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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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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
斯琪约我去吃那家我们很久没有造访过的米粉店。
热气腾腾的米粉端上桌,我迫不及待地咬下牛肉,一边比划着大拇指一边顾不得烫,也不知道斯琪看见我的手势没,“老味道老味道!”
我们一直都活得挺意识流的,透过二十五岁的她,我却看到了十七岁的她,她没怎么变,十年如一日的短发以及圆脸,垂眸的样子,带着对食物的虔诚。我俩吃米粉的时候,不自觉聊的也是一些过去的事情,无意义的废话罢了。
和朋友在一起就是,说废话都有意义。
“走这呗。”
我挥挥手,指着那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巷子,想象着那一排排银杏树,十七岁的我常常踩在银杏叶上,无法用具象的拟声词表述出银杏叶的声音,满街黄色,那些退休的爷爷奶奶惬意地搬个沙发坐在阳光下打手搓麻将,再那边是一个足球场,草地围的,绿色,我喜欢绿色。我幻想着一些故地重游的旧戏码,却被斯琪的话堵住回忆的出口:“巷子那头被封了呀,走不过去了。”
斯琪正认真地用吸管戳着酸奶瓶,不以为然地说。
“当代城市基建就这样,修来修去你总得适应。”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看着取之而代的新楼盘,挺高的。
高处不胜寒。
2018年
我十六岁,小镇做题家都算不上,因为不是什么专家,顶多是个小镇做题者。
早就说文理不进行分科,结果,这四川一直严格文理分科。
分呗,父母说理科生出来好找工作,行,文科方为何物?死记硬背,不学不学,能解出理化生难题的女生才是最酷的女生。
就这样,没有一丝纠结,我便成为了我引以为傲的理科女,带着傲慢经过体育生和艺术生的班级。
出班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只有在班内的同学才对彼此的成绩知根知底,物理是不过50分的,数学是很少及格的,化学生物勉强在平均线上,语文和英语倒是挺好。
很奇怪的一个存在。
应试教育就是,没人给你面子,你无意寻找体制的漏洞,已经学会熟练地自己洗脑自己,班主任直接在自习课上当着全班面给你分析成绩,你知道那些同学埋头假装苦学实际都支着一只耳听你自己自我剖析呢,教室后面用来做各期主题的黑板报被月考、周考、半期考的排名遮住,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高三把运动会都给你取消,每周一节美育课,美术一周,音乐一周,审美效果如何,嗐,没人会思考这个问题。
化学老师偏爱搞那种课前十分钟抽背,背不着是吧,麻烦你在教室后面站着去,为了自己这点面子,我每次做了题都把步骤誊抄在另一个本子上,谨防在班级丢脸,我不行,我这人挺好面子的,但你别说,学习效果还挺好,除了自己本身比较担惊受怕,成绩倒不难看,所以我当老师后,我也这样。
我们同学也都挺努力的,下课除了上厕所哪也不去,因为我们班是特尖班,上有火箭班下有平行班,大多数同学都是分科前在火箭班的,被刷下来,挺愤愤不平的,我不一样,我侥幸保留原籍,得过且过,他们努力塑造自己成为合格的优绩者,我还好吧,挺满意的,他们下课在教室学习,我跑隔壁体育艺术班找我朋友去,小伙子们又高又壮,站走廊上拍篮球,人班级氛围多轻松,但我依然不拿正眼看他们。
2027
“呀,这学校变小学啦?”我确实很久不过来,看着红领巾成群结队地涌出来发出此般疑惑。
这下k6爆改k12
“我俩若是从小学就在这读,就可以跟你多当六年朋友了。”斯琪又开始吃冰激凌。
我俩都刚下班,她现在在小学教英语,我在高中教语文,今天刚上了公开课穿得挺行政的,她更是在区上参加了个教研会,穿着身浅米色西服一脸天真地舔冰糕呢。我俩这穿搭颇有些视察工作的味道,保安都看我俩好几眼。
熟女与甜妹。
“别吧,我怕我俩两看生厌。”我打趣道。
“所有相遇都是恰到好处。”
所有离别也是。
家长围在学校门口接人,骑电瓶车的,开车的,抄手站着的,小孩哥小孩姐充满朝气,我都想唱儿歌了。
“行呗,回家吧,别在这追忆似水年华了。”
我突然发现这所学校很陌生,记忆像一颗完好无损的水晶球,曾经供我细细观赏甚至着迷,如今竟然有点破损的痕迹,我赶紧把它揣回兜里。
2018
“我真是服了你,穿这么复杂的绑带凉鞋。”我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子帮斯琪捆鞋带,她抱着巨大的箱子,脸上带着娇嗔的表情,“哎呀谢谢你嘛。”斯琪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肤色更白,我从来不穿裙子,更不穿凉鞋。
夏天,高二开学。
学校终于舍得把初中和高中分校区,我和小斯现在就在新校区的二楼走廊上,阳光在不同月份看,让人心情不一样,八月的阳光伴随着开学,总归不是令人舒服的,闷。
我直起身来,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走过来,仔细一看,是我们班那些理科男,一个宿舍的,胖的高的壮的匀称的,休闲少年,健身教练,篮球教练,还有个类人猿,领头那个高个子穿一身黄色短袖,阳光又洒他身上,背着光,挺黑的这人,小斯没戴眼镜肯定看不清他的五官吧。
这走廊让人挺尴尬的,没有一丝遮挡物,不想打招呼,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我东看西看也看不见走廊的尽头,对方人多,在这种人数对比情况下,估计我俩还得侧身让让这群爷。
我表情一定不算好看,其实并不想侧身,但斯琪拉我了,领头那人不知道看见我的臭脸没,他先停了下来,侧身了。
我的身高卡在他的肩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压根没看,擦肩而过,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这人留了个后脑勺,干净利落的短发,阳光洒在他头顶。
他叫熊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