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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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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的销毁在伊木鲁塔进行。灵力引着了木篝火,禁书在几百双眼的注视下被弃到了充盈灵力的火中。
火光映在夏陌眸里,通红一片。夏陌滞了滞神,仿佛又望见了那一抹娇俏的身影。回忆袭来,刺的他睁不开眼。青青盘在他腕间,朝着他的掌心吐芯子。
一声声“陌小哥”后,火光直冲向天,然后轰的一声,回忆里的一切连同喊声都塌成了一滩虚无。
喉结滚动,他咽下一口唾液,双手握紧成拳,小青青险些被握住脑袋,它勒紧了他的手腕,无声无息地向上爬了爬。
夏陌被勒地回过神来,他站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不远处,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直直钉在他身上,他抬眼看去,那人也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毫不惧怕地看着他。
夏陌回望过去。
此刻的他,正如一件待出售的商品任着那人肆意打量着,那双眼睛里,透着令他看不懂的神色。
夏陌也开始盯着他看,两人相互打量着。
其实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虽然他们才第二次见面。
秦桓。
秦桓长的算不上难看,换句话说,俊的一绝,只不过是纨绔派的那类,他仿佛生来就含着那放荡不羁的笑,眉毛简直要翘上天一般,但不得不说,虽是这般,也是深受少男少女的迷恋。
他的眸子是淡灰色的,但却折出骇人的光,饿狼般的眼神像下一秒就会将人吞吃入腹。
须臾过后,秦桓一双桃花眼上挑,冲他浪荡一笑离先别过了脸。
神经病。
夏陌暗骂了句。
禁书燃尽,明火化成点点莹虫,向上飘着,又霎时灰灭。
秦桓的父亲,也就是当今隐月仙宗主着一身黑围兜轻铠,他后发被剪的很短,只到脖子根下端,薄薄一层贴着脖子,两鬓很长,辫成了花辫儿,垂到了腰封位置。脸上很干净,没什么胡子除了法令纹有些重外,几乎没什么皱纹。
夏陌与洛阳川作为阳春楼书阁担保人,被最后留下了。
议事部。
秦桓跟在父亲身后,四人落坐在一方小方桌,秦刳木大大咧咧地笑,招呼两人坐下,声音雄厚低沉却又很清亮。
“阳川,坐,坐。”他招招手私下踢了脚旁边正不老实的秦桓,右手攥着秦恒的腕子。待两人以落座,他才过头,一双老虎眼朝秦桓递了个“你敢跑就别想活了”的眼神。
夏陌与秦桓面对面坐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会儿,秦桓一脸气性地递了个“瞅小爷干嘛 "的眼神,夏陌毫不客气,回敬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刳木与洛阳川是故交,两人寒暄了几句,又很快将禁书的事顺了一遍,“黑衣…”秦刳木喃道,“是不是腰间有块半月形暗黑的玉玦?”
洛阳川一愣:“宗主见过他?”
秦刳木摇摇头:“八大宗门至今至少有三门禁术被盗,所知的消息是这么所说。”
半月形玉块。
那是家族灭门时,夏陌捡到的玉玦,也是暗黑的,那么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灭夏家的人或同门了。
夏陌攥着拳,手里濡湿一片,他咬紧牙关,克制着颤抖,胳膊微微痉挛着。
论讨声还在继续,夏陌来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一只宽大的手拍上了他的肩,他猛地回过神来,小青青感到主人紧张的状态迅速爬上夏陌的肩,张口朝那只手咬去。
“嘿?”秦刳木反应极其迅速,小青青扑了个空,又往肩头爬了爬,“小东西还怪凶的。”
青青,不可胡闹。”夏陌让青青重新爬上腕处,向秦刳木微微垂首,“报谦,晚辈管教不周,吓到宗主了。”
秦刳木爽朗大笑道:“哪有哪有,我可从来都喜欢这些凶不拉凡的玩意,越凶越好玩嘛。”这倒是句实话,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在自个儿家养贼凶赋凶的食人蟒,也就秦刳木了吧……
“哎,说来小陌,你今年该得是二十了罢?我记得是桓儿他祖父拨你当的系长?”秦刳木瞥了眼快睡过去的秦桓。他刚刚轮上宗主之位,宗内的事了解的还不是很多。
“回宗主,前年上任,再过几个才月正正二十岁。” 飘知道的并不念。“嘶…唉!”
秦桓叫了声,终于是从周公哪儿回过神来。
“你瞧瞧你瞧瞧,人家十九都当上领导了,你他娘还在家给我抓泥蚯,你害不害骚?”秦刳木拽着儿子耳朵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吼他。
“疼!”秦桓有苦说不出,护着耳朵直叫唤,这上有一老虎下有一老母的狱囚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洛阳川紧忙起身去劝。
“老秦,呸,宗主,别动怒,孩子,还是个孩子哩!”
夏陌垂着眸子,轻抿了口手边的茶,皱了皱眉,将茶放一边不再喝了.真苦!
他仿佛置身世外,与近旁的吵闹隔绝了。
“真是一点都不带上进的!”秦刳木坐回座位,“从今儿个起,你就和你洛叔干,再想出去浪?想都别想!”
