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草》三千落花

1、被将军逮到了

　　大黍国，边境
　　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正趴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兔子。
　　“乖兔子，我饿了三天了，乖乖让抓住吧。”
　　就在她马上要扑向兔子的时候，一把银枪横在她眼前，把她和兔子都吓了一跳。
　　兔子撒丫子跑了，她的饭没了。
　　“别杀我，兔子我不要了，求求你别杀我。”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恨不得化身成兔子溜走。
　　“抬起头，你有什么目的。”
　　沙哑的声音响起，郁青颤颤巍巍把头抬起来，一个穿着铠甲的人骑在马上，看样子是大黍的士兵，带着一个可怕的鬼面具，青面獠牙的，吓得她不敢直视，双腿发软：“我没有目的，家里给我许配的夫君我不喜欢，逃婚逃到这里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不要杀我。”
　　“你是哪的人？”
　　“京城。”
　　“你知道京城离这多远吗？你一个女子能跑这么远？”那人把枪往前送了一下，直指她的咽喉，郁青能感受到枪尖冰凉的触感，下一秒就能划断她的喉管。
　　“我没有撒谎，我跑了一年，求求你不要杀我。”郁青吓得眼泪和鼻涕齐流，糊了一脸。
　　那人盯着她看了一分钟，像要看穿她的灵魂，终是收起了枪。
　　“滚。”
　　“让我和你一起走吧。”郁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突然开口。
　　樊烬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这人又实在不像细作，“我不杀你以是格外开恩，趁我没改变主意，走吧。”
　　“这荒山野岭的，你放心把我这小小女子留在这里吗？万一被人轻薄了怎么办？”
　　“你不怕我轻薄你吗？”
　　“你敢我就杀了你。”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声音传来。
　　“杀我？”樊烬骑着马向她靠近，散发的气息就好像被激怒的野兽。
　　郁青被她吓到了，缩成一团不敢看她：“也不是不可以，好歹你气质好一点。”她默默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小刀。
　　那人笑了，不是听到的，是郁青感觉到的，即使隔着恐怖的面具。
　　“歪理邪说。”樊烬语气依旧冰冷，不过随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痛
　　郁青抱着头，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混蛋，指定青了紫了。”
　　“上马。”
　　没想到郁青趴在马身子上扑腾了半天都没上去。
　　“你不会骑马？”
　　“不会。”
　　“那你怎么从京城到这的。”
　　“腿着啊。”
　　腿着？
　　“满嘴谎话。”樊烬伸手把郁青拉了上来。就算她不是细作，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也不少，还是留在身边比较安全。
　　等樊烬回到军营，手下直接炸了锅了。
　　将军不是说打猎去了吗，怎么打了个女人回来，好的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竟然有人能和他们的将军共乘一匹马。
　　将军警惕性极强，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哪怕是只蚂蚁苍蝇都不能和将军一起出现在马上。
　　更离谱的是，将军竟然还吩咐手下烧盆热水。
　　那可是热水，将军什么时候用过热水。
　　等到将军把那个女人带进营帐中，她的手下们终于忍不住小声议论，“完了，指定是你天天在将军身边喊想要女人，结果把咱们将军喊弯了。”
　　“你怎么不说是你天天喊老婆孩子喊的。”
　　憋说了，赶紧烧热水吧。
　　“从今天起，你和我住一起。”
　　“和你？可你是男子。”
　　“别的营帐里也是男子，你要去吗？”
　　“你……我就不能自己住吗？”郁青后悔了，不应该跟着她走，现在进了军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不是说大黍治军严明吗。
　　那人没有回答，玩味的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缓缓的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露了出来，哪怕是左眼眼角旁狰狞的伤疤也挡不住这张脸散发出来的气质。
　　郁青被她惊艳到了，兰陵王哎，男生女相，连胡子都没有，怪不得带着面具。
　　“看够了吗？”
　　郁青脸皮一红，当然了她现在满脸雀黑，红了也看不出来。
　　热水盆很快被端了进来，郁青直勾勾的盯着热水。她一个多月没洗澡了，身上又痒又黏臭得厉害，向她祈求到：“你洗完了能不能让我洗洗。”
　　“好，替我更衣吧。”
　　“更衣？？”
　　“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
　　“你手里的刀伤不到我。”樊烬向前倾了下身体，双手插在一起。
　　“你知道？”郁青泄气般的把刀扔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女子能屈能伸，做了一下思想工作，才磨磨唧唧蹭到她身前，给她更衣。
　　希望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半闭着眼睛给她解衣服。
　　好多层啊，铠甲，外衣，里衣，最后是束胸
　　等会，哪来的束胸，郁青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不确定的隔着束胸，按了按她身前，确实好柔软。
　　吓得她后退了两步，摔在了地上。
