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那一刻，我 ...
-
玄洪二十五年，京城长安。
时逢春日，春风和煦，莺啼燕啭。文人墨客最喜风雅，每逢春日便要相约湖畔，在此挥毫笔墨，流芳千传。河堤上绿柳荫荫，石拱桥上看客络绎不绝，绿柳拂桥，微风柳絮。
一名束着马尾，一袭黑衣的青年骑着骏马领着数万骑兵如长虹一般穿过长安大街往宫城的方向奔腾而去。
永安殿，后殿。
玄洪帝李建斌坐于书案前正着手批阅着文书，蓦地开口道：“秋璟，你待如何？”
五年前，新梁突袭了北陵，新梁军长驱直入攻破北陵的一，二道防线，袭击了三营。北陵王刘珠烨即刻上书朝廷，请求朝廷的支援。经过几年艰苦卓绝的战斗，新梁最终愿俯首称臣，归顺大安。
书案旁，一名面容疏朗身着紫衣的男子正研着墨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研杵，抬起了头：“回禀皇上，我大安与新梁交战数年，两方边境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现如今，新梁愿停战归顺大安，与我们交好何尝不是件好事。我军将士为此赴命，皇上大可设宴慰劳。只是这些年朝廷开支过大，吃得紧，所以万不可太过奢靡。”
话及此处，白秋璟不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从表面看大安打了胜仗，皇上又勤勉于朝政，百姓安居乐业，整个国家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殊不知内部早已残破不堪，都腐朽透了。
人们被这繁华迷了眼，在这京城中醉生梦死。
“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你与卫璟桉，墨卿宁，楚江在政事堂再详细商议一下。”李建斌道。
“皇上，我有一事请求。设宴一事，我想向皇上举荐一人”白秋璟道。
“谁？”
“礼部侍郎韩澄。”
“韩恒誉？”李建斌捋了捋细长的胡子，眉头紧蹙。
“皇上，前年的寒冬宴您不是觉得办得极好”，白秋璟与人说话时脸上总挂着浅浅一笑，那笑容温和，如被河堤上的春风拂过，“前年的寒冬宴便是交由韩澄全权负责的。”
李建斌听闻到此处，心中已了然，遂问道：“礼部尚书是不是还一直空缺着？”
白秋璟并没有回答李建斌的问话而是侧首凝望着窗外翠绿的梧桐，似是在自言自语，喟叹道：“韩澄也算个老人了。”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枝桠发新芽。
就在这时，张公公走了进来，通传道：“唐将军已至，现在殿外等候。”
白秋璟闻言长吁了口气，小幅动地侧了下头隔着屏窗偷瞄了眼殿门。
倏然，窗外响起一声树叶抖落的“簌簌”声，一只青鸟冲破了错落的枝叶，振翅高飞。
殿外，一名戎装青年立于檐下，寒气逼人。纵使早春已过，也使得殿外的小太监们感受不到一丝春日的温暖，全身寒冷砧骨。他们畏畏缩缩地站立着，不敢上前一步，只敢如一只看门护家的小狗一般乖乖地候在殿外。
殿内已通传完毕，唐诗酒一路策马狂奔衣襟稍有些凌乱，他理了理衣襟正欲抬腿迈过高大的门槛，忽聆听到一声清脆的长啸。
他循声望去发觉是一只青鸟立于殿外那棵梧桐的枝叶上扑扇着它那丰满的羽翼，似是在向他传达着什么。
青鸟没停留多久便远走高飞了，唐诗酒也回身跨过门槛在张公公的指引下往后殿走去。
直至完全瞧不见唐诗酒的身影，“看门狗”们原本紧绷的脊背便彻底塌了下去，身上倏地暖洋洋的，感觉又回到了那个暖风熏人，风轻日暖的春日。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感觉回到了人间。
唐诗酒刚迈入后殿，视线便移向了站立在书案一旁的紫衣身影。
白秋璟似是觉察到有人前来便抬起了眼，恰好与唐诗酒对上了视线。但又都很快地别开了眼，独留一股微妙的氛围残存在空气中。
唐诗酒款步走入殿中央朝李建斌行了一礼，李建斌停下手中的动作命他起身后侧过头对身旁的白秋璟说道：“无事了，你可先行退下了。”
