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春昼》StillCloudsM

6、第六章 裴

　　裴泠的呼吸微微一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池焰的体温透过两层校服传来，温热而真实。池焰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沿，腕骨突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两人的距离很近，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教室里“炸弹”的讲题声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和彼此交错的呼吸。裴泠微微点头，感觉耳尖有些发烫。 池焰的手臂贴着裴泠的，在狭小的课桌间共享同一片空间，同一道题目，同一缕穿过窗户的阳光。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下课铃声很快响起，裴凌这才如梦初醒，直起身，“炸弹”选择失聪，继续讲，大概又讲了五分钟才下课，裴凌站起身，拿了书坐回自己的位置，池焰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放学等我，一起回家，”
　　“嗯，好”

　　放学的铃声刚响，池焰就一把拽起书包甩到肩上，蓝白校服外套的拉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他单手撑着裴凌的课桌，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走了大学霸。"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他乱糟糟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他校服袖口还沾着下午体育课留下的草屑，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

　　裴凌正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把每支笔都按颜色排列好放进笔袋。池焰等得不耐烦，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物理笔记。

　　"这个明天再写。"笔记被随意地塞进书包，池焰已经拎起裴凌的书包带，"老张家的冰粉要卖完了。"

　　校门口挤满了学生，熙熙攘攘的。池焰走在前面，时不时要回头确认裴泠有没有跟上。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显眼，蓝白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掌心，温暖而明亮。裴泠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一长一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老张家的冰粉超级好吃的，我出国之前就很爱吃，本来想带你出来吃的，结果……”池焰意识到自己说的容易引起裴凌不好的回忆，“算了算了，哥哥今天带你去吃，保证你忘不掉。”

　　"快点啊。"他倒退着走路，朝裴凌伸出手。
　　这是裴凌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人依靠，池焰像一束光，悄无声息地闯进他的生活，给他依赖。裴凌伸手抓住池焰的手，两人坐上车，“海叔，去张叔那里”
　　“好嘞。”
　　老张的冰粉摊支在梧桐树荫下，青花瓷碗整齐地码在案板上，红糖浆在玻璃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池焰往塑料凳上一坐，凳子腿"吱呀"一声歪了歪。

　　"两碗，多加糍粑。"他冲摊主比了个手势，转头看裴泠，"你要什么料？"

　　裴凌站在一旁，校服袖口沾了道蓝色墨水印。他盯着木牌上的配料表，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密。

　　"......山楂片就行。"

　　池焰"啧"了一声，直接对老张说："他那碗多放点珍珠，小圆子，芒果，山楂片和坚果，少放甜的；我那碗放西瓜，多放红糖，其它和他一样。"

　　“诶，好嘞，稍等啊，马上就好，23。”
　　池焰将钱付了，重新坐在椅子上。
　　“多少钱，我转你，”“不用，才多少钱，当我请你的。”

　　裴凌知道自己犟不过池焰，只能作罢。

　　冰粉端上来时还冒着凉气。池焰那碗堆得小山似的，花生碎和葡萄干快要溢出来。他用塑料勺搅了搅，碗底的黑糖珍珠翻滚上来。裴泠吃得很慢，勺尖只挑着透明的冰粉，避开那些甜腻的配料。

　　"喂。"池焰突然用胳膊肘碰他，"你嘴角沾到红糖了。"

　　裴泠一怔，下意识去擦。池焰已经伸手过来，拇指在他嘴角飞快地蹭了一下。

　　"好了。"他收回手，继续埋头吃自己的，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掸掉一片树叶。

　　树影婆娑，蝉鸣忽远忽近。裴泠低头看着碗里化开的糖水，没再说话。

　　池焰的勺子突然伸过来，往他碗里拨了两颗珍珠。

　　“这个不甜，多吃点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