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空》岭游

8、第 8 章 小雨

　　宿舍走廊里，二泉映月准时从广播里传出，在走廊里穿梭，钻到每个学生的耳朵里。
　　陈迟年拉开门活动活动筋骨，右手拿着保温杯，左手揉着眼，拖着步子直直走出房间，刚迈开步子，就被一个死沉沉的东西绊住了脚。
　　低头一看，只见梁铭义以一个相当非人的姿势，卡在门框里。
　　看着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生物，陈迟年默了一下，选择把这个问题交给齐肆时。
　　“阿时，这里躺了一条人。”
　　闻言齐肆时扫了一眼地上的不明生物，走到门口，微微弯腰拽着胳膊把人拖了进去。
　　刚松开手，这一条人就起尸一般僵直地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复又躺了回去。
　　嗯，应该是回光返照。
　　陈迟年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拿着水杯关了门。
　　门一关，梁铭义立刻翻了个面，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握拳抵在嘴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投点？”
　　坐在桌边的人恍若未闻，继续翻手里的作品集，翻到一半，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调侃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你手机哪个支付软件没有五位数，找我借？”
　　闻言，梁铭义尴尬地捂了捂脸，又揉了揉头发，“被我爸收上去了，哥们现在手里就三位数的，开头还是一。”说完还伸手横竖比划了一下。
　　就这个局面，齐肆时都不用动脑想，梁铭义指定是又收了一堆爬宠，被抓了现行。
　　沉默一阵，齐肆时还是开口：“柜子里摇表器左边三列自己挑，右边的别动。”
　　看齐肆时松口答应了，梁铭义马上起身保证：“感谢感谢，年底前肯定还上。”
　　打开柜子的瞬间，尽管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梁铭义还是被惊到了，夸张地一把又关上了门，对着齐肆时瞪大了眼“我靠，你这，不整个保险柜啥的？”
　　齐肆时没什么反应，换了个姿势仍旧靠着椅子看书，闻言撇了他一眼“宿舍没那么招贼。”
　　看物主都不甚在意，梁铭义不再多说什么，观察了半天，挑了个看起来最便宜的握在手里，想法又活络起来，凑过去一脸揶揄地看着齐肆时“话说，为什么右边的不行，我看你平时不常带呢。”
　　“不借了？”
　　“唉唉唉，别别别，我错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陈迟年回来的时候迎面对上梁铭义，看着他抓救命稻草般双手攥着表有些想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回到桌边放下水杯，陈迟年抽了把凳子翘着腿随意挨着齐肆时坐着，左手搭在齐肆时肩上，食指隔着衬衫轻点齐肆时的锁骨“我猜，他这次拿走了你左边第三列第一块表。”
　　见人靠过来，齐肆时放下书，稍加思索了一下，好像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对于部分表，他向来保持可有可无的态度，倒是有些好奇陈迟年是怎么推断的，转而侧头看着他 “没注意，怎么看出来的。”
　　齐肆时这么问，陈迟年颇为满意于齐肆时的上道，回答“简单，你肯定不会让他动我送你的表，左边三列里只有第三列第一个是棕色表带。”
　　答完陈迟年自然起身，打开柜门看了一眼，果然。
　　看陈迟年脸上的神情，齐肆时就想到他肯定说对了，侧过身脸上带着笑，十分给面子道
　　“真厉害。”
　　这一夸倒是把陈迟年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泛红，怎么还和哄小孩似的，摆摆手忙岔开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去食堂吃饭去。”
　　“走吧。”
　　又是夺命早课铃，推开门的瞬间，陈迟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班里就零星几个人，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肯定是他们班教室，这同学是他们班的，齐肆时也不会看着他乱走。
　　怀着奇妙的心情落座，没多久，走廊传来一阵阵多少有点鬼畜的夸张斯哈声，随之而来的是三班大部队。
　　第一对进来的是612两人，本来就腿软的两人踩到拖把布之后差点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
　　齐肆时看了一眼，默默起身把拖把挪到门后。
　　看到两人的夸张反应，陈迟年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好像，腿上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至少，没有这么夸张。
　　后面陆陆续续有同学哆哆嗦嗦地涌入教室，颇有些无力，无力到连食堂的早饭都没力气吐槽。
