从身后端出一碗药汤。

　　“小子，醒了就别再……”

　　“娘！……”

　　装睡两字就卡在嗓子里，蜀生生咽下它们，将药碗放到一旁的案桌上，伸手扶起依然昏迷着的少年。

　　“先醒醒，把药喝了再睡。”

　　混沌着睁开因高烧而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渝接过那碗看上去就很苦的汤药，没什么知觉地吞咽下去。细细的褐色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去，被一根白皙的手指截流擦净。

　　把空掉的药碗放到桌上，渝再度躺下身子。蜀把被角给他塞严实，嘱咐道：“别踢被子，发发汗病就好了。”

　　“嗯。”难得温顺下来，此时此刻的渝再也不是那个强悍得如同小野猫的少年。蜀看着这样的渝，心下了然，其实自己这个徒弟也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诶，不对啊！咱们怎么会有钱住店的？”渝头脑里一激灵，直直地坐起身来。

　　他和蜀一路南行，去找蜀的一位朋友。据说那个朋友也是位绝世高手，大概能教给渝不少东西。本来他们身上是有足够的盘缠的，可是那天全都被骗子骗去了，结果师徒二人晚上只能睡在城郊的破庙了。照这个样子看来，自己大概是晚上受了凉，发起烧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养好病才是正经。”蜀一脸无所谓，端起碗就要往出走。

　　渝捉住他的衣角不撒手，扬起头来，乌黑的眼睛使劲瞪着他，“你，你是不是趁我睡着了打劫去了？”

　　蜀哭笑不得，“对，而且我还要趁你睡着了携带赃物逃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抵债！”

　　渝一脸紧张，“那，那咱们怎么办？！”

　　蜀转过身来一把把他按回去，嘴角上扬，露出雪白齐整的牙齿，“你就安心地睡觉吧，住店的钱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绝对干净，你用着也不用良心不安。”

　　渝虽然疑惑，但是听蜀这么说来，也没再坚持，只是顺着他的力道躺了回去。

　　“对，这才乖嘛……”

　　“你把玉佩当了！？”渝再次反弹起来，这一次动作大了些，不住地咳嗽起来。

　　蜀头疼地看着这个鸡婆的徒弟，手一摊，一副我就是卖掉了怎么样的表情。随后不顾渝的反抗，点了他的穴道，掖好被角便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看着蜀空荡荡的腰际，渝忽然觉得心口钝重起来。刚刚喝过药的口腔里也不知不觉得泛起苦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