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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境雪原 视线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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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斑,这是缺氧和失温的症状。顾云舒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摸索着掏出太虚镜,希望镜子能再次指引方向。但这一次,镜面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灵性。
一阵剧痛突然从胸腔炸开,顾云舒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滴溅在镜面上,竟然没有冻结,而是被镜面迅速吸收,如同滴入沙漠的水滴。
"这是..."
不等她思考,太虚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背那些古老纹路如同血管般亮起金色的光芒。一股奇异的温暖从镜面辐射开来,暂时驱散了周围的严寒。手上的换形戒在不知不觉中破裂掉落
顾云舒看着镜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碎片——东京雨夜的战斗、实验室的手术台、更久远的...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追逐蝴蝶的画面。那些被养父清除的记忆,此刻竟然清晰地呈现在镜中!
"怎么会..."她看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竟不自觉的触碰镜面,镜中画面立刻变化,显示出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被绑在手术台上尖叫的场景。
"不...不要看..."
内心的莫名的声音说着
顾云舒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太虚镜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大量痛苦的回忆使她的心随着呼吸不自觉的抽痛起来。
更可怕的是,她感到某种存在正在通过镜子窥探她的内心,不只是封存的记忆,还有她除痛苦外没有感知过的情感,让所有的未知感受像灵魂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审视。
"停下..."顾云舒反感这种窥探,这种被监视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使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烦躁,她早已习惯对周遭一切的掌控,她试图反抗,但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又只能顺其而变
镜中的画面突然定格在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场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哼着摇篮曲。女子有着和她一样的金发,而婴儿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蓝灰色。
"这是...我的母亲?"
镜面泛起涟漪,那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发光的文字:"血脉相连,灵魂共鸣,契约成立。"
随着这行字的出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从镜子涌入顾云舒体内。她感到机械部分的能量回路突然超负荷运转,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金光;同时,受损的内脏被一种奇异的能量包裹,破损的肌肤也在迅速恢复,疼痛奇迹般减轻了。
但这份馈赠来得太迟。顾云舒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体重。在倒下的瞬间,她看到太虚镜悬浮在空中,释放出耀眼的金色光罩将她笼罩。
风雪被隔绝在外,寒冷逐渐消退。顾云舒感到自己正在坠入某个奇异的幻境,那里有阳光、花香和一个温柔的女声哼唱的摇篮曲...
"妈妈..."她在意识模糊中呢喃,一头金发也在笼罩中渐渐褪去化为黑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太虚镜缓缓降落在她胸口,镜背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与她心跳的频率逐渐同步...
风雪依旧肆虐,但那团金光如同暴雪中的孤灯,顽强地守护着一方安宁。镜面上,隐约浮现出一个蜷缩的婴儿轮廓,正随着顾云舒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直到像水一般融入顾云舒心口
顾云舒的意识深深陷入在黑暗的虚无中,像无边的浮萍又像虚空中的一粒尘埃直到一缕尖锐的疼痛刺入这片黑暗。
【意识重启中……】
"她还活着!爹爹,你快看,她眼皮在动!"
一个清脆如铃的女声强行将她拉回现实。顾云舒睁开眼——右眼的机械视觉系统率先启动,显示周围环境数据:温度-5摄氏度,湿度32%,周围有四个热源..
"醒了就别装死。"一个粗犷的男声不耐烦地说,"小桃,人你救了,现在该告诉我她是谁了吧?"
顾云舒的视线逐渐聚焦。她躺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圆脸大眼,正惊喜地看着她;另一个是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顾云舒异色双瞳在众人之中异常显眼
"我...这是哪里..."长久的沉睡使顾云舒的喉咙干涩沙哑
"哎呀别急着说话!"少女麻利地端来一碗温水,"你先喝点水。这里是黑驼商队的营地,我们在雪原庙附近发现了你,差点被雪埋了呢!"
顾云舒小心地抿了口水,同时快速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机械右臂和右腿都被粗糙地包扎过,但功能基本完好;内脏的伤势似乎也被简单处理过,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痛。太虚镜消失了,但是她的手却下意识抚上胸口,似乎感应到顾云舒的寻找,太虚镜在微微回应着
"多谢相救。"她试着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
"别乱动!"少女连忙扶住她,"竹青大哥说你的内伤很重,至少要静养半个月。"
"竹青?"
"是我们商队请的护卫修士。"中年男子冷冷地插话,"姑娘,我不管你是谁,伤好后就离开。我们商队不招惹麻烦。"
"爹爹!"少女不满地叫道,"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麻烦?"
"弱女子?"男子冷笑,"能在北境雪原活下来的没一个是简单的。她身上的伤不寻常,还有那手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云舒被包扎的右臂。
顾云舒心头一紧。难道他发现了机械结构的秘密,右眼扫描悄然开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帐内几人的表情动作
"林叔说得对。"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帐外传来,"这位姑娘确实不简单。"
帐帘掀起,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把无鞘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杆青竹般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呈现出罕见的淡绿色,像是蕴含着某种自然之力。
"竹青大哥!"少女——现在顾云舒知道她叫小桃了——欢快地招呼道,"你快跟爹爹说说,她不是坏人!"
名叫竹青的青年修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顾云舒面前蹲下,淡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她:"姑娘怎么称呼?"
