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是我的》栗子云

1、橘子汽水 晚上七

　　晚上七点三十分，华灯初上。
　　许优意被手机铃声吵醒，恹恹地接起。
　　“优优，还在睡呐，晚上出来玩呐？”
　　陶枝的大嗓门从听筒传来，吵的许优意清醒了几分。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坐起身，十分困倦地抹了把脸。
　　“在哪？”
　　“阿满家。”
　　————
　　阿满家是龙兴街新开的一家餐馆，因为菜品便宜，味道美味，很受学生喜爱。
　　自从中考结束，他们经常在那聚。
　　等许优意慢吞吞的到达包厢时，一群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都是平时班上玩的挺好的朋友。
　　一推开门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起哄做什么大冒险，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是班上的显眼包陈风。
　　包厢里气氛热闹，声音喧嚣的很。
　　许优意安静的进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诶优意来啦？”
　　坐在门边的陶子艺先看见了她。
　　许优意淡淡嗯了声，坐到陶枝身边的空位上。
　　陶枝结束跟身边人的热聊，拿起桌上的冰镇西瓜汁喝了口，转过头看许优意时，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优优，你昨晚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啦？怎么脸色这么差？”
　　许优意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可别提了，昨天我老爹送我妈的结婚20周年纪念日的金镯子不见了，家里闹腾了一晚上。”
　　“什么，那找着了吗？”
　　“没呢，我妈难过了好一会儿，还骂我爹为什么不帮她收好，反正鸡飞狗跳的。”
　　陶枝安慰，“没事，说不准是忘记放哪了，哪天想起来了自然就找到了。”
　　“嗯。”
　　陶枝看了看那边还在闹的那群人，转移话题道：“诶优优，你猜他们在干嘛？”
　　许优意随意瞥了瞥，陈风脸色羞红的坐在中间，其余人围在他身边，起哄着让他快说。
　　“陈风又知道什么惊天动地的八卦了？”
　　陶枝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不是，是陈风说漏嘴了，他有个一见钟情的白月光。”
　　“一见钟情？”
　　“是啊，听说是初二遇见的，现在他们在逼问名字呢。”
　　许优意不怎么感兴趣，拿起筷子夹了口桌上的辣子鸡。
　　陶枝定定的看了她几眼，突然问道：“诶优优，你有没有一见钟情的人啊？”
　　许优意老神在在的继续吃了口，“我不会，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而且我们才多大，讲这些太早了，我是好学生。”
　　陶枝笑开，“又装上了是吧。”
　　许优意吃了几口后，往桌上看了眼。
　　“我出去买瓶水。”
　　“不用呐，叫服务员上杯水就好啦。”
　　“没事，我顺便出去透透气。”