　　“你是女人？你是大黍第一猛将镇国大将军贪狼樊烬？”郁青指着她，激动的舌头都捋不直了。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来到大黍的边境了。
　　“你还算有点见识。”
　　“那你是故意戏弄我？！！”
　　“是你自己分不清男女，关我什么事。”
　　“谁让你声音这么哑。人还这么凶！哪有女人的样子。”
　　“偶感风寒不行吗？”樊烬站起身，直接换上了常服。
　　“你又是谁？”
　　“我，我叫郁青。”
　　“淤青？”樊烬很疑惑，什么破名？
　　“是郁青，你耳朵不好使。”郁青小声嘟囔着。
　　樊烬也不恼：“快洗澡吧，一会水凉了。”她对这个女人没有办法。
　　“我洗？你不洗吗？”
　　“我从来不洗热水澡。”
　　难怪感染风寒，活该。郁青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这热水难道是她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吗？她人好像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凶神恶煞的。她本来就小的胆子也渐渐大了几分。
　　正想脱衣服，却发现那人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你转过去，不许看。”
　　“都是女人，你怕什么？再说我都让你看了。”
　　“我害羞不行吗？”
　　“行。”樊烬当真不看了，背着她，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兵书。
　　最近鞑靼人的进攻频率明显降低了，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郁青进到水里，热意瞬间传到她四肢百骸，太舒服了，还有碎沫沫般的小块香皂，（樊烬手下私凑出来的）很快就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换上樊烬给她的衣服，樊烬比她高不少，衣服也长，直接拖地了。
　　樊烬打量着她，洗干净了之后顺眼了不少，就是穿得鼓鼓囊囊的，这么大个人不会挽衣服吗？
　　应该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樊烬看着手下端来堆成小山的食物眼角抽搐：“这么多？”
　　有荤有素有热汤，用的还是白面饼，伤员才有的待遇。
　　“这不是怕嫂子饿坏了吗？”
　　噗……
　　樊烬一口水喷出来，呛到了。
　　手下一脸我懂的表情，贱笑着退了出来。
　　最近训练的量是不是应该加点了，都这么有精神。
　　郁青饿得两眼发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吃吧。”算了，小小女子能吃多少，剩下的自己打扫了就好，也不算浪费。
　　樊烬发话了，郁青大快朵颐了起来，食物很快就见底了。
　　“没够？”自己一天也就这个量了，这是饿了多久，樊烬的语气柔和了起来，“没够也别吃了，怕你胃受不了。”
　　郁青只能可怜兮兮的舔盘子。
　　吃饱喝足，郁青主动蹭到樊烬身边，她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帮她更衣的时候可是看到她身上的肌肉了。她真的是女子吗？
　　樊烬有些愠怒的盯着这个在她身上摸摸搜搜的姑娘，她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杀气！
　　郁青被吓得一激灵，全身汗毛都不受控制的竖了起来，但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樊烬猛拽了她一把，她轻呼一声倒在了樊烬的腿上，被迫与樊烬对视，手想找个支撑，无意间摸到了樊烬的腿间，她竟然真的是女子！“你不怕我？”
　　“你是守护大黍百姓的将军，我是大黍的百姓，我为什么要怕你。”
　　这人……有趣。
　　樊烬放开了她：“检查够了就下去吧。”
　　郁青才反应过来，从樊烬身上弹了起来，啊啊啊啊，自己刚刚做了啥啊！
　　完了完了，道歉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赶紧找个地方缩起来当鸵鸟。
　　“小～烬～烬～”
　　亲昵的称呼让郁青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营帐被掀开，一个女子闯了进来。
　　“他们说你带个女人回来，没想到还真有啊。怎么躲那了。别怕，过来让姐姐看看。”
　　樊烬已经习惯了，毕竟她们现在的生活过于紧张压抑，每个人都有放松的方式，军医的方式就是折腾樊烬，不过郁青实实在在被吓到了，躲在角落里看向樊烬。
　　“她是军医。”
　　郁青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军医给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有点营养不良和积食，没什么大毛病。”
　　“你不是说军营里没别的女人吗？”郁青想起刚刚樊烬说得话，随口一问。
　　“呦呵，原来在小烬烬眼里，人家都不算女人～这可真是伤了人家的心～了～”
　　拉长的尾音让郁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樊烬听出了郁青的意思：“你也可以和她住一起。”虽然听劈叉了。
　　“不了不了……”郁青连忙拒绝。太可怕了，这人真的是军医吗？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她身体虚，你们得节制一点。拜拜～”
　　军医在樊烬的眼神杀死她之前，飘走了。
　　“她说什么节制啊？”郁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樊烬又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她抽风，别管。”
　　樊烬怕她无聊，随手扔给她一本书。
　　樊烬坐在椅子上，郁青半倚在床上，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直到晚上。
　　“你不睡床吗？我可以睡椅子或者地上的。”郁青发现樊烬竟然躺在椅子上就要睡了，感觉不妥，还有心虚，毕竟是大将军，休息不好可不行。
