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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就是嫌弃你 叮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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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手机在裴昇裤袋里震得发麻,惊得他手肘撞上车窗。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校队二傻"的备注跳动着,右耳的黑色耳钉随着他皱眉的动作闪过冷光。
"喂?裴队?"电话那头传来咋呼声。
"干吗?"裴昇语气骤然冷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皮质座椅。余光里,夏暮泽正靠着车窗假寐,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晚上比赛推迟到十点半,教练让我通知......"
"推这么晚?"裴昇突然拔高音量,惊得夏暮泽睫毛颤了颤。他立刻压低声音:"老子晚上有重要安排!"
"哟,约会啊?"
"你话有点多。"裴昇直接掐断通话,转头戳了戳身边人温热的掌心,"泽泽......"
夏暮泽摘下耳机,浅棕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泛着琉璃般的光泽:"说。"
"比赛要推迟......"
"那不去了。"夏暮泽秒答,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耳机线。暖黄的顶灯洒在他瓷白的脸上,鼻尖那颗淡褐色小痣格外清晰。
裴昇突然撑住他两侧座椅,运动衫领口随着动作滑出半截锁骨:"大晚上的,澡堂能干什么?"他刻意压低嗓音,热气拂过对方耳尖,"怕我吃了你?"
"怕你输球哭鼻子。"夏暮泽冷笑,小虎牙在红唇下若隐若现。
车厢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裴昇凝视着眼前人,忽然发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这个认知让他喉结滚动:"要是赢了呢?"
"看你表现。"夏暮泽别过脸,窗外暮色正将远山轮廓晕染成水墨。
夜风裹着铁轨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裴昇拖着两个行李箱追在后面:"祖宗!走慢点!"他黑色运动服被风吹得紧贴胸膛,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夏暮泽突然驻足,月台上LED屏的蓝光在他脸上流动:"真觉得我嫌弃你?"
裴昇怔住。十八年前孤儿院初见时,五岁的夏暮泽就是这样仰着脸,把草莓味棒棒糖塞进他满是淤青的手心。此刻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竟泛起他看不懂的涟漪。
"当年是你非要跟我回家。"夏暮泽走近半步,薄荷气息萦绕在裴昇鼻尖,"现在倒怕我扔了你?"
"谁怕了!"裴昇梗着脖子反驳,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他忽然瞥见对方颈间晃动的平安扣——那是他省下三个月早餐钱买的成年礼。
广播声适时响起,夏暮泽转身的瞬间,裴昇突然攥住他手腕。
常年踢球留下的茧子摩挲着细腻肌肤:"叫声小叔就放手。"
"小叔。"夏暮泽突然甜笑,趁他愣神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我看您是不是缺顿毒打?"
"嘶——"裴昇单膝跪地揉腿,抬头时只看见飘动的毛衣下摆。
远处传来轻飘飘的嘲讽:
该!
车厢轻晃如摇篮,夏暮泽头抵车窗昏昏欲睡。玻璃映出裴昇偷瞄的侧影:他正小心翼翼地把队服外套盖在对方身上,指尖悬在发梢半寸处,终究没敢触碰。
"看够没?"夏暮泽忽然出声,呼吸在玻璃上晕开白雾。
裴昇吓得缩回手,却见那人自发地靠上他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衣料灼烧皮肤,他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星河低垂,裴昇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夏暮泽在梦中无意识攥住他的衣角,像十八年前雪夜里蜷缩在他怀中的小团子。
裴昇忽然松开手臂,仰头盯着高铁顶部的照明灯。暖白的光刺进瞳孔,在视网膜上灼出两个晃动的光斑,像那年警察局走廊里昼夜不熄的白炽灯。
"来这儿之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仿佛又变回那个缩在福利院墙角的小男孩,"镇上的人说我是杀人犯的孩子。"
夏暮泽的毛衣袖口被攥出皱痕,裴昇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记忆里的酸奶盒在掌心变形,劣质草莓香精混着泪水渗进掌纹——那是他八岁生日最后的甜味。
"你这么哭,好丑啊。"七岁的夏暮泽踮起脚,用校服袖子胡乱抹他的脸。福利院的桂花飘落在小男孩翘起的发梢,像撒了一捧碎星星。
"没哭......"裴昇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明明是沙子里进眼睛了......"
忽然有温热的触感贴上额头。小暮泽把最后半块桃酥掰成两半,带着奶香的指尖点在他哭红的眼尾:"妈妈说,要好好吃饭、睡觉、活下去。"他歪着头想了想,又郑重补充:"活到特别好,好到不得了。"
霞光漫过福利院斑驳的砖墙时,裴昇用力点头。他不敢告诉小暮泽,自己早就尝不出食物的味道——自从目睹父亲把枪管抵进母亲太阳穴,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铁锈味的沉默。
蝉鸣撕扯着盛夏的午后,领养证明在裴昇掌心蜷成湿软的纸团。十五岁的少年缩在后座角落,看着小暮泽裹在过大的白衬衫里,单薄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按辈分说,你就是我的小叔啦。小姨说她生不了孩子了,实在不行,可以领养一个,根据很复杂很复杂的辈分,妈妈说要叫你小叔。"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虎牙尖戳破凝固的时光。
车身颠簸的瞬间,泪水晕开了墨迹。裴昇悄悄搂住昏睡的夏暮泽,隔着衣料数他凸起的脊椎骨。香水味混着车载香薰,却盖不住记忆里福利院消毒水的气息。
高铁穿过漫长的隧道,黑暗将两人吞没。裴昇忽然收紧手臂,仿佛怀里仍是那个会消失的小男孩。
"你是想勒死我吗?"夏暮泽挣扎着醒来,发丝蹭过裴昇发烫的眼角。
"走神......"裴昇把脸埋进他颈窝,桂花香混着泪水。
8年过去,他依然记得如何在拥抱时避开对方后腰的旧伤——那是十二岁替他挡下酒鬼袭击留下的疤。
列车驶出隧道的刹那,月光泼进车窗。裴昇看着玻璃倒影里交叠的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踢进决胜球时,夏暮泽隔着人海对他做的口型:
活到特别好。
夏暮泽忽然握住他发抖的手腕,虎牙尖轻轻磕在他突起的腕骨:"嫌不嫌弃的......"他叹了口气,把耳机塞进裴昇右耳,周杰伦的《晴天》淌过凝固的时光:"这种蠢问题,要问到八十岁吗?"
裴昇怔怔看着窗外飞掠的灯火,想起每个加练的深夜,体育馆顶灯总会亮着一盏——夏暮泽蜷在观众席睡觉时,总要把平安扣攥在手心。
桂花香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