　　————
　　她今天状态实在是不好，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今天觉补得也不怎么好，头昏昏沉沉的，本想着出来聚会能清醒点，没想到在里面越待越晕。
　　刚走出来，一阵风刮过。
　　许优意咳嗽两声，将身上的外套拢了拢。
　　心中直祈祷，可千万别感冒了。
　　她不怎么生病，可一旦生病，便来势汹汹，每次都是哭着熬过去的。
　　所以现在即使处在盛夏，她出门前也特意拿了个外套备着。
　　许优意低垂着眼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去，慢慢的，踢着路边的石子玩。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方向。
　　所以全程她都没抬过头，就只盯着脚下的石子，左右脚轮换着踢，有时石子踢远踢歪了，她还特地追上去重新踢回来。
　　这场左右脚的博弈持续一段时间后，路程来到最后一个转角。
　　即将左转。
　　许优意蓄力，石子被踢出了个漂亮的直线，滑行到便利店台阶前。
　　许优意眉梢挑起，心情愉悦起来。
　　她打算来个漂亮的收尾，将石子踢回路边的大树底下。
　　最后一踢回到右脚，对准方向，蓄力一踢。
　　石子却没按预想的那般到达目的地，前方突然来了一群人，石子直直地砸在最中间那人的裤腿上，然后偃旗息鼓。
　　许优意抬眼，看向那群人。
　　只看了一眼，许优意便收回视线，不忍直视。
　　偏头道：“抱歉。”
　　中间那人一头黄毛，露出两条水灵灵的花臂，眼神狠厉，嘴边叼着根烟，还留着时兴的飞机头。
　　被石子踢到后，黄毛不耐烦的极大的啧了声，脚步停住，朝许优意看过来。
　　他一停，他身边的各种颜色的毛也全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许优意。
　　许优意：………
　　许优意想骂脏话。
　　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七八个留着彩虹头，穿着五颜六色的花衣裳的男生，气势汹汹地盯着对面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异常柔弱的女生。
　　气氛很胶着，好像随时要闹起来。
　　路边开始有行人驻足，伸头朝这边观望着。
　　许优意有些后悔，今天出门前该看看黄历的。
　　她拧了拧眉，这群人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只有那个黄毛看起来要大点，有的甚至更小点。真动起手来的话，自己未必在下风。
　　但许优意再度开口：“抱歉，刚刚是我不小心。”
　　那黄毛还没说什么，他身边的粉毛却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怒气冲冲走过来狠狠揪住她的手腕，“你他妈的会不会道歉啊，这幅厌烦的样子摆给谁看？不会道老子教你，跪下先给辉哥磕个头。”
　　许优意立即将手挣脱出来。
　　粉毛似乎没想到她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恼羞成怒，一个巴掌径直朝许优意挥来。
　　许优意更加厌烦，刚想有所动作。就被横插过来的一条手臂打断。
　　有人截住了这个巴掌。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许优意面前，许优意的角度只能注意到他挺拔的脊背，优越的后脑勺。
　　还有扑面而来的栀子花的清香。
　　很奇妙的，许优意的心绪立马平静下来。
　　男生将粉毛的手臂扔开，“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们想再进去一次，可以尽管在这耗着。”
　　粉毛还想争辩什么，黄毛直接踹了他一脚，紧接着，一个巴掌扇来：“没用的东西，要让我失望多少次，滚开！”
　　粉毛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怨毒的眼神扫过许优意与她身前的男人。
　　黄毛眼神犀利地盯着男生，声音像毒蛇缠绕人心，“林淮舟，这次我给你一个面子，但再有下次，她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许优意：……
　　不是哥们，我就不小心踢了个石子，不知道的，以为咱俩多大仇多大怨。
　　随后不等男生回答，黄毛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许优意紧拧着眉头，黄毛又踹了粉毛几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今天你是要气死我吗？要我给你收拾几次烂摊子？”
　　……
　　围观的几个路人见事情解决了，慢慢都散开了。
　　周围清静了不少。
　　可许优意只觉得头好像越来越晕，内心直犯恶心，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便利店的小姐姐在身后出声，“小妹妹，你没事吧？”
　　许优意转头，勉强朝她笑笑：“没事的，谢谢姐姐。”
　　“没事就好，刚刚我本来想帮你报警的，结果这位帅哥出来英雄救美，就没我的事啦，你可得好好谢谢他哦。”
　　许优意转头去看男生，鼻尖浮动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从她身边经过，进了便利店。
　　她追随着男生的身影，慌忙跟了上去。
　　跟着他到了汽水区，他转身挑选，许优意在他身后开口：“刚刚谢谢你啊，替我赶跑那些混蛋，不过，”
　　她看了看他，男生拿着汽水细细挑选着，修长的手指在货架上慢慢的翻拣，许优意犹豫着小声开口：“不过就算你没出手，我一个人也能打跑他们，我可是会跆拳道的。”
　　也不知道男生听没听见，他修长的手指顿住，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仪的饮料，他拿出了一瓶橙色的橘子味的气泡水。
　　许优意见状，立马开口道：“我请你吧，谢谢你刚刚帮我。”
　　说着就抢过他手中的气泡水，顺带着给自己也拿了瓶一样的。
　　男生这才低下头看她，许优意仓促地抬起头，与他对上了第一眼。
　　就这样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她手指募地攥紧了手中的气泡水，对方身上飘来的香味，混着便利店空调散发的冷冽气息，仿佛在空中凝成透明的冰棱，一点一点往她心口钻，呼吸变得粘稠。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沉溺在那双眼眸中。
　　她要收回对陶枝说的那句话，一见钟情明明是灵魂上得到了共鸣。
　　男生共没共鸣她不知道，反正她是鸣了，都耳鸣了。
　　“帅哥，”她变了称呼。
　　“我请你喝饮料，你告诉我你名字呗。”她得寸进尺。
　　“不用。”清朗的声音传来，男生从她手上拿回了自己的那罐。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许优意心想。
　　男生缓步走向收银台，纯白的T恤在许优意指尖荡开弧度。
　　他速度很快，等许优意付完钱，他已经走出便利店一段距离了。
　　许优意小跑着跟上他，“同学，你在哪上学啊？”她又换了个称呼。
　　他不说话，手指拉开拉环喝了口手中的汽水。
　　脸微微仰起，下颚线清晰锋利，喉结滚动，咽下汽水后眼睛眯起，像只贪吃的漂亮小猫。
　　许优意看得心痒痒，越发觉得他像小时候外婆家养的那只傲娇的波斯猫。
　　“你想做什么？”
　　他扭头看向她，回应她的问题。
　　许优意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轻笑了声，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我不缺朋友。”
　　他说完就抬步要走，许优意下意识喊住他：“诶！”
　　他皱眉回头，“还有事？”
　　“那……那刚刚你不是说报了警吗？我们得…”
　　“我骗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他像是有些不耐烦了，步伐加快了些。
　　许优意望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等到终于看不见时，才将目光恋恋不舍的收回来。
　　看着手中他的同款气泡水，橘子口味是今年新出的，许优意一直爱喝它家的气泡水，但这个口味还没尝试过。
　　她将拉环拉开，浅浅抿了一口，唇角带上笑意。
　　果然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