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我爱吃番茄

4、第 4 章 2027

　　2027
　　周五下课后进省城，刚下高铁站，绕过一群举着招呼所牌子，嘴巴里念着“住酒店吗”同时带着殷切眼神招揽生意的人，我避免与他们眼神接触。
　　砚秋说今晚还得做台手术，吃饭就不来了，齐小枝刚下飞机，到陈曦家放了行李和陈曦一起去火锅店。
　　我点开群里的语音，是齐小枝的声音“夏呀，你直接坐地铁2号线过去，我们现在打个车，几乎能一块到饭店。”
　　我不是一个很喜欢跟人走得太近的人，太亲密的关系会让我害怕，如果对它产生依赖，更是惶恐地想到结束那一天的惨淡。
　　害怕不代表不渴望
　　相比起主动维系感情，更喜欢被动的接受，无意识里有意识的期待，总归是让这些由中学开始的友谊保持到了今天，我坐在地铁上戴着耳机胡思乱想，昨晚又做一个经常造访的噩梦了，一个快迟到的，赶不上公交的，在走廊狂奔的，我。
　　我看着地铁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我从来没有留过长发，头发的长度经常长在肩膀下面一点，我便会去剪掉，我头发本身不多，若是留太长，给人一种稀疏之感，齐肩的短发下摆留着烫过的痕迹，往外翻的，高中的时候每月规律剪的刘海早已因为对自己年龄的认识而被我蓄长，即使是放假我也不爱穿得太休闲，剪裁恰到好处的黑色针织短袖配鱼尾包臀裙，脚踩一双露趾凉拖半高跟，手和脚上都涂着红色指甲油，因为太懒而直接种的睫毛纹的眉毛。
　　这是二十五岁的我。
　　我自嘲地笑笑，挺割裂的，秦夏。
　　在火锅升腾起的雾中，我们三人坐在包间里落得清净，各坐一方，“那个瓜娃子真的，老子一个写方案的，总是差使我去买烟买酒参加应酬！”陈曦那张嘴跟读书时一样厉害，读书时她便熟练运用四川话中的各种土方言，现在提起那些尽情刁难她的甲方，也是不留余地，语调快，表情夸张，三寸不烂之舌，她嘴里每一句话都是放电视上会被哔掉几声的程度，偏这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今儿又穿件粉色衬衫，吓人；齐小枝忙着呢，家里本就是开餐厅的，之前读书时就在家帮厨，在火锅店也有点闲不下来的意思，不停地往我俩碗里夹菜，又说之前在网上看了个什么毛肚穿虾滑的吃法，现在正在那穿牙签裹毛肚呢，她的工作倒不像陈曦和我一样跟人打交道，人是跟代码玩儿，在广州跟土著恋爱长跑还扯了证，但没怎么听她提起过土著哥，谈恋爱时就甩给我俩一句“我谈恋爱了。”备婚的时候又给我说让我把时间空出来到广州给她当伴娘，除此之外其它恋爱细节，我一概不问，她也一概不说，今天这局就是她组的，来成都交流学习，我们仨上次见面还过年在老家呢，她刚下飞机来的，穿件浅蓝色衬衣配白棉麻长裤脚踩一双勃肯鞋。
　　“还是去上次那家清吧赶二场。”我划拉着手机，看那家酒吧今晚营业没，给砚秋把定位发过去。
　　“那你就是又分手了？才谈多久啊？”
　　她俩没理我，但我知道她俩没意见，齐小枝惊奇得不得了，无非就是陈曦说她跟刚交往半年的男友拜拜了，正聊为什么分手呢，“我觉得很奇怪，爱情爱到最后，这个人到底是因为责任在爱我，还是只是因为爱我而爱我，一旦意识到对方因为责任不得不爱我，我便觉得没意思。”
　　陈曦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盒扔给秦夏，“当然了，我也不是指责对方不长情，我这人也挺有道德，不喜欢了绝不拖着人家，到时候遇见更喜欢的了，出轨可不好，我要永远以漂亮的单身姿态迎接新的爱人。”陈曦闭着眼睛，微笑着举起双手摆了个pose，结束她的价值观言论。
　　“那你得慎入婚姻。”齐小枝说，“婚姻像一件保质期不详的商品。”
　　“那当然，现在婚姻宽进严出，结婚不用排，离婚抢号排，还有离婚冷静期，我可不得好好考虑吗？”这姐们还没结婚呢就对离婚充满了向往。
　　齐小枝转头看我，我刚把烟点燃呢，我知道她要问我什么，“小城市男，无非分成两类，体制内与体制外，公务员比事业编高一级，临聘夹着尾巴做人，去相亲呢，你俩就跟商品一样坐咖啡厅玩筹码交换游戏似的。大多数男的对我很满意，只是对教师这个符号满意，我这个人具体怎么样”，我大大地吐了一口烟圈，“不重要。”
　　我盖棺定论，“看准你的教育能带给他的家庭价值，默认你是贤妻良母，寒暑假用来带小孩，从见你第一眼已经把未来完全规划好，谁管你当老师本是冲着社会价值来的，再者说，你他妈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你生小孩，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好吗？”我的声音越飙越高，把门口的服务生吓一大跳。
　　我的眼前浮现起上次因为领导百般推荐而不得不见的一个税务局的男公务员的嘴脸，他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真羡慕你们老师有寒暑假可以玩呀。”
　　那天是最想借陈曦嘴巴用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