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公主》荔球湾湾

24、第 24 章 你没有正事

　　下课铃响，莳夏一脸纠结的回到教室，每个人的桌子上又发了一张卷子，刺目的白炽灯下一个个脑袋又埋深了一些。

　　她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老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她其实能感觉出来。

　　可是，怎么办嘛，她就是学不会啊，把脑袋摇碎了都没办法！

　　沐小雨说得对，她得赶快找爸爸说清楚，不然到了高三可怎么办。

　　“唉～”莳夏一只手撑着脸蛋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她眼珠子转动，旁边的座位又空了。

　　最近白维舟和小红都很忙，说是参加了那个什么叶圣陶杯竞赛，一下课又去老师那了，也没功夫搭理她。

　　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起了什么，往二栋的画室跑去。

　　二栋的教室不多，走廊上没几个学生，多是学校的功能室，平时上微机课，音乐课都在这边。

　　美术老师是个漂亮的大姐姐，刚毕业出来，人很温柔，也特别喜欢他们。大家也最喜欢美术课，只要不被占，平时那帮人除了在课上补觉还可以放电影，开心得就像放了半天假。

　　所以美术老师也特别珍惜班上仅存的几个还能画画的学生，每次从莳夏的画板前走过都会两眼放光，撸她两下脸蛋，可温柔啦。

　　莳夏一路哼哧哼哧的跑上四楼，气还没喘匀小脑袋就探了出去，“黄老师～”

　　坐在画架前的人翻了个白眼，拿着铅笔往后一指，“闭嘴。”

　　“咦？”莳夏走了进来，穿过横七竖八的画架和一堆堆乱放的纸盒，她终于看清了人，“周少轩？”

　　她都好久没见到周少轩了，上次研学他也没去，回来后又请了好久假，没想到今天在画室能见到他。

　　“你怎么在这啊？黄老师呢？”

　　听到这句话，周少轩又停下了笔，拧着浓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去把人丢出去。

　　天气热，周少轩的头发剃得更短了，刺啦啦的，干净又利索，显得此时的眉眼更加凶狠硬朗。

　　某人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你这么凶干嘛？我就问一下啊。”

　　“废话！这都晚自习了，你说美术老师去哪了？”

　　“哦，去上课了吗。”莳夏乖乖抬个椅子坐在了旁边，“那我等她下课回来吧。”

　　反正一会是自习，老马开会很有可能是白维舟管纪律。

　　“呵。感情你上的跟我们不是一个高中是吧，你的晚自习还有美术课？”周少轩嘴角勾起，随意地点了角落的一个位置，“去吧，去那坐着慢慢等，不要靠过来了。”

　　“黄老师下班了啊。”莳夏这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直接说不就好了。

　　不过……她眼神又落在了他的素描上，唉，自己跟他差远了。

　　“周少轩。”莳夏趁着他削笔的时间又把小板凳挪了过来，“谢谢你啊。”

　　周少轩手上的动作再次顿了顿，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你上次借我校服啊。你一直不在，谢谢你哈。”

　　周少轩皱着眉看这人，“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你！”莳夏立马两眼放光，“你说我去画画好不好！”

　　周少轩下巴往角落一抬，“有人拦你？”

　　“不是！”莳夏赶紧摆手，“我说的是我像你和沐小雨一样当美术生一直画画怎么样。”

　　“你……”周少轩把削笔的小刀随意扔进盒子里，收拾东西准备起身，“你问我干嘛？”

　　“我本来想找黄老师让她给我爸爸说说，但她不是下班了嘛。”莳夏急忙站起身，“你画画那么好，可不可以给我点建议啊？”

　　周少轩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回身把画从架子上取下来，动作极轻，从一旁的储物柜拿了个袋子装进去，提着就要走。

　　他迈的步子很大，莳夏要赶着几步才能追上。

　　“你以前不是学画画的吗？需要我来提建议？”

　　“咦？你怎么知道？”莳夏奇怪地望去，然而男生实在太高，平视扫去只看到他套着校服的结实肩臂。

　　“你真的假的？”周少轩一步跨过几个台阶，从二栋出来后校道两旁都亮起了路灯，“你以前和我是一个老师我会不知道？”

　　“同一个老师？！”莳夏费力地跑了几步，说话都带着气音，“你……你你被鬼追啦！”

