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空》岭游

4、小青柠 半夜的

　　半夜的时候陈迟年不出所料地惊醒了，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微光，很令人安心的感觉。陈迟年转了个身摸索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3:30。
　　正要闭眼继续睡，喉咙里传来了不可忽视的干涩感，陈迟年心里挣扎了一番，终于起身揉了揉眼睛，拖着步子一手拿着小夜灯，一手抓着水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可能是因为饮水机有些老了，出水的速度有些慢。陈迟年就把水杯放在那接着，整个人轻轻靠在饮水机上，眼睛强撑着半闭不闭。
　　忽然，背后的方向传来嘎吱一声，612宿舍门前站了一个披着长袍的黑影，看不清面相，头的位置歪向一边，摇摇晃晃地向饮水机靠近。陈迟年稍稍思索一下，首先排除是鬼的可能性，其次排除是老师的可能，应该是某个怕冷的同学拖着被子出来接水了。
　　杯子里的水恰好接满，陈迟年直起身，按掉接水开关，打了个哈欠，拿上杯子回去睡觉。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迟年注意到齐肆时好像醒了，虽然还是闭眼平躺的姿势，但是齐肆时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呼吸声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至少在陈迟年看来是这样的。
　　陈迟年喝了两口刚接的水，把杯盖拧紧，随意放在床头。手里捧着小夜灯，缓缓靠近齐肆时。齐肆时也察觉到了，微微睁开眼，眼前人弯着腰拿着台灯靠的很近。齐肆时挑了下眉，眼神询问陈迟年有什么事。
　　陈迟年很自然地坐在床边，侧对着齐肆时“你心情不好？”
　　齐肆时坐起身，听到这个问题有一瞬间空白，他心情不好？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呢。
　　“没有。”很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就更不对了，你之前不失眠的，要不要去看医生？我叫林姨帮你请假？”陈迟年说着就作势要打电话，但是忽然想到现在貌似是凌晨，紧急撤回了拨电话的动作。
　　“呃……这个点，要不我先陪你聊聊天？”
　　“这么紧张干什么？”齐肆时拿过陈迟年手里的小夜灯，调高两个亮度，照得齐肆时的眼神亮了些。
　　齐肆时问出口才觉得有些生硬，人家关心你，这么说反倒是像是怪人家多管闲事似的，正要开口解释一下，陈迟年转过头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脸
　　“你之前有前科！忽然开始失眠，然后眼神开始变地很低迷，白天也恍恍惚惚地，甚至大半夜爬去屋顶吹冷风，吓人的很。所以你现在最好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齐肆时大概回忆了一下，陈迟年说的该是他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齐肆时刚得知姐姐被迫去联姻的消息，知道自己大概得出国一段时间，但是他还有事情没有搞清楚，又快期末考试了，老师对他加的压也不少，整个人乱乱的。
　　半夜睡不着爬到屋顶上吹冷风，结果被半夜爬起来看电视的陈迟年看到了，陈迟年当时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二话不说爬上去，硬是陪着齐肆时坐了两个小时，齐肆时当时是轻松不少，心里那件事想清楚了，陈迟年第二天却感冒了，更令人头疼。
　　回忆结束，齐肆时斟酌了一下，选了个迂回的答法“我的心理状况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陈迟年不语，只是盯着齐肆时的眼睛。
　　半晌“你骗我，齐肆时。”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齐肆时没有骗陈迟年，齐肆时的心理检查报告结果很正常。
　　“没骗你，报告结果很正常。”
　　“你会去做心理检查，不就说明你很难受吗？”
　　寝室里死一般地沉寂，齐肆时床头腕表指针发出嗒嗒地响。
　　或许凌晨真的会无限放大人的思绪，齐肆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但是还是想挣扎一下“但这次，真的是小问题。”
　　陈迟年脸上这回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自从齐肆时回国，陈迟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面前的人再次不声不响地消失，安全感不增反降。
　　齐肆时察觉到了，于是弄了一个平板所以把所有社交账号都同步登录，一切信息与陈迟年同步。
　　为了显示友谊的公平性，齐肆时手里也同步着陈迟年的所有信息。