就这样,秦桓就这么稀了胡涂进了隐月仙门,洛阳川还想再劝劝,却是不知道该咋办了,秦柜能力强,武剑一流,可他娘谁敢管他?谁敢惹他?当然,除了他秦刳木。
“小陌,让他调到你们剑修,就你好我看着他,我放心,这小子敢偷懒丈着自己的身份欺人,老子不给他皮褪一层。”秦刳木可能不知道,这将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让他后悔的决定。
夏陌把茶水又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好苦啊…
夏陌正往山下走着,那锐利的目光着实让他不舒服,他停下脚微微侧身,脸上终于有了些不耐烦。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秦桓双手环抱,移开眼,生气道:“看你长的好看!”
夏陌埋头写着一些简单信息,秦桓在身旁被几个小工围着量身量。
腿长,腰宽,臂长…以及头围还有…
?
“这可是量身定制,彩霓堂的衣服包你穿上哪哪都舒服!”这是小工的原话。
…
他们正在阳春楼的议事厅,著录秦桓的个人隐月薄。隐月仙都要有隐月薄,隐月薄详细记录着他们的个人信息,每一条都须极其真实且完备详细。
夏陌长吁口气,根据秦桓所说将隐月薄填完了,他合上厚重的记薄,站起身来。
他才发现,秦桓这厮竟是比他高半个头。
秦桓,十九岁。
夏陌转过身,背对着秦桓,似乎是不接受这个劣势。
他又转过了身。
确实是差了半个头。
……
夏陌忍着想把秦桓半个脑袋削掉的冲动,把手里的东西砸到那人怀里,随后略过他侧头留给秦柜一个萧洒的侧脸。
“四楼最东倒二是派发予你的房间,待衣服裁好会有人与你送去,没有委托予你,你便跟我做事。”夏陌道。
夏陌扔给秦桓的是隐月仙宗派发下的身份牌,确定身份后,只能由隐月仙本人佩戴,否择会立刻失效,这也是隐月仙仅防冒充的一个手段。
“哦,还有,”夏陌又侧过头来,“宗主说了,这两月你只能委屈一下住在楼里,没宗主的命令前,你别想回府。”
夏百似乎对他笑了一下,转身便走了。
夏陌刚回到自己在阳春楼的房间,便只听房门被叩响了。隐月仙几乎不准批小假,所以一整天都要是待命状态,闲暇时,隐月仙便可回自己固定的房间小憩片刻,其它时间,则是在外做任务,接接民间委托什么的,当然,如果实在没去处,住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门外那人仿佛挺急的,竟直接把门推开了。
“系…啊,你在啊,系长。”洛凭天比夏陌小四岁,小孩子脾性,做事冒冒失失的。
夏陌放下茶盏,皱起眉头。
“什么事?”
“我爹那儿收到了华清宗门的急信,说是给您的。”洛凭天递上一封信。信封洁白,在左上角印着淡灰的白梅枝印花。
夏陌眉头皱地更深了。
夏陌的妹妹夏景曦乃华清宗门第一长老成旨长老座下亲传弟子,所以夏陌常收到来自华清宗门的传信是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夏璟曦以往都直接让鸦肚肚飞鸟传书传他,而这此次却让洛阳川传给他,信封也并不是她所常用的样式.
夏陌拆开信封,信上并不是熟悉的字迹。
成旨。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成旨传信,两人之间,除了个夏璟曦,几乎并没有什么交籍
夏陌大致扫完信上内容,脸色变了变,拽起一旁的外披就往外走。
“与阳川仙长说一声,今儿我告假。”夏陌脸色很难看,洛凭天知道不能多问便应了一声。
出房门时他正与回房间的奏桓碰上
“哟,夏系长出门么?办事吗?用不用我跟你打下手?”秦桓见夏陌披了外披知道他是要出门去。心里正不痛快着,便道。
夏陌睨了他一眼,转头对洛凭平天道:“把他,给我用狗链在楼里拄好了.”
