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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洛朗·瓦伦蒂诺前脚刚出医疗中心,后脚就被车队送回了酒店。经纪人说先回去好好休息,赛后采访帮你请假了,车组会议推到明天再开。
      洛朗薄唇微启,想反驳最后一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现在连说话都觉得累,最后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数据需要分析的,赛季刚开始,什么工作都是重启状态,”经纪人从后视镜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扭过头抱歉地笑了笑,“晚一天开会不会影响的。”
      又是一个拿来安抚他的借口。费尽心思找到一个体面的理由,然后冠冕堂皇地把自己的失职一笔带过。
      他们玩不腻的、自欺欺人的手段。
      目光投向窗外,保姆车驶离围场,建筑物向后掠去,蓝绿色的眼睛暗淡下来,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手机一上车就被洛朗丢在一旁的空座上,此时震动了几下,不用看他都知道那是什么。
      记者会早结束了。

      推开房门,暖色灯光感应亮起,洛朗绕过一片狼藉的行李箱,重重倒在沙发上。他的手伸进一旁的抽屉里翻了翻,凭感觉摸出盒开过封的万宝路。
      咔哒,火光微弱,一时间眼前烟雾缭绕。洛朗吸得急,来不及从唇间取下烟,就干脆这样叼着,含糊不清地吐出白雾。压在心头、重石般的烦闷似乎也随之消散,草本的辛辣刺激着神经,身体是说不出的通透,洛朗懒懒地夹着细烟,在迷雾朦胧中愉悦地眯起双眼。
      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烟身,灰烬簌簌落下。屏幕上的信息渐渐失焦,撞击引起的不适又开始发作,飘飘欲仙的快感戛然而止,整个人骤然从云端坠下,洛朗不爽的蹙着眉,把才燃至一半的细烟碾灭。
      法拉利失控退赛,安全车再度出动!安德雷卓·巴特勒收获本赛季首场大奖赛冠军,领跑积分榜!
      为什么又是他?
      【洛朗·瓦伦蒂诺进入安德雷卓·巴特勒身后1秒的范围,他可以打开DRS发起攻击,但红牛的尾速非常快,大直道上法拉利很难超车!他紧咬红牛的尾流,准备入弯,瓦伦蒂诺尝试抽头,巴特勒死守内线,法拉利选择从外线进攻,双车并排入弯,红牛在弯心很艰难,法拉利领先它1/4个车身!】
      头顶的灯光变得异常刺眼,洛朗抬手盖住眼睛。
      【出弯,保持油门,法拉利暂时领先!接下来是一个高速弯,一个不常规的超车点,安德雷卓要在这里反击,他动手了!法拉利压在外线,没有留给他太多空间,红牛强势挤入内线,他要把洛朗推出去,法拉利如果不做出回应那他们一定会相撞,安德雷卓做到了——法拉利的尾部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赛车失控了!洛朗在spin,他撞上了围栏!】
      【这次的撞击非常严重,法拉利要退赛了......31圈时洛朗·瓦伦蒂诺曾向车队报告自己的刹车似乎有问题,但工程师告诉他数据一切正常......红旗挥起,安全车出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5圈,它将持续到最后!】
      操。
      嘴唇翕动,下唇赫然刻着个极深的牙印,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艳。洛朗无声地骂了句粗,他把脸埋进掌心,狠狠抹了几下。
      旋转,旋转,无尽的旋转。
      飞起的碎片刮花了护目镜,这场混乱终于一个沉重的巨响。看台上似乎有人惊呼,被赶来的马修七手八脚地拉出车舱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台碎了一半的红色赛车,几秒钟前,它还在愤怒地咆哮。
      “你怎么样,洛?”工程师向来冷静的声音出现了裂痕。他在极力克制。
      “我没事,我们要退赛了,我很抱歉。”语音不清,有滋滋的电流声干扰,洛朗的嘴唇在动,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后一字落下,他麻木地关掉了Team Radio。
      痛觉来的最晚。直到那匹跃马在视线中消失,洛朗才发现身体是如此压抑,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我的比赛结束了。他试着扯出一个微笑,脸却无比僵硬。现在是休息时间。

      记者会人声嘈杂,湿漉漉的头发闷在鸭舌帽里,香槟味游离其中,难受得很。各大媒体派来的记者个个面红耳赤,争先恐后地想把问题一股脑地全抛出来。人群中有几个眼熟的家伙,安德雷卓面上不显,只是极为不爽地顶了顶腮。
      虚伪的英国佬。
      他没忍住冷笑一声,右手边法拉利的另一位车手萧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块别过视线。
      围场遵循丛林法则,实力和荣誉才是硬通货。安德雷卓·巴特勒尚在卡丁车时期便展现出过人的赛车天赋,一路跳级,17岁成为最年轻的F1赛车手,22岁加冕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之后一举斩下三连冠,高调宣布上一任世界冠军的出局,安德雷卓成为了围场新一任大魔王。
      只有他有在这里肆无忌惮的资格。
      萧琮握着手机往外走,刚才屏幕亮了好几次,不知道是谁发的。他正一条条查看,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萧琮疑惑地转过头,安德雷卓的俊脸近在咫尺。
      萧琮:?