"云舒"顾云舒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悄然关闭右眼的监视,顾云舒可以看到对方身上绿色的能量波动,那双绿色的眼眸让她十分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云姑娘。"竹青点点头,"我在救治你时发现,你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修士的灵力,另一种却像是..."他停顿了一下,"某种精巧的机关术。更奇怪的是,这两种力量在你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帐篷内一片寂静。林叔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小桃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顾云舒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叫竹青的修士显然看出了什么,但没有完全识破她的机械身体。她必须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被仇家追杀。"她平静的低声说,半真半假,"他们用邪术折磨我,在我身上...做了些改造。多亏一位路过的前辈相救,传我修炼法门平衡体内冲突,才保住性命。"
这样的说法显然没有完全让对方相信,竹青看着眼前的女子,从一开始的见面到现在几句话的了解,女子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竹青只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林叔却更加警惕:"什么仇家?为何追到北境来?"
"爹爹!"小桃跺脚,"你这是在审犯人吗?"
"无妨,我的仇家是...中原一个修仙家族。因偶然得知他们的秘密,被一路追杀至此。具体不便多说,怕连累各位。"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反而增加了可信度。修仙界这种恩怨情仇太常见了。
"哼,果然有麻烦。"林叔冷哼一声,"三天后商队启程南下,到时你必须离开。"
"林叔。"竹青突然开口,"云姑娘的伤势不宜移动。不如让她暂时跟着商队,等到了南边的青枫镇再做打算。"
顾云舒敏锐地注意到竹青说话时,指尖轻轻敲击了三下剑柄——这是某种暗号?从一开始林叔的满脸不情愿到现在却突然改口:"既然竹先生这么说...那就暂留几天。但不许惹事!"
说完,他拉着还想说话的小桃离开了帐篷,只留下竹青和顾云舒两人。
"多谢相助。"顾云舒谨慎地道谢。
竹青轻轻摇头:"不必言谢。我好奇的是..."他压低声音,"姑娘右臂上的符文,与我师尊曾经提过的'灵械宗'秘纹极为相似。这个门派已消失三百年了"
顾云舒知道,对方在试探自己,但她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难道也是冲着太虚镜来的吗,他口中的灵械宗,难道是与太虚门有关联的门派?
"我不明白先生在说什么。"她假装困惑,"这些纹路是仇家刻下的折磨印记。"
竹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好好休息吧。晚上我会再来为你疗伤。"
他离开后,顾云舒开启眼中的扫描,确认无人监视后,右手放在胸口,手臂上的符文微微亮起后又瞬间熄灭,顾云舒知道,她能活下来全靠太虚镜护住了自己,自己重伤时镜子融入了身体中,想要召唤出它,也只能等身体恢复后再打算
"是你保护了我吗?"她轻声问。
胸口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仿佛在回应。
接下来的三天,顾云舒在帐篷中静养。小桃每天都会来看她,带来热汤和干净的绷带。从这个活泼的少女口中,顾云舒了解到黑驼商队是专门往来中原与北境的走私队伍,不仅贩卖货物,还暗中传递消息和修士物资。
"爹爹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心肠可软了。"小桃一边帮顾云舒换药一边说,"上次他还救了一窝雪狐幼崽呢!"
顾云舒微笑听着,同时注意到小桃手腕上戴着一个精致的玉镯——右眼扫描后发现面上有明显的的能量波动,在青林宗时白清露也有过类似法器,不过白清露的法器的能量波动明显强于眼前的玉镯,顾云舒知道那是件低阶防护法器,不是普通商贾之女能拥有的。
第四天傍晚,顾云舒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婉拒了小桃陪同的好意,独自在营地边缘散步,暗中测试机械身体的恢复情况。右臂能量恢复到65%,右腿的传动系统还有些滞涩,但基本功能完好。但多年杀手的警惕让顾云舒虽没有开启右眼扫描,依然察觉到身边来人
"云姑娘气色好多了。"
顾云舒转身,看到竹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三米处,青衫在暮色中几乎与周围的雪松融为一体。
"多亏竹先生妙手。"
竹青淡淡笑着走近,突然压低声音:"姑娘可知雪原庙的来历?"
"只听说是座荒废的古庙。"
"三百年前,那里是太虚门的一处秘密祭坛。"竹青的目光锐利如剑,"而太虚门最后一位传人玄机子,正是灵械宗的创始人。"
话语中的信息瞬间被顾云舒抓住。太虚门、灵械宗、玄机子...这些名词与她身体中的太虚镜和机械身体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顾云舒没有表现出对话语的丝毫兴趣,反而脚步不停越过竹青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竹青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与太虚镜背面相似的符文:"因为我师尊是灵械宗最后的传人。他临终前嘱托我,若遇到身怀灵械之术的人,便将此物交予她。"
顾云舒没有立即接过令牌:"先生为何就这么确定我是那个人"
"不确定。"竹青坦然道,"但你在雪原庙附近被发现,身上又有灵械符文,值得一试。"
突然远处传来召集众人的号角声。竹青将令牌塞入顾云舒手中:"商队明早启程南下。你若想了解更多,可随我们同行。若不愿,令牌也算物归原主。"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顾云舒一人站在暮色中,紧握着那枚神秘的令牌。
令牌在她掌心微微发热,与身体中的太虚镜产生奇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