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痂》青藓

1、第 1 章他好像不记得我 它很乖

　　“咔嚓”冬末的一瞬间被记录下来。
　　二月的天空，印着飞机划过的尾翼，寒意还未退去，难得的暖阳，光线柔和，透过刚发嫩芽的银杏叶，仅留一片斑驳在水泥地上。
　　“啰，用这个”许时洛没来得及抬头，接过递上前来的校服包住了在草丛里的小猫。
　　许时洛不自觉的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仔细的解着被恶意系在小猫脚上的绳子。
　　光线洒在他的睫毛，落下根根分明的影子，少年却毫无察觉。
　　小猫恢复自由，跳下水泥地，蹭着许时洛的裤脚，对着面前的少年喵喵叫。
　　“它在向你道谢呢，你也是南临的吗？同学？校服我洗了给你带来吧。”许时洛这时才看了眼校服上的校徽，眼角带笑地抬起头。
　　祁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许时洛顺着猫毛的手顿了顿，惹得小猫不爽地哼哼叫。
　　“谢了，高一（4）班”少年没有察觉到面前人的不对劲。
　　只是同面前的人一样蹲下，点了点小猫的鼻子说“是只小布偶，应该是家养的，估计是跑出来玩被欺负了。”
　　少年站起来将书包搭一边肩上说“它很乖。”说完便向巷子深处走去。
　　许时洛没有注意到这句有点不搭前文的话，只是目光跟随着少年移动。
　　暖阳的光线照得少年的发丝泛金光，穿堂风逢时吹过，只见少年向后撩了把头发，倒还有些潇洒，和五年前的小少年大不相同。
　　“咔嚓”画面又一次被定格。
　　冬日的暖阳短暂的如昙花一现，洒落在巷口的微光将要收回。
　　再次确认小猫没有大碍之后，许时洛也点了点它的鼻子说“很晚啦，小布偶，快回家吧，你的主人该担心了。”
　　最后撸了一吧小猫的脑袋，许时洛抱着校服退出了巷口。
　　待到踏进出租屋时，太阳早西落，连片余晖也没有留。
　　许时洛换好鞋取下斜挎着的相机就往沙发上一摊，头一仰一靠闭目养神。
　　这间出租屋在城郊边上，环境还不错，安静，离南临不算太远，但这样一走倒是累的够呛。
　　他并没有长住的打算，也不习惯住校，所以只能先暂时应付一下。
　　许时洛不习惯住校，也不喜欢，因为他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他以前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江屿鸣，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可后来初中时江屿鸣转到了南安，虽然常有联系，但碍于地域的限制，他又回到了最初被欺负的日子。
　　今天是南临的开学日，下午报道完，他就着学校周围转悠，打算找个近点的住处。但不出他所料，已经没有空租房了，毕竟学校周围可是收租金的圣地。大多租户但是南临的学生，况且大都是从高一就租着走的，没有空房倒是在正常不过。
　　看来只能等后面再碰碰运气了，许时洛抬起手臂遮着眼睛。
　　今天没有寻到新住处的确是在意料之中，但是着实让许时洛没想到的是，竟然又碰到那个小屁孩，其实也不算小屁孩了，六年，差点连他自己都没认出来。
　　许时洛想着，便拿起一旁的相机，翻找到下午的照片，盯着照片中的少年出了神。
　　压在背后的书包硌的脊骨疼，许时洛才放下相机坐起身，没在继续看下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去，瞅了眼时间二十点四十，晚上没有吃东西，但还没有饿意，再加上冰箱没有什么吃的。索性拿起相机和搭腿上的校服回到房间。
　　将相机放到一个箱子旁，许时洛小心地擦拭着它的镜头，随后带着校服去洗澡。
　　迈出浴室，周围一片寂静漆黑。
　　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突然的光亮让许时洛如获自由。浴室的暖气让他下一秒就快昏睡过去，他走到床边蹬掉拖鞋就往床上一仆。
　　被窝还没暖热乎突然想到什么，许时洛迷迷糊糊到拍拍自己的脸说“不行，校服得烘干。”接着就迅速起身挂好衣服，随即又返回床上缩进被窝。
　　明明关好了窗户却还是冷的不像话。许时亦掖好被子，努力抱紧自己，才总算要暖和一点。
　　每次都开学日总会是个好天气，老天似乎根本不懂学生的心。像今天就遇到了严寒的冬天难得一见的太阳，但早晚温差还是在。
　　琼安的冬天寒风刺骨，夏天烈日炎炎，似处于两个极端的两个人。现在正值二月底，许时洛依旧还得靠裹着棉袄来来往往，太阳是少见的，虽然冷，但是同太阳一般寒见的还有雪。
　　许时洛印象里只见过两场雪，他渴望见到雪，又厌恶雪。
　　仿佛是寒意赶走了睡意，许时洛拽着被子的力度重了些，他闭上眼睛，睁开，又闭上，又睁开。