　　“无妨。我睡哪都行。”
　　她人真的好好！郁青对樊烬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没成想樊烬第二天就离开了，一走就是五天。
　　“她可曾出门？”
　　“回将军，她这些天一直吃了睡睡了吃，不曾离开营帐一步。”
　　……
　　樊烬营帐里的情报都是假的，真的都在她的脑袋里面记着，所以她不怕郁青看，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将军若是怀疑她是细作，为何不关起来严刑拷打呢？”
　　“她若不是细作，不是白白受了这些皮肉之苦。”
　　“可属下怕她对将军不利。”
　　“我有准，你负责盯着她就好。”
　　“是，属下遵命。”
　　副将知道，自己的将军哪里都好，就是心太慈了。
　　等到樊烬回到营帐中，郁青还在睡，自己之前随手扔给她的书落在了地上，估计是看着书睡着了，樊烬扫了眼桌子，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樊烬怕打扰她，小心翼翼的换衣服。
　　“你回来了？”郁青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吵醒你了吗？”
　　这个声音！太好听了！这是郁青第一次听到樊烬的声音！和想象中粗犷的声音一点不一样。
　　“没有。”郁青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看向樊烬的眼睛都发亮了，可算回来了，她一个人待着无聊死了。
　　郁青跳下床献殷勤般帮她更衣。
　　樊烬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自然懂她的意思：“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你如果没地方去可以住在这里，我不会赶你。”
　　郁青看着樊烬眼里都是星星“你能陪我出去吗？”
　　“嗯？”
　　“我不太敢自己出去。怕给你们添麻烦。”
　　“我让副将陪你。”
　　“嗯。”闷闷的声音传来。
　　“走吧。出去逛逛。”
　　“耶！你可真好！”郁青蹦跶了起来。
　　“不说我不像女人了？”樊烬低下头看着她，二人突然拉进了距离，郁青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还记仇啊，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好不好。”明明当时被吓得半死的是自己，这人怎么还能记仇！
　　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想去哪？”
　　“没想好，随便逛逛就可以。”
　　“正是训练的时候，要去看看吗？”
　　“不看。”郁青把头摇成拨浪鼓，“万一看到什么机密，你再把我杀了。”
　　樊烬忍不住笑：“我想杀你，不会用这种办法。”
　　郁青看愣了，她笑的幅度不大，但是看起来有种冰雪消融的感觉。
　　不过郁青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却让樊烬目瞪口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可是大将军，怎么能轻信他人。真替大黍的未来担忧。”
　　“嗯。”看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樊烬认真点了点头“姑娘教训的是，我现在就让手下把姑娘关起来，用军中的刑罚好好审问一番，就是不知道姑娘这身板能撑过几轮酷刑。”
　　“哎呀，也不用这么认真。”郁青怂了，作茧自缚说得就是我自己。
　　“走吧。”
　　“真审啊。”郁青拔腿就想跑，被樊烬一把拉了回来。
　　“别闹了，领你去边境看看。”看见郁青的反应，樊烬心情大好，这姑娘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主要原因是不管是樊烬还是军营，都和郁青自己脑补的画面有误差。
　　樊烬是不相信她是为了逃婚才误打误撞来这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等到发现郁青腿发软，下意识靠在自己身上借力，樊烬才发现自己真的吓到她了，这人怎么胆子一会大一会小的，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不过没等她询问，郁青自己起来了，踉踉跄跄走出军营狠狠的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缓好了。
　　樊烬把郁青扶上马，坐在她身后。突然来了兴致，一挥马鞭，在草原上尽情驰骋了起来，这是郁青第二次骑在马上，也是她第一次体验这么快的速度。吓得她紧紧靠在樊烬身上。
　　“别怕，有我呢。”樊烬安抚着身前的人，同时放慢了速度。逐渐适应的郁青抬头看了眼樊烬，正好看到樊将军的…鼻孔，什么破角度啊！
　　草原一望无际，空气清新，郁青忍不住张开双臂大喊：“太刺激了！”
　　边境可以清楚看到对面鞑靼人的帐篷，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到对面军队的嘶吼声。
　　强大的威压让郁青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樊烬感觉她就像小绒线团一样，怎么这么容易害怕。
　　“还看吗？”
　　“看！”郁青死死的瞪着对面，不过没几分钟就泄气了。“我要是能上阵杀敌就好了。”
　　“现在练也不算晚，我可以特训你几个月。”
　　什么恶魔的低语。
　　“不了不了。”郁青猛猛摇头，“小命要紧。”
　　果然，她的回答到是在樊烬的意料之内。
　　樊烬给她大致介绍了一下不同帐篷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很快天就彻底黑了。
　　二人回去的路上，樊烬和郁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睛却一直扫着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