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迩如春》织虞

1、第 1 章 宜尔从

　　宜尔从梦中惊醒，她回神后目光转向舷窗外的夜景，高空下的城市处处灯火通明。
　　她有些愣神，只是呆呆地看着，直到坐在她身旁的梁汀轻拍了拍她。
　　宜尔转过头，看着满脸担忧的姨妈，勉强露出一抹笑。
　　“怎么了，一二，身体不舒服吗?” 梁汀温柔地将她掉落下来的碎发揽到耳后，语气里满是温和与轻柔。
　　宜尔摇摇头，轻轻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梁汀握着她的手，缓缓开口，“一二，我们马上就要到京都了，京都有哥哥有你姨父还有我，以后京都就是你的家了。一二，我们回家。”
　　宜尔听到这话，鼻头一酸，有滴泪顺着脸颊落下。
　　“家”这个词，自从父母去世的那天起，她已经不敢肖想了。
　　十分钟后，飞机开始下降。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即将抵达目的地京都。目前京都的气候温度为晚间8℃，早晚温差大，请注意增减衣物……”
　　晚上的京都温度很低，有风吹来，宜尔被冻得吸了吸鼻子。
　　梁汀拢了拢她的外套，拿过宜尔手里的行李箱，拉着她往出口走去。
　　梁汀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现在是晚间20：40，她看着宜尔说，“你姨父和表哥在出口等我们，待会儿先带你去吃个饭。”
　　宜尔跟上姨妈的步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小声地应了句好。
　　*
　　宜尔的姨父是个温和儒雅的人，见到她们出来，细心地将行李箱接过。
　　表哥方屿见到她很是激动，他们表兄妹其实见面的次数很少，只是逢年过节见上那么几次，前次见面还是几天前宜尔父母的葬礼上。
　　“一二妹妹，我帮你拿包吧。”他走上前想拿过宜尔背上的书包，宜尔摇头摆手，“不用了表哥，书包不重，我自己背着就好。”
　　见被拒绝，方屿也不尴尬，挠了挠头，给她打开后车门，“那行，一二妹妹，先上车吧。”
　　说到这梁汀反应过来，轻拍了下丈夫，“别在这呆楞着了，不是订了饭店吗，现在都快九点了，一二肯定饿了，飞机上的飞机餐太难吃了。”
　　“是是是，先上车，我们去吃饭。”姨父方至和温和地笑笑，附和着妻子。
　　订的饭店名叫“寻味”，听方屿介绍，这家饭店味道很好，但是价格也较为昂贵。
　　宜尔观察了一圈“寻味”的环境和布局，装潢华丽，果真价格昂贵。
　　方屿为她拉开一把椅子，宜尔道谢后取下书包坐在椅子上，因着菜是提前预定的，所以上菜的速度很快。
　　梁汀给宜尔夹了几道菜，满脸笑意，“一二，这几道菜都是京都的特色菜，你在南延肯定没有吃过，快尝尝。”
　　宜尔浅笑，尝了一口碗中的鱼肉，味道甜得发腻，但还是说，“谢谢姨妈，菜很好吃。”
　　梁汀很高兴，看着宜尔的乖巧样，目光转向自家的儿子。方屿光顾着埋头吃饭，梁汀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皱了皱眉，“方屿，你怎么回事，爸爸今晚没有给你做饭吗？”
　　航班的时间太晚，梁汀怕他们父子俩等不了，所以喊他们先吃完了再过来。
　　听到这话，本来在回复邮件的方至和连忙解释，“饭我可做了，我一做好人就溜没影了，不知道又去哪玩了。”
　　方屿有些心虚，他一放学就跑去隔壁周叙白家里打游戏了，今天表妹过来，不至于不给他面子吧。他偷瞄了一眼自家母上大人，梁汀顾及着宜尔在场，也不再说什么。
　　宜尔看了一眼方屿，他连忙呵呵笑，给她夹了好几块鱼肉，“一二妹妹太瘦了，多吃点。”
　　她看着碗中堆叠起来的好几块鱼肉，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把它慢慢吃完。
　　吃好饭从“寻味”出来，已经十点半了，这几天的事情让宜尔身心俱疲，上车后就抱着自己的书包沉沉睡去。
　　那些可怕的梦又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她看到父母苍白的脸被白布盖上，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回应，宜尔哭着扑上前想去抓他们的手，但能抓住的只有空气和自己的泪水。
　　天旋地转间，宜尔又梦到自己回到南延，南延下起雨来，雨夜潮湿，冷得她瑟瑟发抖。宜尔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屋内安静的过分，她害怕得蜷缩起身体。
　　“爸爸，妈妈……你们去哪了，我想你们。”宜尔泪水糊了满脸，“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梁汀将被魇住的宜尔叫醒，她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的是姨妈焦急的神情。
　　宜尔将脸上的泪水抹去，笑着说，“我没事，姨妈，只是刚才做噩梦了。”
　　她眼眶里还蓄着泪水，方屿转过头，看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放心的关心了几句，看她太过疲惫，只好默默回过头坐好。
　　宜尔看着窗外的车辆和树木，思绪渐渐飘远，直到车进了小区缓缓驶进地下车库。