　　万幸的是，早课是那位出了名的好脾气的黎老师的，不然随便哪个老师来，都逃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咳嗯，既然都到了，我们今天早课连着第一节，来个随堂测验吧”黎老师嘴上说着问句，手里已经开始搓试卷。
　　众人刚安放好酸痛无比的腿，随堂测的消息就像一道惊雷，劈得三班众人外酥里嫩。
　　课代表试图跟老师打个商量，扶着桌子起身，腿还没打直，嘎嘣一声又坐回去了，弄出不小的动静，黎老师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走过去拍了拍课代表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看来，我们课代表很激动啊，那就你来发一下卷子吧！”
　　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经过一番□□与精神上的挣扎，课代表终于成功起身，摸去了讲台边上，一手抓答题卡，一手抓三折叠大卷子，苦笑着面对着班里同学。
　　卷子传到手里，眼前的现实不得不面对，冥思苦想的和昏昏欲睡的对半开，均匀的呼吸声和卷子翻动的声音交叉。
　　角落里的两人倒是在状况之外，齐肆时一路顺畅思路切换自如，偶尔微微皱眉，当然很快就平复下去。
　　陈迟年写上名字后随意翻动了几下，看着最后几道大题来了兴趣，解完之后就放着不动了，一手随意转着笔，一手拖着脸看向窗外。
　　最初只是安静地盯着云影漂泊，直到两只飞鸟进入视野盘旋追逐，自由随意，手上的铅笔也起到了作用，也没分辨是什么纸在手底下，陈迟年抬起笔就画了，笔尖与平整的纸面摩擦，手感极佳。
　　等终于收笔完工，拎起来端详的时候，陈迟年才发现那是答题卡，如假包换的答题卡。
　　还没琢磨出个解决方案，收卷的时间到了，收卷的同学把试卷抽走的瞬间，陈迟年释然了，随手将笔一扔，一张随手摸鱼，就这样吧。
　　卷子一收，班里就像油锅里倒进半瓢水，炸开了。
　　体委和蒋珂尤为夸张，抓着试卷就开始疯狂大笑，一会捶桌子，一会抓头发，不用仔细听就可以听到他们嘴里念叨着“哈哈，这题错了，这题也错了，你猜怎么着，我这题也错了！疯了吧，都疯了吧……”
　　夹在两人之间的姜绍也不知道怎么忍受的了环绕式音效的攻击，很淡定地坐在座位上，淡定地从桌洞里挪出一摞书，趴下去了。
　　对答案的同学自然也不在少数，只是对着对着，离疯狂也不会远了。
　　这种时间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找角落里的两人对答案寻求刺激，陈迟年乐得清闲，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拿着手工纸叠着什么小物件，彩纸上下翻动，光影也跟着变。
　　课间过了一半，齐肆时才从门卫处回来，左手手里拎着一摞A4纸打印的调查问卷，右手单独拿着两盒巧克力。
　　时不时往外看一眼的陈迟年一眼就锁定了齐肆时，还有他手里的巧克力，两盒 Meltykiss，抹茶味的。
　　刚落坐，梁铭义就围了过来，看着齐肆时拿来的巧克力，拿着轻薄的习题册遮住下半张脸，眼神揶揄，作势伸手要拿“wow，Meltykiss，给学委的？”
　　其实根本不用问，齐肆时还没落座，其中一盒巧克力就已经给到陈迟年手里，另一盒也只是暂时还放在齐肆时的桌上。
　　闻言，齐肆时撇他一眼，没理会梁铭义的揶揄，找了三个文件袋把问卷收了起来。陈迟年咀嚼巧克力的动作微微停顿一下，右手护着纸盒，心平气和“想吃自己买”
　　陈迟年在其他方面对朋友一直很慷慨，借纸直接给整包，借笔直接送，点下午茶的时候会有朋友的一份，可以借走珍藏的画集，完整归还就行。
　　但只要牵扯到齐肆时，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齐肆时给的零食是不可能分的，齐肆时给的礼物是不可能外借的，观赏也不行。
　　没有原因，一直以来，陈迟年根本就不愿意借出齐肆时给的任何东西。
　　看着陈迟年的动作，梁老二沉默了一下，收回了手，又看了眼爬在桌上半睡半醒的齐肆时，吸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转身回座位，这算什么个事，他真的很想高歌一曲“如果这都不算爱～”
　　看齐肆时一直在休息，陈迟年把收到桌肚里的衍纸拿出来继续折，时不时看一眼窗外，观察有没有老师来占大课间。
　　幸运的是，没有任何老师出现在班里。
　　机械地广播声响起，大课间结束，原本该出现在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没有出现，吴老师倒是略显着急地推开教室门。
　　同学们陆续坐下，齐肆时抬起头，心里微微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转头和微皱着眉的陈迟年对上视线。
　　“齐肆时，陈迟年，你们去一趟主任办公室。”吴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盯着两人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最终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达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