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家人 ...

  •    “海沅姐姐,我的耳朵好疼。”

       海沅腿还打着颤,上前将薛允儿紧紧框在怀里,允儿的血混着泪,稀里哗啦地流在海沅那洁白的校服外套上。

      “允儿,我们去看医生,我带…带你去看医生…”

      大脑本是一片空白的,但那血太过于刺眼,懊悔、悲痛、恨一齐涌了上来,令海沅说出的每个字都打了结。

      吴海沅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薛允儿的手,顺着小巷走出了金鱼埔的大门。

      她们僵直着身子走到陈姨的水果摊前边,吴海沅才想起来应该给吴育秀打个电话。

      她掏出小灵通,按下紧急联系人,电话那头“嘟嘟嘟”地响了两声,占线了。海沅又一连打了好几通,仍是占线。

      她想起今天下午出门前妈妈和她说要去市里开会,吴育秀说那话的时候正往旧帆布包里装衣服,这会儿估计已经走去很远了。

      海沅决定晚点儿再联系妈妈,她转过头,想给允儿擦擦脸,却浑身上下找不到张纸,她只得伸出手,用袖子去轻轻地蹭允儿的额间:“耳朵还是特别特别痛吗?”

      允儿惶恐地点头,手紧紧地抓着吴海沅,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耳朵连着脑仁,疼得好像要炸开了。

      海沅照四周打量了一圈,今天水果摊的陈姨破天荒的没有在摊位上,没有大人帮忙,她也得马上自己带允儿去处理伤口。

      最近的诊所在安福街的第三个路口处,对面就是海沅的学校,从金鱼埔到那儿大概是十分钟的路程。

      海沅紧紧地牵着允儿的右手,允儿左手死死地拽着海沅的衣袖,两个女孩儿就这样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就好像如果她们不这样拥抱着,就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了。

      那十分钟的距离,仿佛就算走上整整一辈子也走不完。

      海沅嘴里时不时会嗫嚅几句,像是“没关系的”“不会有事的”又或者“我为什么要跑掉呢”

      其实她想对允儿说的有更多更多,她想说我一点也不讨厌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想说你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对你,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还想问问允儿,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和你爸爸住在一起了,能不能继续和我和妈妈一起吃饭,我的床还有位置,你可不可以和我睡在一起,再也再也不要回家了。

      但她们只是流着泪和血,令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没人讲得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们还没进诊所的门,那医生一看见她们的身影就呼哧呼哧地跑出来,看起来吓得不清。

      “小姑娘被车子撞了?怎么弄成这样。”

      “是人为殴打的伤。”海沅强迫自己理智下来,她现在是允儿唯一的依靠了:“小李医生不在吗?”

      海沅每次感冒发烧了,就会来校门口的这家诊所取药,小李医生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小哥,几乎每次都会用黑色小手电给海沅照照喉咙,是个很和善的人。

      “什么小李医生?”那医生一头雾水,“我们这儿就我一个看病的,我姓周。”

      海沅无暇顾及把这“小李医生”的事儿好好和他问清楚,周医生就拢了拢身上的白褂子,开始查看起允儿的伤势来。

      海沅也没闲着,她一边护着允儿的肩,朝对面校门的方向张望去——她还记得臻率约自己在校门口谈话的事。

      此时刚刚放学没多久,海沅在那人群里来回翻找了半天也没瞧见臻率的身影,她又掏出小灵通给臻率打了个电话。

      “嘟嘟——”

      电话里的忙音响了十几秒,仍是占线。

      怎么回事儿?今天下午一通电话也打不出去,难不成是手机出毛病了?

      海沅挂了电话,想了想又给臻率发了条短信。

      【允儿受伤了,挺严重的,我们现在在我学校对面的诊所,你如果要来找我们的话给我回电话。】

      毕了,她将小灵通的扬声器开到最大,放回口袋里。

      “手臂和腰上都是一些皮外伤,消毒处理一下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这个耳朵我这看不了啊。”

      陌生的周医生关掉了手里的电筒,抬头看向海沅。

      “小妹妹,你们家大人哪去了?”

      “大人不在,你和我说就好了,我也算是大人的。”

      周医生看了看女孩被血迹污染成片的校服,又看了看她干涸在脸颊的两道泪痕,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能是大人呢?”

      “我们家里人出差了,你就把我当成大人吧,我是初中生,我很聪明的。”

      海沅说这句话时,允儿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海沅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安抚。

      医生叹口气,摇摇头:“她的耳朵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大概率伤到里头了,得去大医院。”

      “能知道具体伤到哪儿了吗?”海沅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了起来,心中隐隐埋着不好的预感。

      “就是因为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才要去大医院!”周医生一边说着,手还没闲着,飞快地给允儿手臂上的伤口消毒,“你们知道怎么去医院吗?身上多少钱?能不能打到车?”

      海沅的指甲在手心里抠出印子来,她出来得急,浑身上下没有半毛钱,就一个小灵通,还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

      “周医生,您能借我五十吗?我是三中的学生,明天上学我肯定还给您!”急于证明自己似的,海沅用力扯了扯那件脏兮兮的校服给自己做担保,她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了,又恢复了那股子机敏的劲儿。

      “欸,两个麻烦小鬼,我也真是倒了霉。”周医生将手里最后一根棉签丢进垃圾桶,站起身来,脱下了白大褂,扔给海沅一串钥匙:“帮我把店锁好,我跟你俩去。”

      “杵在那干嘛呢!是不是想再拖一会儿好让你妹把耳朵截了?”

      海沅回过神来,不停地向那医生鞠躬:“谢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谢屁,到时候得让你家长付钱给我。”

      *

      镇子的唯一一家医院在金鱼镇西边的近郊——事实上金鱼镇就那么一点儿大,打车也不过十多分钟就能到。

      一路上,海沅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看看,看妈妈或者臻率是否回了她消息。

      却一条信息也没有。

      难不成真坏了?海沅感到奇怪。

      方才在诊所,海沅一直留意着对面的校门,心想着要是臻率来了就好了,她们三个人一起也能心安些,但直到海沅把诊所的门给关上,校门口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海沅也没见着臻率的影子。

      此时的允儿已经把泪给哭干了,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现在还是很难受吧?”

      “好了很多了。”允儿仍发着抖,嘴里说出的却是好话。

      她的睫毛戳在海沅的脖子上有些痒,海沅想起那天晚上站在家门口眨巴着眼睛等自己带卫生巾回来的那个女孩儿,她捧着自己给她泡的那杯红糖水,一口一口喝个精光。

      她还想起妈妈给她们做排骨、黄鱼、拿着勺子把一根雪糕分成两半,乘在碗里,妈妈笑着说要把这两个小丫头养的胖胖乎乎才好。

      薛洋城不是海沅的爸爸,薛允儿却早成了她的家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