　　之前她跟随父母来过姨妈家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
　　最终宜尔手里的包还是到了方屿手里，一路坐电梯直达八楼，八楼只有两户住户，801和802。
　　梁汀打开801的门，给宜尔拿了一双粉色的小猫拖鞋，“一二，换这双拖鞋，前几天刚去买的。”
　　宜尔看着那只小猫抿嘴一笑，“谢谢姨妈。”
　　梁汀摸着她的发，“我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卧室，你肯定会喜欢。”
　　“好。”宜尔跟着梁汀上楼，身后跟着拿着书包拎着箱子的方屿，她回头看，姨父在客厅里接电话。
　　这间卧室本来是方屿的，空间大采光好，梁汀觉得适合女孩子住就叫方屿把房间空出来，重新给他的床搬到杂物间去了。
　　房间里的布局和宜尔在南延的卧室很像，米色木质的梳妆柜、床对面放了一个白色的衣柜，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个书桌，浅蓝色的床单被套，让这间屋子看起来十分温馨。
　　方屿把宜尔的书包放在梳妆椅上，就靠在门框上玩手机，梁汀看了一眼卧室挂钟，看了一眼他，温声催促，“小屿，快十一点半了，赶紧洗澡睡觉了，你明天上学别迟到了。”
　　方屿手上打字动作未停，随口应了两声，就动身回房间了。
　　梁汀将衣柜打开，里面放着几件衣服，她拿出其中一件，是条白色娃娃领短裙，“这条裙子是我前段时间买的，这么好看肯定适合我们一二，我都洗过了，明天换上给姨妈看看。”说着还拿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长度挺合适。
　　宜尔接过那条裙子，仔细看了两眼，做工精细，她心下喜欢，“谢谢姨妈，裙子很漂亮。”
　　梁汀一听这话很高兴，足以证明她的眼光没什么问题，她又看了一眼柜子，把下面的抽屉打开，“这里面都是些干净的毛巾和贴身的衣服，我都洗过了，待会儿洗漱就拿着用。”
　　“柜子里其他的衣服也都是新买的，待会儿自己看看喜不喜欢，等学校入学的事情结束了，姨妈再带你去买新的。”
　　宜尔将裙子放进衣柜，看着姨妈为自己准备的东西，心里很感动，“谢谢姨妈，您为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很喜欢，费心了。”
　　梁汀一听她这话，有些不高兴，轻轻用食指指了指她的额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安心住在这。今晚早些睡，明天我带你去表哥学校给你办入学的事情。”
　　“那你赶快休息，我下楼了，卫生间在你出门右手边。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改天去买。”
　　“好的，谢谢姨妈，您早点睡。”
　　“好。”
　　宜尔看着关上的房门吐出一口气，将行李箱里的书籍整齐放在书桌上，衣物也放进衣柜。最后她将书包里的相框拿出来，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这张照片是她去年生日拍摄的。
　　日期显示2019.11.12
　　宜尔将照片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拿好毛巾和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躺下已经十二点二十，这几天逢生的变故让她心力交瘁，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梁汀下楼先去了书房，推开门，方至和还在处理事情，她走过去有些疲惫地坐在丈夫身边。
　　方至和看了一眼妻子，将手中的电脑关机，体贴地问，“一二父母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梁汀听他提及这件事情，叹了一口气，语气间满是惆怅，“肇事者疲劳驾驶，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好，就赔了些钱。一二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父母就走了。”
　　“我是她姨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在南延生活。”说到后面她压低了声音，“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心思都脆弱敏感，我不带在身边不放心，把她送到我爸妈那我更不放心了。”
　　方至和听着妻子的话附和了两句，给她捏着肩，“把她接过来也是好事，在学习上还可以带带小屿，你也可以少操心点。一二那么听话，以后烦心事都少些。”
　　梁汀听他说这话，心里很高兴，“那是当然了，一二我是喜欢的不得了，想生女儿但没想到生了个皮猴子，现在也算了了我的心愿了。”
　　说完笑起来，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和丈夫说，“我妹妹妹夫的赔偿金和抚恤金我都拿着的，一二还没成年，等她成年了我就给她。”
　　方至和点头，“也行，过几天带一二去买点生活用品，顺带买几件新衣服。”
　　“我知道的，顺带给你家的皮猴也买几件。”
　　说到后面夫妻俩相视一笑，窗外有风，黑夜中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