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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用怕,我在 难受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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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教室打扫的差不多,大家都挥手道别,楚瑾站在一旁等着夏时锁好教室门,他想开口询问那道疤,却又总觉得不太好,没人喜欢过往的伤痛被人重新提起,他也一样,哪怕自己脾气再好,在听到别人揭露伤疤时也会瞬间冷脸。
算了,不问了吧。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九月天气渐燥,只是这么平静的散步也让楚瑾觉得自己快热化了,他往四周瞟瞟最终锁定一家看起来味道不错的烤肉店。
“走走走,我快热死了,咱们去吃烤肉吧。”
夏时还没做出回应,便已经被人拉住手腕往里带。
店里面打了空调,一进去楚瑾就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但看见满屋的位置却都坐满了人又觉得有些头疼,没办法,两人只得往更里面走,直到最深处他们才找到空位置,楚瑾让夏时去占着位子自己去拿吃的。
“你要吃什么给我发微信啊。”
夏时点点头,靠着墙落座,店里装修还不错,虽然是个烤肉店,陈设却意外的文雅,店名也是,如果不去看里头摆着的自助烧烤架,还真就让人以为是什么充满书香气的店呢。
微信消息音响起,他掏出来一看,是楚瑾问他要吃些什么。
Time:你看着拿,我不挑。
Sika deer:行,要点喝什么?
夏时想了想选择了啤酒。
对面没再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在拿东西。
手机屏幕暗下来,夏时没去管任凭自动息屏,头顶柔和的暖光洒在他身上,照的整个人软下来不少,以往竖在身旁的尖刺此刻荡然无存。
不远处的人端着餐盘,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灯光下,少年身形单薄瘦弱,低垂的眼皮显得乖巧懂事,抿成一条平滑直线的唇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偏偏又有那么一丝孤独可怜。
他悄悄拿出手机,将相机对准少年。
咔嚓——
这幅易碎的作品被人拍下,永远封存在相片中,化为不可遗忘的回忆。
夏时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种肉,什么羊肉,鸡肉的,无奈叹气。
“我们就两人,大哥。又不是大胃王挑战,你拿这么多浪费怎么办?”他环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怨恨。
楚瑾夹了几片五花肉放烤架上,青涩的声音混合着滋滋冒油声,“喂给小猫小狗呗,做了好事也没浪费,一举两得不是?”夹子夹起肉翻了个面继续烤。
呵呵,可去你的吧。
夏时不想再搭理他,右手拿过旁边调料架上的瓶子,对着烤肉各来了几下,孜然味混合着烤肉香,引起食欲。
他从楚瑾手边捞过罐装啤酒,手心的温度传递到瓶身,凝结的水雾瞬间化为水顺着指节滑下。
猛灌了一大口,果然还是冰镇的好喝,铝罐磕在桌面发出声响,他伸手拿来生菜叶弯成半弧,烤好的五花肉被裹在其中,然后递到人嘴边“尝尝,这么纯吃肉你还真不腻。”
楚瑾眨眨眼,听话的咬下去,清脆的生菜夹杂着脆皮五花的麻香在口中爆开,爽口解腻。
他眼睛亮了亮冲着夏时竖了个大拇指,吃完夏时给的,他自己又重新包了一个。
估计是尝试到新品太激动,楚瑾这次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说过不停,而是老老实实吃着东西,夏时也没开口。
一大桌的肉居然还真被他们俩吃的差不多,托这次没有讲话的功劳,否则吃不饱不说,还很慢,这次居然没到半小时就解决完了,夏时有点惊讶。
结完账,两人便往家的方向走去,因为住在一块所以顺路。微微凉风吹过,带动发丝随之飞舞,浑身的燥热被吹散些。天边落下晚霞,路边的照明灯早早点起,冷白的光线投在沥青路面,形成一个又一个圆弧光圈。
稍微高些的少年凭借着腿长的优势,躲开没被照亮的黑色区块,每一步都踩在光圈中。夏时看着他,默默叹气。
幼稚。
“来啊,一起。”他转过身对着落他几米的人笑笑,“当消食了。”
……神经病。
但还是一起这么幼稚了。
猝不及防的电话铃声响起,夏时停住脚步,来电人显示:妈妈。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夏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楚瑾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踢着碎石子,他往旁边瞟了眼,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夏时一脸沉重的表情。
“等我!我马上回去!”
这一声怒吼吓得他打了个激灵,见人挂了电话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了,没等他开口,对方便跑出一段距离,看这情形多半不是好事。
他扔掉手中没有喝完的啤酒,大步朝着夏时消失的方向追去。
快点!再快点啊!