　　只是后来其实两人都没有怎么去看，发生什么，在想什么，要去做什么，只要对方询问，两人就全盘托出，当然，生日惊喜这些就另算了。
　　人家还没有开口说什么，齐肆时就妥协了，只是无论如何好像都无法坦然讲述，只得将头抵在人的右肩上试图藏起尴尬和无奈，轻声开口“噩梦。”
　　这回不用陈迟年追问
　　齐肆时停了一会就继续往下说“梦到你忽然开始疏远我，讨厌我，甚至是……远离我。”
　　这回开始轮到陈迟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生涩地拍了拍齐肆时的背“梦都是相反的，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
　　埋在他肩头的人没动，他自认为没有将人说服或者说……哄好？
　　新奇的认知进入脑海，陈迟年激情澎湃就要发誓，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陈迟年这辈子都不会疏远齐肆时，否则，呜唔！”
　　陈迟年万分震惊地瞪着对面，齐肆时居然像小时候一样捏住他的嘴以制止他说话。
　　“抱歉没让你说完，但是，不吉利”
　　陈迟年沉默了，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自己不会再继续这句话，齐肆时才松开手。
　　看着对面缓和的脸色，陈迟年贴心地将等留给齐肆时，随后转身上床“好啦，那晚安”
　　陈迟年转身的瞬间，齐肆时的眼神又微微沉了下去。
　　很多时候未来不是既定的，但是当陈迟年敲响齐肆时家门的那一刻开始，触发了齐肆时某一个既定结果。
　　心里的烦闷被相对温柔平常的酸涩抚平，小台灯陈迟年没有拿走，但是调暗了两档。
　　平稳的呼吸很快传来，齐肆时躺了回去，闭着眼放缓呼吸。
　　凌晨5:30，二泉映月的广播声准时响起。
　　睁眼，戴表，起床，铺床，齐肆时一气呵成。转头一看，陈迟年还在和温暖的被窝争夺意志主控权，齐肆时哑然失笑，走过去帮了陈迟年一把，好歹让人坐了起来。
　　陈迟年睡眼惺忪，第一句话就是“不行了，撑不住，下次别答应梁老二了，根本撑不住。”
　　“好”
　　陈迟年换衣服的时候，齐肆时三下五除二地叠好了陈迟年的被子，非常标准的豆腐块新鲜出炉。
　　两人洗漱好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满脸怨气的612两人，两个人的眼睛几乎就睁开了一条微米级别的缝，陈迟年严重怀疑这两个人会在下楼的时候睡死在楼梯上。
　　蒋珂和姜邵也注意到了两人，气若游丝地跟两人说了声早上好。
　　“你们俩，怎么回事，不至于这么困吧，通宵没睡？”陈迟年大为震撼。
　　说到这个，姜邵就来了气，眼睛都睁开不少，没什么力气，但充满戾气地嚎叫道“这货半夜醒了，裹着被子去接水，我做噩梦醒了，迷糊着呢，这货拿着手电筒照下巴，跟鬼似的站我床头。还tm跟我说什么接水的时候碰见鬼了，他害怕，然后咋俩都睡不着了。”
　　说话间蒋珂已经站着睡着了，陈迟年刚要提醒，姜邵立即一个肘击把人肘醒了。
　　二泉映月的广播又一次播响，是催促住宿生去食堂吃饭了。姜邵用手抹了把脸，嘴角抽了抽“听了快两年了，一听这动静还是觉得人生都要凉透了。”
　　住宿生不多，二楼食堂的人相对比较少，612两人找了个角落补觉去了，齐肆时在窗口打饭，陈迟年到一楼找陈逾时去了。
　　隔着老远，陈迟年就感受到了陈逾时的眼神，从容的走过去打招呼“hello，老弟，昨晚睡得好吗？”
　　陈逾时露出标准假笑，从包里拿出两瓶冰镇小青柠，重重放在桌上“你说呢？你是我亲哥吗？”
　　“是啊，如假包换的亲哥，比真金还真。”边说着就拿着小青柠汁挥手走了。
　　二楼，齐肆时正在剥鸡蛋，措不及防地被冰凉的瓶子贴上了脸，反应过来是谁也没说什么。见齐肆时没反应，陈迟年也不皮了，坐到对面，发出由衷感慨“你脾气太好了吧，阿时。”
　　齐肆时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对方碗里，擦了擦手，算是默认这种说法了。
　　一旁路过的梁老二一阵恶寒，谁脾气好？这滤镜堪比地壳了吧。这傻子，啥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啧啧啧。
　　到教室早自习几乎就要开始了，齐肆时起身准备泡杯咖啡，陈迟年将人扯住了，把青柠汁递过去一瓶“特意叫弟弟带的，尝尝？”
　　“好”其实齐肆时并没有多困，不喝咖啡也没多大影响。
　　冰镇过的青柠汁入口很酸很凉，但是酸劲过去了就是回荡的甜味，或许是加了糖的缘故吧。
　　陈迟年想看看齐肆时的第一反应，于是在他刚拧开瓶盖的时间就一直盯着他，顺便又感叹了一下齐肆时的脸真的很得上苍的偏爱，冷色的皮肤在晨光的照射下格外好看。
　　瓶口贴着嘴唇，陈迟年的视线随着吞咽的动作向下，齐肆时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淡然，半垂着眼睛，陈迟年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脸，这也太来感觉了吧，好想画。
　　齐肆时盖上瓶盖，陈迟年又转过去盯着齐肆时的脸“好喝吗？”
　　“好喝，替我谢谢你弟。”
　　“OK～”
　　梁铭义坐在前排，通过同桌的镜子看着两人，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