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白栀 雪夜 ...
-
雪夜密林,箭镞破风时,白栀正叼着刚挖的野参,她本是为治自己的腿伤,却嗅到风中一缕铁锈味。
抬头便看见三丈外,这将军的银甲正因为震动而散发出的点点银光。
银剑穿过茂密的草丛,剑鞘上系的铃铛因风吹而叮铃作响,剑尖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因为受了伤,她只能幻化成原形。
但将军并没有继续抬剑将她性命夺去,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兄,冷声道
“一只野兔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谢云归收起剑,策马离去。白栀从草丛出来,红瞳中倒映出谢云归离去的背影,化作一缕风飞进了树林中。
。
几百年前,妖族大开杀戒,在人族肆意屠虐,为此,皇帝下令,将城门禁闭,派钦天监的重兵把守,为保百姓万安,可谁曾想,妖类化成人形潜入入城内,妄想攻入嘉平城。
对此,钦天监制出了对付妖类的锁妖铃,一旦遇到妖气涌动,铃声必响,此铃声可让妖物现原形,并对妖族有致命打击。
后来,皇帝下令让亲封的镇国将军谢云归带领士兵,与妖族撕战,士兵的腰间和马鞍上总会系有这锁妖铃。
谢云归乃丞相之子,自幼习武,十五岁便上战场杀敌,十八岁被封为镇国将军。
民间话本里总写到,谢云归的那把云归剑沾满了妖血,无数妖族族民死于那云归剑下。
白栀总听树林里的老树妖讲这个故事,她觉得谢云归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难道所有的妖都是坏妖吗。
。
那次,白栀为了寻一枝栀子花,违背了老树妖的话,偷偷跑了出去,结果就碰巧遇到了巡逻的人族军队,白栀当然知道穿着一身银甲的人是干什么的,匆忙逃跑时被荆棘划伤了脚。脚伤实在严重,只能躲进树林里寻药草,可只寻到一根野参,便躲进草丛想要将野参敷到伤口处。
怎料还是被发现了。白栀以为要命丧于此时,那士兵将银剑收了回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白栀内心涌出一丝古怪的悸动。
“他为什么不杀我。”
一滴血从白栀脸上的伤口处流下来。妖气明明还在,锁妖铃明明也有反应。
“难道他是故意放了我?”
“可是…师父不是说锁妖铃对妖族有致命打击吗,为何我没事。”
白栀正想着,远处锁妖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顾不得流血的伤口,化成一缕白风飞入了树林。
。
回到了老树妖的身边,白栀虚弱的趴在树枝上。
“栀儿,谁让你偷跑出去了”老树妖的声音还是镇住了白栀。
“师父,西边的小竹子说,栀子花开了,弟子听说栀子花开的快,凋谢的也快,便起了私心去寻一枝…”
“胡闹!”
白栀知道老树妖的脾气,化成人形跪在地上
“师父,弟子知错,望师父严惩。”
老树妖看着白栀身上的伤,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
老树妖干枯的枝干轻轻颤抖,一片发着青光的树叶落入白栀掌心,白栀身上的伤口竟奇迹般的痊愈了。
“你脸上的伤口,是云归剑所伤。”
白栀瞳孔骤缩。
“不可能,伤我的明明是一把普通的银剑,怎么可能是云归剑。”
“云归剑下妖魂无数,妖血中掺杂着的剑气还未完全消除。”
“师父,你怎会知道云归剑的剑气的”
老树妖叹了口气
“十几年前,老朽也曾看过一次。”老树妖的枝娅在空中划出一道水幕。在这倒影中,白栀看到了一位年轻男子,手持这那把令所有妖类都惧怕的云归剑,剑尖滴着妖血,白栀望向了男子对面,那九尾狐妖便跪倒在他面前。
“你记得你之前问了老朽什么问题吗,你问我为何不告诉你的父亲娘亲是谁吗”
白栀点点头,老树妖叹了口气,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是九尾狐,也是万妖之主,可怎料爱上了一只兔妖,那时妖族的族民都极力反对这段姻缘,高贵的万妖之主,怎能和平凡妖在一起,可情到深处,九尾狐还是和兔妖有了爱情结晶”
“就是…我?”
树妖点点头。
“你体内,有万妖之主的血脉,所以那锁妖铃对你毫无伤害。”
树妖示意白栀继续看下去。
“万妖之主血脉高贵,其妖血可让将死之人起死回生,妖丹则能逆转天命,拥有者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
“逆转天命?”
只见倒影中,九尾狐体内的妖丹缓缓升起来,男子伸手,想要将九尾狐妖丹收入囊中,可这妖丹竟升入半空中散落成点点银尘。
“消失了?”
“万妖之主的妖丹,若是本体死亡,妖丹也会随着主人一同消失。”
“栀儿,你年龄尚小,体内万妖之力还未完全苏醒,你的妖丹跟你母亲一样,可逆转天命。”
白栀疑惑之时,一弓箭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是锁妖铃的声音。
白栀连忙幻化回原形,想随着老树妖一同逃命,可这弓箭如雨滴一样从树林窜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老树妖伸出枝干,为她挡下这致命一箭。
“栀儿,快走!”
刹那间,整片树林突然剧烈震颤,落叶如利刃般朝着箭来处射去。
“是捕妖司的诛妖弩!”