洛城的人行道上只有他的喘息和心跳声在回荡着,后面隐隐约约还跟着个人,但他现在没时间去等了。酒精的作用涌上,一点点灼烧着他的胃,夏时拐进一栋居民楼,两步并作一步爬上四楼,他不敢慢下来一点,生怕自己停下来就发生不可逆转的结局,这样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
凄厉的尖叫声刺入他的耳膜,夏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屋内奔去。
“妈!”
客厅杂乱无序,明明早上还是干净整齐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恶魔”回来了。
刚冲进屋里,眼前的一幕就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那个“恶魔”举着棒球棍要往趴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砸去,夏时来不多想,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窝上,嗷的一声倒了下去。
夏时扶起地上的女人,还好没什么伤,应该是刚回来不久。
还好,赶上了。
他庆幸自己的耐力还算可以。
刚要松口气,他就感觉到什么尖锐的物体砸在他的额角上。夏时身形摇晃几下扶住了餐桌这才没摔倒。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留下,夏时胡乱抹开,鲜红的血粘了他一手。
男人的声音充满暴戾,混合着烟味,着实很难闻,夏时不悦的皱起眉头。
“陈明方,我警告你。在外面随你怎么闹,只要别闹到家里,但如果你还想尝尝掉牙的滋味的话,我也不介意帮你回味回味。”夏时的眼神黯淡锋利,犹如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陈明方啐了一口摔门而去,夏时等了会儿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回头对上了女人的眼睛,那双盈满泪的眼睛,是他最不想面对的。
“时崽……”
“去睡吧,他今晚不会再回来了。”夏时躲开她想要触碰自己的手,偏过头,将受伤的一面藏起不让夏云季看见。
临走时又嘱咐她几句终于放心下楼,快出单元门时,夏时用手狠狠搓了几下自己的脸,平复好心情才踏出去。
楚瑾依旧靠着墙,就像在教室那样懒散,看到夏时出来抬起了单薄的眼皮,但在看到人额角的伤时,他屏住了呼吸。
夏时有些尴尬,对着楚瑾说:“有烟吗?”
什么玩意儿?
楚瑾怀疑他发小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抽烟啊哥。”
夏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刚刚被怒火冲昏头脑,没感觉到疼,现在冷静下来倒是有股刺骨的痛持续不断,感觉脑子要炸了。
啧,烦人啊。
他深呼吸着试图缓解疼痛,但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更疼了?!
楚瑾见他这样,无奈道:“去我家吧,我给你上药,大晚上的,顶着一脑袋血,不知道你干什么了呢。”
是挺吓人的。
夏时想到这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身旁走着的人听见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还笑的出来?真是急死我了。”
他不理解,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急什么呢?算了,不管了。
他们两家隔的不算远,就三栋居民楼的距离,没多久就能到。
楚瑾摸出钥匙打开门,啪嗒——室内的灯光亮起,有那么一瞬间的刺眼,夏时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才重新睁开。楚瑾冲着沙发努了努嘴示意人去那等着,自己则转身进了卫生间拿药箱。
坐在沙发上的人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自己,一道冗长的血迹从额角流至下颌线然后滴在肩头的白衣上,幸好早已干涸。
他关上屏幕,楚瑾已经拿好药箱回来了,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棉球沾取透明无色无味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有些刺鼻。
楚瑾弯下腰,用左手拨开碎发,右手的镊子夹着棉球轻轻贴在伤口处擦拭打圈。
“忍一忍。”
哑然的嗓音传入夏时的耳朵,他垂下眸子,无所谓的扣着手。
也不是第一次,早都习惯了。
纱布包裹着伤口,总算处理完了,夏时绷紧的身子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他对着楚瑾说了声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他笑了笑,没再回应。
在夏时刚刚能记事的时候,他就亲眼目睹过一次家暴:陈明方掐着夏云季的脖子,空出的手一下一下扇在瘦弱的女人脸上,发出连续的,清脆的响声。夏时很害怕,但他那时才刚到男人的胯线,他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的跪在地上嘶吼着嗓子求陈明方不再要打了,可有用吗?哪怕他喊哑了,男人也不会停一下。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只要这个男人在家,就没有一天是安宁的,夏时最安心的就只有陈明方不在那几天,虽然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但至少,他和妈妈安全了……
“夏时?”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眼看着眼前面露担忧的少年,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眼周红了,他只觉得自己喉咙很紧,不想讲话。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夏时被人抱在怀里,他的耳朵贴在另一人的心脏上,感受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
很安心。
就连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茉莉花香萦绕在周身,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们的彼此的呼吸声。
“难受的话,就请哭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