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摩藩的女儿》新瑞爱

48、第8章 桂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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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年7月梅斯

　　傍晚时分，皮埃尔在梅斯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下了火车。这里是北部的丘陵地带，此时比巴黎凉爽许多。站前广场的对面是一座哥特式建筑的教堂，墙的立面上站着许多古装人物的石雕，门前方形的水池上边，搭着一块遮盖了部分水面的大理石盖板。而在教堂的两边伫立着样式各异的建筑，它们在二楼以上的部分向街道的方向突出出来。
　　皮埃尔在路边雇了一辆马车，煤油车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前方湿润的路面。他把皮箱放在车厢后边，坐进马车夫身后狭小的车厢里。他在沿途看到许多新修的街垒，还有穿着铠甲的骑兵在街道上列队巡逻。
　　马车驶进了一条热闹的街道，耳边传来正在敲响的钟声，街道上方搭着过路的拱顶。他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前下了马车，屋顶的天色显出幽蓝色，窗户里透出橙色的烛光。
　　这是皮埃尔与伯纳德约好的见面地点。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弥漫着烘焙的香气，几乎每一张桌子边都围坐着莱茵军团的官兵。一个独自坐着的军官戴着一顶白色的卷曲假发，在一块毛玻璃后边的桌边看报，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打着节拍，他桌子上放着一顶军帽，时而从玻璃的上方看向周围。
　　一个长着灰色眼睛的乐师，正坐在吧台旁边的椅子上用小提琴演奏一首忧郁的小夜曲，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解开着领口的纽扣，跟着旋律唱道：姑娘坐在莱茵河的岸边，看流水潺潺流过……皮埃尔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否预示着什么？
　　“皮埃尔——”伯纳德上尉向他热情地迎过来，与他拥抱，“我在你离开墨西哥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大翻领便服、扎着蓝色丝绸领巾的老相识。
　　“只是没想到这次再见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皮埃尔附和着说。伯纳德看上去比他们分手的时候明显地苍老了。他穿着军装，头上已银发丛生。
　　他们走到刚才伯纳德坐着的地方坐下来，桌面的烛台上点着三根罩着圆筒形玻璃罩的蜡烛，金银丝纹样的咖啡杯放在布垫上，桌子中间的托盘里放着白面包和来自北非的外形饱满的红枣。
　　在简单的叙旧之后，伯纳德对皮埃尔说，“你说的那个叫做雷奥的人，我调查了一下。”
　　“哦？”
　　“他现在不在莱茵军团。”
　　“是吗？”皮埃尔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在第一军。”
　　“维桑堡？”
　　皮埃尔转过头，看了一眼东边的窗外，雨水正顺着玻璃往下淌。
　　“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去那里找他吗？”
　　“我想是这样的，不过——我听说那里的情况很严峻。”
　　“是啊，普鲁士军队已今非昔比，他们在普奥战争中灵活多变的战法十分奏效。而我们却只是一味地防守。”
　　“这大概是因为要利用夏塞波步枪超长射程的优势吧。”
　　“也许是。”
　　“战争从防御开始而以进攻结束。”
　　“但是，”伯纳德说，“不能把进攻的主动权交给对方。尤其是现在，我们应该立即发动进攻，把普鲁士军队和德意志南部诸邦分隔开来。意大利、奥地利和丹麦，现在都在观望中摇摆，我们需要通过取得战果来建立起他们对我们的信心。”
　　“我不知道参谋部是不是已经做了足够的研究。”
　　“我做过，普军的战术并非无懈可击。比如它们擅长分散合围的战术，这样就容易在合围的途中被各个击破。如果我们主动出击的话，普军甚至可能直接撞上门来，”
　　皮埃尔点了点头，感到肚子饿了，他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片面包，却忽然注意到在桌面的倒影里，一个人向他们走过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皮埃尔转过身来，发现是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坐在毛玻璃后边的军官，戴着军帽，原先那个白色假发孤零零地留在原处。
　　“皮埃尔先生，”那个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我认为你应该去维桑堡。”
　　“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是的。”
　　皮埃尔站了起来，“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负责招募军中人员，我知道第一军那里急需具有实战经验的参谋。”
　　伯纳德此时也站了起来，面露不快，他用手指着那个军官说，“你是谁？”
　　那个军官从口袋里拿出证件，在他们的眼前出示了一下，绿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徽章。
　　“你们现在认识我了吧。”
　　伯纳德似乎不为所动，仍然保持着生硬的态度，“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是这位刚刚远渡重洋回来的先生？”
　　皮埃尔轻轻拍了拍伯纳德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再说什么，“我会去维桑堡的，”他说，“虽然我并不了解那里的情况。”
　　“没有人了解，”那个军官说，耸了耸肩头，“看看那里年久失修的工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