　　前面的人闻言直接快步拐进漆黑的花坛，手上的塑料袋鼓动着风扇得哗啦响。

　　“你……”莳夏叉着腰，小手颤抖着指着远处茂密花丛中好似漂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半圆脑袋。

　　—

　　自习上了一半人还没回来，白维舟坐在讲台上，抬手看了眼腕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又脸色平淡地低下头去写字。

　　门口传来声音，王小红拿着作文走了来，“白维舟，谢老师让你再去办公室一趟，她说那篇参赛稿她又有了新想法。”

　　“好。”白维舟收拾了下讲台上的卷子，往下扫视了一眼，“林可，你先上来看着，我去趟办公室。”

　　说完两人就往办公室走去。

　　语文老师的办公室比老马要远些，在楼梯道的那头，王小红和他并排走在走廊上，也都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虽然因为某个人他们的交集似乎多了起来，可王小红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磁场，和他不和。

　　他不经意地扫过白维舟的侧脸，淡眸薄唇，走路时眼风都不会往旁边扫一下。

　　呵，只有那傻子才会觉得他好。

　　王小红哼了一声正打算移开视线，就见一旁的人下颌微不可查地绷紧，一瞬又放松了下来，周身的气质却突然有了些变化，脚步也慢了些。

　　他疑惑地往前看去，就见到刚刚还念叨的人像个傻兔子一样往前蹦哒着。

　　莳夏今天扎了个丸子头，毛茸茸地堆在圆润的脑袋上，把嫩生白净的小脸漏出来，老远就看见了。

　　只看她从对面楼道跑来，终于追上了前面的人，极其兴奋地拍了一下别人的背，嘴巴嘟囔着不知道又在说什么。

　　不过看她那眉飞色舞的样肯定也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王小红又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他们的步伐还是没停，对面楼道的那两人也快要拐了过来。

　　两旁的教室都在安静自习，女孩的声音慢慢清晰，甚至还能听出她带点喘息的鼻音，“周少轩～，你就跟我说说嘛，我画得怎么样？”

　　“你真的很厉害，能画得那么好，我可羡慕你了！真的！”

　　“你就给我提提意见嘛，好不好？”

　　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般的攻击不管不顾地给人发射过去，傻乎乎的，都能让人想象得到此时她那逗趣的表情，王小红忍不住想要发笑。

　　而此时旁边的人显然没了什么笑的心思，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道口昏暗的光线，白维舟舒展着眉却目光沉沉，周身仿佛都更冷淡了些。

　　下一瞬两人就拐进了楼道右侧的办公室。

　　—

　　办公室里开起了空调，谢老师年纪有些大了吹不得冷风，又在外面加了个外套。

　　而刚进来的两个小伙子年轻气盛，穿了件短袖就大喇喇站在出风口处，似乎察觉不到。

　　“太空了。”谢老师用笔杆敲了敲稿纸，“白维舟，你看这句‘我要跑向光明的未来’，是不是索然无味？”她摘下眼镜，露出眼尾细密的纹路，“其实有很多细节可以添。”

　　白维舟搬过椅子，坐在谢老师办公桌旁。

　　“再看这句‘青春是永不褪色的烫金印章，在时光羊皮卷上拓印辉煌……’情绪又升得太快，要加点生活化的感知，这种情绪流露出来才更自然，也才能更好和你前面衔接。”

　　谢老师对他笑了笑，“你再自己改改，一会我统一把你们的和其他班几个的评一下。”

　　“好。”白维舟接过本子，也没多余的话，就低下头来改着。

　　谢老师对这个学生是很满意的，这篇文是改了又改，前前后后都有十多版了，从没有像其他班那几个废话多，不骄不躁。

　　就像他们班主任说的，这小孩内核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白维舟的背依旧挺直，黑色签字笔在纸面沙沙作响，老旧空调的出风口处传来细微的嘶嘶声，面色沉静，身上没有一丝浮气。