　　“祁淮，不对，他下午走那么快，不会是因为把衣服贡献给那只小布偶，自己太冷了，所以才走那么‘潇洒’的吧。”阵阵寒意让许时洛不经想起下午那位少年，有点好笑。
　　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了…没事这样也挺好。
　　“许时洛快点睡觉，明天正式开始，可不能入校第一天就迟到，你明天还得上课上课上课…还得去还校服，嗯…应该会是个美好的一天…”许时洛自我催眠着，不知不觉间便觉眼皮一沉，不时紧皱眉头，梦里，他回到了那个雪天。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从反方向开始移动…”六点三十的闹钟适时响起。
　　许时洛顺着肌肉记忆，在床头一顿乱摸，终于将闹钟关掉，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继续睡。
　　太阳今天没有赶上末班车，任由寒意肆虐的掌控着世界。
　　待十分钟后的闹钟再次响起，床上的弹射反应似的猛的坐起，揉了揉眼睛，爬起床穿好衣服。
　　洗漱时，许时洛看着镜中的自己，除了衣领处因为光线原因而隐约闪光的项链，其余的都一团糟，每根头发都像个艺术家有自己的想法，眼下因为昨晚没睡好正挂着两个黑眼圈。
　　许时洛不敢想自己将要顶着这副模样去学校，还要去给祁淮还校服！
　　用冷水擦了擦眼睛顺带薅了两下头发，顿时觉着顺眼了多，才抓起书包准备出门。
　　外面的天仍黑漆漆的，没有亮完，但对一个学生来说已经并不算早了。
　　刚碰上门把手，许时洛忽得拍了下自己脑门“天，最重要的忘了”匆忙跑回房间，就遗忘的东西小心地放进书包。
　　一切准备就绪，许时洛这才真正地出了门。
　　南临东大门的校道两旁是成排的香樟树，为迎合春天到来而变得葱葱郁郁。
　　“诶，祁淮，你校服和胸牌呢，怎么开学第一天就不遵守规矩，还踩点到！你自己看看，看看现在几点了，马上就拉铃了…”胡利民叫住来人，瞥了眼手腕上的大金表就开始一顿输出，拿着笔在祁淮面前比划。
　　“叮叮…叮…”广播里传出的铃声恰好打断胡利民的话。
　　祁淮看着还在自己胸口面前比划的的比，漫不经心地说“老胡，不打算放我走了吗？”一只手拉着搭肩上的书包接着道“放心，昨天做好事去了，校服肯定有的，扣不了您的执勤工资。”
　　祁淮可不低头跟面前人说话。前方熟悉的身影消失，冬末的风卷下零星几片树叶，祁淮只盯着身影消失的那拐角处。
　　“得得得，你快点回教室，等会要是我都到教室你要是还没到，有你小子好看的。”胡利民瞅了祁淮一眼，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回教室。
　　旁边一阵风吹过，再看时，人已经走到几米开外了。
　　“唉，也是，能来都不错了还指望他能早点到。”胡利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颜颜，早饭记得吃哈，和同学好点相处，遵守纪律，有什么只管跟我和爸讲，知道吗？”梁树安给许知颜整了整衣服，跟他讲着注意事项。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许知颜听着母亲开始唠叨，选择左耳进右耳出，反倒伸手接过许向伟拉过来的行李箱。
　　许知颜拉着行李走了两步，又转头问了个问题“对了爸妈，哥在那班来着，我没事可以找哥玩玩。”
　　“高二（1）班，你这孩子，怎么连自己哥几班都…”“没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你哥了，他都快高三了，你也认真听课，快进去吧，刚好像是听到铃声了。”许向伟拍了拍许知颜的肩膀，打断了梁树安的话。
　　“哦，那我先进去了。”许知颜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
　　南临是每个年级分管，年级不同报名处的负责人自然也不同。
　　许知颜记得当时他报名时的负责人好像就是他们年级的分管校长兼他的班主任，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声音贼大，以致于许知颜当时都没有听清隔着几个办公桌报名的许时洛到底在几班。
　　许知颜可不想挨班挨班去找他的好哥哥，不觉间已经迈进了校门。
　　“来了啊，许知颜，刚好我今天站岗，走吧，带我的新学生去教室咯。”胡利民刚目送走祁淮，转头就看到许知颜走过来。
　　因为转学的原因比较特殊，胡利民自之前报名后就已经记住了许知颜。
　　“好，胡主任。”许知颜被迫挤出个看起来还算得上对长辈尊重的笑容，和胡利民搭上了话。
　　“诶，也用不着这么严肃，私下可以叫我老胡的，他们都这么叫，我倒还觉着亲切点。”胡利民推了推眼镜，眼角的鱼尾纹随着话的说完愈加明显。
　　许知颜没做出别的反应，只是迎合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