白栀还未反应过来,一支箭射她的后腿,白色的毛发上沾染了妖血,妖气溢出来,远处人族身上的锁妖铃便晃动的更厉害。
“是谢家二公子,谢云宸。”老树妖盯着谢云宸腰间的铃铛惊呼出声。
“噬魂铃…你为何会有此物?”老树妖的枝干迅速枯萎
“你这树妖真是好眼力,听闻当年万妖之主白泠死后竟留下了子嗣,万妖之主的后代必定流着的是万妖之血,那妖丹也可逆转天命,小爷我特地向陛下请命前来捉拿这万妖之主后代。”
老树妖听后,幻化为原形,将受了伤的白栀藏于身后。
“万妖之主的后代岂是你们能亵渎的!”
谢云宸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箭弩对准老树妖。
“老东西,识相的话就交出你身后那小妖女,我这一箭下去,你可就魂飞魄散了,这噬魂铃下,从无活口。”
白栀缩在老树妖身后,她看见谢云宸腰间的铃铛正散发着诡异的黑烟,这铃铛每响一下,老树妖的枝干就枯萎一分。
“栀儿,听师父的话……万妖之血,遇强则强,你母亲留给你的…不只有妖丹……”
“好一个师徒情深啊,只不过我这诛妖弩可不吃这一套。”
说罢,箭弩向老树妖破空而来。
箭穿过老树妖身体的那一刹那,枝干瞬间破裂,只幻化成尘土消失在原地,留下的,只有满天飞舞的树叶。
白栀顾不上这么多,只是受了重伤的后腿却怎么也加快不了速度。
谢云宸只是冷哼,便举起诛妖弩对准白栀。
眼看逃跑无望,白栀闭上双眼,等待着这箭弩将自己生命夺去。
箭从诛妖弩冲出去那一刻,一支银剑冲出将弩箭打入一旁的树桩。
谢云宸疑惑,转头向银剑来处望去。
谢云归的身影从这林中缓缓出来,他的云归剑在这月光下闪着银光。
谢云归只是一抬手,这云归剑便自己回到他腰间的剑鞘内。
“大哥?你为何会在这?你又为何要阻止我杀了这妖孽?”
谢云归走到白栀身边,蹲下仔细看着这受了伤的白兔。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可是爹说了,这万妖余孽一定要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谢云归只是将疼晕的白栀捧起来。
“我在问你,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谢云宸收起诛妖弩,有些不服气。
“不可虐杀无辜。”
谢云归将白栀小心的拢在掌心。她后腿的伤口溢出来的血渍沾染在谢云归的银甲上。
“可是大哥,这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妖孽,趁早杀了不是挺好的吗?”
谢云归没有理会谢云宸,只是抚摸着白栀的伤口。
“我挺喜欢这只野兔的,留着给我当宠物吧。”
说着,带着白栀骑上马,撂下谢云宸一行人走了。
。
将军府内
白栀惊醒过来,面前的一切令她陌生。因伤口实在严重,她无法化成原形。
白栀四处张望着,抬眼便看到墙上挂着的云归剑。
她这才想起来。
锁妖铃,诛妖弩,噬魂铃,云归剑……
白栀的眉心突然刺痛,脑海里只有老树妖的那句话。
你母亲留给你的不只是妖丹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了不属于她的记忆。
九尾狐白泠的妖丹消散成银尘后,有一小部分偷偷留了下来,飘在空中,竟然落入了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男婴体内。
这男婴出生时便身子弱,大夫说活不了几天,父母将大夫都请了个遍都无济于事,但居然在白泠魂飞魄散后痊愈了,男婴父母将这奇迹都归功于杀了万妖之主后上天的恩赐。
“我母亲的妖丹…并没有完全消散。”
“醒了?”谢云归的声音打破了白栀的记忆,白栀抬头看向谢云归,他手上端着一碗黑黢黢的药。
“喝了”
白栀看着这碗类似毒药的东西,歪了歪头。
“放心,毒不死你”
白栀这才将这碗药一饮而尽。
难喝……
喝完,白栀觉得伤口处也不太痛了。
“我把我爹的千年灵芝入了药。你喝完可藏好点,若是被我爹闻到了灵芝味,定要罚我跪在府外几个时辰。”
白栀的灵力恢复了些,便化为人形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是妖,不杀我就算了,为何要救我。”
“你是说,我不该救?那我再将你杀了,扔到城外?”
“我只是觉得,现在杀你还太早了。”
白栀说不出话了,红瞳中闪过一丝倔强。
“那我……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栀被谢云归拉至身后。
门被撞开,谢云归的父亲,谢明渊,也是当今圣上身边的丞相。
“云归,你屋内为何有如此重的妖气?”
谢明渊向谢云归身后看了眼。
“这女子是谁?”
谢云归只是对着父亲行了个礼,随后恭恭敬敬的说道
“父亲也知道,儿子这把云归剑沾的妖血无数,散发出妖气很正常。”
说着,将白栀又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此女子是我在城外遇到的,外出采草药时迷了路,这城外经常有妖物游荡,她身上沾了些妖气,竟引得父亲亲自来我屋内。请父亲赎罪。”
“如此这样便好,若是让我发现你与妖孽私通,我定饶不了你。”
谢云归应下了谢明渊,见没什么事,谢明渊便带人回去了。
白栀从谢云归身后出来。
“我前些时候受了伤,妖气肯定更浓,如何在这继续待下去?”
说完,白栀看着谢云归从兜里拿出一丹药。
“这丹药,可抑制妖气蔓延,你吃下去,锁妖铃就不会有所察觉。”
白栀接过丹药。
“你为何会有这种丹药。”
“我也说了,云归剑上妖气重,便托济世堂研制了这丹药。”
白栀听完后笑出了声
“那你也算半个妖咯”
谢云归冷眼看着白栀。
“我与你们这种妖孽不同,我沾染妖气是因为要保百姓平安。”
“好好好,知道了,大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