      采访刚结束,周围人多眼杂,他们这点小动作瞬间引起注意,余光中几台黑色“长炮”已经默默架了起来。安德雷卓哥俩好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琮,瓦伦蒂诺怎么样了?”
      “嗯?”
      “你知道的,在过弯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见他冲了出去,”他皱着眉解释,同时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他撞得很严重,我看不见他的状态。他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后,萧琮扬了扬手机,“领队说他还在医疗中心。”
      “这么久?”
      “他说洛没有大碍,只是医生要求给他多做几项检查而已。”
      “一会直接回酒店吗?”
      萧琮点了点头,“嗯,你还要回车队庆祝吧,安德?”
      “背靠背比赛周,不能玩太嗨,FIA那群老家伙巴不得借我违规好来找我茬,”安德雷卓无所谓地笑笑,冰蓝色的眼中却毫无笑意,“再说,一个分站冠军而已,没什么好庆祝的。”
      他拍了拍法拉利车手的手臂,留下句“晚点去找你”便压低帽檐匆匆离去。萧琮静静地望着他,东方人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猝不及防,一丝香甜勾回了飘走的思绪,他低头闻了闻指尖。
      香槟。

      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后,大脑冷却下来,反应力明显下降。洛朗对着一团糟的行李发了好一会呆,猛地想起今天是凌晨的飞机。
      “烦死了......”他小声抱怨,身体已经诚实地蹲了下来。长臂一捞,衣物随手叠几下就直接塞进箱子。几分钟后,洛朗满意地直起身,门铃适时响了。
      “萧琮?!”
      “好点没有,洛?”不等他回答,萧琮便偏过头,眼睛瞥过房间一角,一下弯成了小月牙。他伸手揉了把洛朗的头发,金棕色的,毛绒绒的,像某种小动物。
      “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啊,看来你没事了。”
      洛朗也笑,又长又翘的睫毛一颤一颤。他歪着头,任由萧琮把刚吹好的发型揉成鸡窝。法国人从小就这样,乖的很,说他是妹妹头也不恼,只一个劲儿地笑。妈妈的乖宝宝,和围场格格不入,这是11岁的萧琮对他的初印象。
      可很快他就被狠狠打脸了。
      我要收回那句话。小萧琮的脸上汗水雨水纵横,他震惊地望着那个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瘦小身影,那是他头一次体会后悔的滋味。刻骨铭心。
      什么妈妈的乖宝宝。
      那分明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猎豹。
      咕。
      有人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萧琮回过神,洛朗错开眼神,耳尖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红了起来。
      萧琮终于松开作祟的“魔爪”。头发好久没剪,发尾拖在脖子上,莫名难受,洛朗习惯性地随手往后梳几下,想扎起来却发现皮筋忘在房间里。手臂抬起又放下,最后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给。”
      洛朗抬起眼皮,男人手中静静躺着个黑色素发圈,是他常用的那款。一抹惊讶从眼底一闪而过,洛朗感激地朝他笑笑,皮筋绕了两圈,一个小尾巴就成型了。
      “Merci~”
      萧琮大他两岁,很小的时候便和父母离开家乡,来到几千公里外的、陌生的英国学习赛车,三年前不负众望,成为了F1中第一位中国车手。二人自幼相识,又同是法拉利车手学院出身,即便后来成为队友,萧琮也总是把他当弟弟一般照顾。他有时会因为洛朗的丢三落四而忍不住恼火,然而所有的气都在看到他的脸后烟消云散。
      人们总说他是法国的玫瑰。洛朗皮肤细腻如白玉,鼻骨高挺,眉眼深邃,端的是古典优雅。也许是上帝在创造他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洛朗的虹膜蓝绿交融,在阳光下变得更加如梦似幻,像沙漠中的绿洲,是真实,抑或是干枯之人的海市蜃楼。法兰西的浪漫与风流洒在文艺复兴的大地上,交织着生长出月光下的鸢尾花,纯白娇嫩,令人心生爱怜。
      不愧是公认的南法第一美人。
      这张脸确实让他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这附近有家日料店很好吃,去吗?”萧琮提议道。
      果不其然,洛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小K去吗?”