两人似几百年的仇人般,见面就箭拔驾张的。
最后,两人是一起去华清宗门的,夏陌知道他脾性,一没人盯着便到处跑,况且还是个关系户,哪有敢管他的?他便自己看着,只是怕因隐月仙放纵秦桓胡用而扣奉禄而己。
没确,不同于其他宗门,隐月仙是发奉禄的,妥妥是上班族的聚集地。
隐月仙门在富川南,而华清宗门则在这富川的东北角,面朝富川最繁荣的市街,道路两侧都是摆摊的商贩,酒楼餐馆儿也热闹的很,刚想偷溜的秦桓被夏陌第n次拎住衣领。
华清宗门。
成旨早早在外面侯着,见着夏陌似是松了口气。
“成长老,”夏陌急走了两步,“阿璟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夏璟曦是在夏陌那次莫名学米醒后第一天便回宗了,算来,到现在也才过不到二十天。
“在此不好说话,夏公子随我来吧。”成旨长的很秀气,二三十岁的的样,眉眼适中,可喜可怒,可披发可马尾,给人一种怎么打扮都好看的感觉,他今日穿的是月白色的袍子,没用腰封,绕的一条灰黑的腰绳,长发披腰。
“这么年轻….”秦柜轻喃了句,成旨少年有为的故事秦桓从小听到大,这导致他以为成旨现在应当都快是个胡须花白的老者了。
秦桓是夏陌领来的,成旨猜是朋友或者近卫,觉得无甚好防的,也就没管他。
他在前面领路,似是听到了秦桓的话,苦笑道:“都快知天命了,哪还年轻。”
几人来到步鹿鸣轩,成旨推开门扉,招呼人进去。
“这是我自己的书斋,不必拘紧,进来吧。”
步鹿鸣轩内陈设简单,左侧围了两边书架,书写的矮桌则在两书架夹角处,正对着窗子,右边,则是个专门待客议事的小方桌。空间虽不算大,但打理的干净漂亮。
几人落座,静心的香烟凫凫升起,泛着好闻的香气。
“这事属实怪我,”成旨开口,嗓音清亮,“五天前,门派药部发帖说是草药所用告急,但人手不多,便想委托我们一起去调修山采药,璟曦是净莲体质,加之药理方面也还下错,便想是个历练的机会,山林药草气息也可调理一下她身骨,便让她接着委托也跟着去了。也没想派人和她一同有个照应。”
成旨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第一天时,她倒玩的挺尽兴,与我传音说了许多话,但直到第二日午时,宗门才接到消息,说辰时之后,便再未能找到她,我们来时赶到时,药部的人已经找到她了。她…”
成旨深深看了眼夏陌,下定决心般道:“她从山崖摔下来了,药部找到她时,她都快没气了。”
峥!
夏阳脑中的弦猛的绷紧。
“她,现在如何?”
“命保住了,但还没醒。”成旨道,“摔到了脑袋,现在由她师叔霄澜照看着,时常做噩梦,喊的都是要公子,我想,你应当能先止住她的梦魇。”
药峰。
夏陌由几个弟子领着到了悬壶堂,悬壶堂后,便是与离不开医师的病人所建的病室。穿过病室,夏陌时不时能听到受伤生病的华清子弟的咳喘声或是呻吟声。
“公子,就是这间了。”领头弟子微微侧身,指着一间比其它病室略显宽绰的房间。
成旨因宗外有事便没有跟来,在别派,秦桓想倒也显得老实了不少。
房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门“吱咯”一声开了。
“夏公子。”霄澜推开门,一眼便知门外之人正是夏陌。“这位事是?”
“顺而追来的。”素桓个懒道。
“哦,清进吧。”霄澜微微笑笑,侧身清两人进了病室。
病室内燃着静几香,中草药味弥漫房间,闻起来都是苦的。夏阳掩了掩鼻,他真的很讨厌苦味。
药部小弟子刚巧端来了一碗熬好的中药。
“先放桌上冷着吧,你可以走了。”那小弟子应了一声,顺便把门带上了。
“霄长老,家妹现在情况如何?”夏陌前踏了一步,问。
“暂时还未醒,”霄澜是成旨的师弟,比成旨小些,看着较温柔孱弱一些,声音也柔柔软轻的,“公子随我来。”
霄澜带着夏陌来到床头,秦桓则座在桌边端着杯茶翘二郎腿瞎看。维幔雪白,霄澜轻轻掀帘,顺手挂上了玉带钩。
夏璟曦平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白绑带,微微沁出血红,失血的脸白的像凄惨的月光,眉头微皱,长发散在身下,越发衬得她白的厉害。她沉在梦魔中,迟迟不肯醒来。
“前几次喂药她挣扎吐的厉害,怎么劝都不肯喝。”药已经有些冷了,霄澜端着药碗走过来,“师兄来喂过了,都不管用,所以想着叫您来了。”
“阿璟,喝药了。”夏陌坐在榻边轻声道,搂着她肩臂让她靠着自己,夏璟曦原是有些抗拒,但觉察到了熟悉的气息,便也渐渐安静下来。夏陌接过药汤,皱了皱眉,这也太苦了…
“霄长老,有备糖块吗?”
霄澜摇摇头:“没,这药不能与糖块混用,服药一个时辰内也不能吃任何东西,否择会择损身子。”
仿佛是闻到了药味,夏璟曦又挣扎起来,嘴里喃着:“我、我不喝药…不喝,你们就知道骗我,蜜糖水,苦…不要…”
“阿璟乖,阿璟喝了药,阿哥就接你回家好不好?”夏轻声哄着,秦桓都听的有些愣住了,这他娘的是夏陌本陌吗?
“回…家,好…”夏璟曦喃道,果真安静了许多,夏陌小勺小勺的喂她,虽然仍被她呛出来不少,但好歹喝了一些。
夏陌放下空药碗,舒了口气,拿帕子擦着她嘴边黑棕色的药渍。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带我回家,我要…有娘的家…”夏璟日仰起头,眸子涣散地半睁着,喃道。夏陌僵了半晌,回过神时,夏璟曦已是又昏了过去。他将夏璟曦嘴边的药溃擦尽了,忽觉颊边泛着点点冷意,他用手肘一擦脸边,也将自己的脸擦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