　　改好后他把作文拿了过去，抱了一部分语文作业就回班里了。

　　已经是下课时间，白维舟从后门进来，抬眼扫了下黑板上记的名字，就把练习册分给了后排的几个男生。

　　“发一下。”说完就往座位走去。

　　最近他的时间安排地很紧，平时帮老马做的事就占用了他很大一部分的下课时间，周末学校搞活动又要去学生会，现在又加上作文竞赛。

　　白维舟难得没练题，他皱着眉揉了揉额角。

　　其实这个竞赛也不一定非要参加，按他的成绩即使没有这种加分也能上理想的学校，只是他想试试。

　　作文一直算是他的弱项，假大空没实际内容这些他早就听腻了，也改不了，因为他本来也讨厌写作，这是能最快应对考试的方法。

　　他参赛不过也是想给自己上点压力，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做成什么样。

　　就像白维潇说的，过得太顺也不是什么好事，他需要有那么个机会观察一下自己。

　　至少目前为止效果是不错的，过了市级复赛，现在冲省级……

　　窗外的虫鸣声越来越重了，头顶的风扇转出了残影，他明显能感觉刚刚在办公室里心似乎静不下来，匆忙改了几句就回来了。

　　他看了眼隔壁空着的座位。

　　呵，原来这人一贯是这样，其实对谁都是那副灿烂的模样，她的信任崇拜一文不值。

　　这段时间的纠结像个傻子！

　　眉眼变得愈发的淡，心里涌起一股股的坏水，恶狠狠地翻腾着，蓄着力想要把什么拍打。

　　“咚咚。”

　　“咚咚。”

　　桌面上方传来极其细微的敲击声，白维舟掀起眼皮，极其平淡地瞥了眼那只白嫩的小手，还没等人开口，就自觉地把椅子往里面拉了下。

　　莳夏抱着一捧五颜六色的花和一袋子石头回来。

　　刚刚和周少轩路过二栋下面的花坛，她就看到回廊那边有很多学校活动后用完的一捧捧花束，歪七扭八地插在画架边有学生搬走架子就要扔掉。

　　她和周少轩回来之后想了想又跑去要了回来，在花坛边又捡了些形状各异的小石头。

　　她一路美滋滋地，心里有了想法跑得头顶的丸子都乱糟糟的，赶着回来。

　　本来看到白维舟在座位上，她眼睛一亮，正要和他分享，不过看他埋头的模样也就安静了，自己乖乖地坐回座位，兴奋地找出书包里的卡纸和颜料，又极其小心地在一旁摘着花瓣。

　　铃声响了，依旧是自习，莳夏估量了一下时间，就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甚至把花瓣的颜色都深浅明暗排列好了，又想起什么，在柜筒里翻出一些用不着的文件袋，分门别类的装好，然后一个叠一个地压在周面的书堆下。

　　接着又把装石头的袋子打开，兴奋地拿出一个经过她精心挑选的泛着莹润白光的石头，角落的光线弱，她好奇地举起对着教室的白炽灯照了照。

　　顿时眼睛弯成月牙，莹润水光中又漂亮的流纹，轻轻一晃仿佛就能荡漾。

　　她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放在桌面上，结果光滑圆溜的石头骨碌一滚从桌上掉了下去，她急忙低头，左右都是桌子椅子腿，低头看了半天才在白维舟左侧的椅子缝隙间看到。

　　莳夏轻手轻脚地探了一下身，奈何胳膊太短实在够不到，又只好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的人，犹豫着。

　　想了两秒还是算了，白维舟已经够忙了，不要去打扰他了

　　嗯，没事，下课再捡。

　　而白维舟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动静，他放下笔，弯腰轻松地把卡在他椅子边的石头递了过去。

　　石头躺在他的手心，仿佛光洁绸缎包裹着莹润的玉。

　　莳夏不好意思地接过小声道了谢。

　　白维舟淡淡地收回手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石头花呀。”莳夏高兴地把文件袋从书堆里抽出来，“你看，袋子里的这些花瓣都要枯了，好可怜。”

　　她兴致勃勃地拿起刚刚的石头，“我把这些花压平了，粘在漂亮的石头上，回家涂上一层亮油，是不是好漂亮！这样就可以见春天啦！”

　　莳夏看了眼周围，又拿着石头凑近，把声音压低了些，“到时候，我送我送你一颗，沐小雨、王小红都一颗，还有所有老师也要。其它的，嗯，对了周少轩也给他一颗！”

　　她说得眉飞色舞，石头在她眼里仿佛都成了宝石。

　　白维舟突然又从她手里拿过那颗石头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不过是一颗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他把那颗石头又还了回去，眉眼冷淡。

　　“你没有正事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