      洛朗无奈地耸耸肩,“她一听说我没事就和朋友逛街去了。”萧琮暗自吐槽,你俩还真是和八卦上说的一样塑料。余光瞧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洛朗愣了愣,笑意淡了几分。萧琮顺着目光看过去,表情一下没绷住。
      你来干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要来的吗?
      二人眼神交锋,无形中擦出刀光剑影。安德雷卓眼见加密沟通无效,干脆无视掉萧琮疯狂暗示的眼神,大步朝他们走来。他明显是刚沐浴完,半干的黑发狂野,水滴顺着脖子滑下,薄薄的棉质布料被匀称贲张的肌肉撑起,黑色修身,宽肩窄腰的身材更显极致,即便是最放松的姿态,也充满了侵略性。洛朗错愕了一瞬,随后很快移开目光,眉头难以察觉地皱了下。
      这真是个尴尬的场面,三人对峙,像在玩什么幼稚的游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此时若是有媒体恰好看到这一幕,定会欣喜若狂,这样想着,洛朗的心渐渐沉了下来。眼见两边都冷着张脸,萧琮只感觉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个什么事啊,他暗骂一声,讷讷道:“你们先聊,我去订位。”说完他转身走向中庭,拨电话时还竖起一只耳朵留心那边的动静。
      落在身上的眼神太过直白炽热。洛朗垂下眼,避开这锋芒,唇角轻轻勾起,开了口,语气却是懒得掩饰的冷淡,“你来干什么?”
      酝酿许久的话在口中绕了一圈,本是纠结,但现在仿佛灌下一大口金汤力,整个人神清气爽。真他妈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安德雷卓暗讽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走错了。”再拙劣不过的谎言。
      “但看起来我不该来这里,对吧?”安德雷卓抱着手臂,歪着头,望着他轻笑,“哪怕是想表达一下我微不足道的关心?”
      自嘲的语气实在过于悲凉,几乎就在一瞬间,洛朗心中微动。半晌,他倨傲地抬起下巴,定定地盯着安德雷卓,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似乎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我以为我们的交流只会停留在赛道上。”
      “以前可能是这样,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安德雷卓耸了耸肩,表情难得柔和,“我不想失去一个强悍的对手,是我的进攻过度挤压了你的线路......我很抱歉。”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轰地炸开,洛朗瞪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侧过脸,低垂的长发遮掩情绪,安德雷卓只能看到他紧绷成一条线的唇。
      洛朗强压怒气,哑声道:“我的事故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道歉。”
      安德雷卓一时懵了,他的眉头紧蹙,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怦怦,怦怦,心脏在狂跳,是失控的前兆。
      过载的G值,近乎空白的记忆,赛后控制不住战栗的身体,夜夜被梦魇缠身的半年......
      一切都源于那场胜利。
      他的第一个冠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洛朗猛地回过头,脸上血色尽褪,眼尾烧起愤怒的薄红,他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一字一句道,“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四年前,还记得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低吼,洛朗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一个疯子,说的话逻辑全无。脑子快要崩坏,他抓了几下头发,道歉的话下意识地就到了嘴边,洛朗几乎要把下唇咬烂,才勉强压下口不择言的冲动。
      安德雷卓的脸沉了下来,他完美继承了巴西超模母亲的锋利五官,面无表情时甚是阴郁。他的脸逆着光,眼神阴狠得可怕,像是随时会暴起,把面前的所有活物都撕烂,洛朗却丝毫不惧地与之对视。安德雷卓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这张脸曾整夜整夜地出现在洛朗的梦中,是他避之不及的梦魇,可直到此刻,洛朗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兴奋到发抖,一种变态的快感席卷了他,他真的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回笼。洛朗麻木地看着安德雷卓嘴角抽动、愤然离去,直到萧琮焦急地拍着他的脸,他才真正感觉到肩胛骨被墙壁硌得生疼,冷汗早就浸湿了后背。又是一阵眩晕,洛朗几乎站不住脚,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任由萧琮扶着自己。
      “抱歉,琮哥,我今天可能没有什么胃口了......”
      “你说什么梦话呢!”萧琮怒火攻心,一边把洛朗往房间里扛,一边气自己刚才怎么没直接把安德雷卓拉走。
      这家伙真他妈不是人。
      ......
      冷水淅淅沥沥地当头淋下,过热的引擎终于得到冷却。安德雷卓披着浴袍,神情莫测地立在落地窗前。酒店的隔音很好,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动静,女友在熟睡,今天本该是个良夜,他却罕见地失眠了。
      等到了明天早上,楼下应该早空了吧?
      冰蓝色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安德雷卓心烦意乱,干脆闭上双眸。不知为何,身上总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怎么洗也洗不掉。
      是香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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