言罢，白秋璟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白秋璟走至唐诗酒近旁时与他错肩而过，一缕微风亲拂过耳畔。唐诗酒忽的神色微动，他嗅到了一股浅谈的香气，是栀子香。
李建斌上前将手搭在了唐诗酒的衣肩上，脸上笑容慈祥：“朕听闻在泗水之战中你带兵连夜横渡泗水，与刘珠烨，邹思雁实行夹击之策将新梁军牢牢围困在了泗水，才没让那群新梁人逃回到他们的老家去。真不愧是白箫鸣的徒弟，你果真不负师父所托。临行前，你师父对你说的那番话看来你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若不是刘珠烨与邹思雁帮我牵制住了大量的新梁军，我恐怕还做不到。”唐诗酒道。
唐诗酒这并不是要拆李建斌台的意思，若今日他在这认了这句话被有心之人听见了那定会全然告知刘珠烨与邹思雁，今后同朝为官难免会被上“眼药”。
“你还懂得这些？”李建斌笑道。
“刘珠烨发来的信是说你们一同回京，可你到了为何他俩还未至？”李建斌问道。
“因有急事便同他俩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带兵连夜策马往回赶。”唐诗酒答道。
李建斌并不打算细问，遂转移了话题：“你毕竟有军功在身，合该赏你些什么。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赏给你。”
唐诗酒闻言手抵着下颔瞥了一眼白秋璟原先站着的位置，仿佛那名敛眸研墨的俊秀青年还在眼前，从未离去一直在旁听他与皇上的对话。
李建斌见唐诗酒迟迟未开口，便道：“朕的本意是想将新梁那块封赏给你，交由你管制。但思索了片刻发觉不是很妥当，便想将你留在这京中，如何？”
“左卫大将军，何如？”李建斌沉吟片刻道。
同时，另一边。
白秋璟步出宫门，缓步走在长安大街上。
“公子！”
一声叫唤自不远处传来，一名约莫二十三岁的男子朝白秋璟款步走来。
待走近些发觉眉眼间竟与白秋璟有些许相似，白秋璟朝董宵颔首道：“走吧。”
董宵应声搀扶着白秋璟上了马车，马车穿梭在喧嚣热闹的市井间，辘辘地向前行进。
马车有些许的颠簸，白秋璟感到了一丝不适，他掀开一半的车帘透了口气舒服了不少。
白秋璟探出头回首望着已不见踪影的朱红大门，双唇微翕却开口不言，踟蹰许久最终也只是留下一声叹息。
京城昔别五余载，今朝相逢情难掩。
却无法宣之于口。
白秋璟回到府中，换下朝服换上了他平日所穿的素白衣袍，腰间坠着一枚莹润的玉佩。他束着冠发，乌黑如墨的发间簪着一根银簪，银簪银华熠熠。
“吱呀”一声轻响董宵端着一个檀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盛着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药，他将那碗清苦的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几上。
汤匙与瓷碗相碰，原本寂静的卧房响起了环佩相撞的声音，敲冰戛玉。
随后，董宵将空药碗收拾好，悄然退下。
白秋璟心中有事一般藏于内心，从不显露于形。
他移步至轩窗旁独坐于窗边依靠着窗棂，凝望着植在庭院中的栀子花。忽一股清风穿窗而过携来了栀子清新怡人的香气，栀子香如一颗透彻的雨珠滴落进了心中的那一片汪洋，激荡起了心中那段美好的回忆。
窗外骄阳似火，缕缕日光透过花格窗映照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白秋璟从床榻上坐起身，不知怎的自今早起就觉得异常的闷，他轻声下榻缓步移至房门前。
一声轻响房门被他推开，在推开门扉的那一刹那一股强烈的日光照射了进来，白秋璟下意识的遮挡住了双眸。
片刻后，白秋璟将手从脸上拿开睁开了双眸，许是许久未曾见过如此明媚的阳光，眼前的视线明亮如星。
白秋璟坐于石阶上，蓦地听闻到利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他循声望去。
庭院中，一名黑衣少年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剑身在阳光的映射下银光凛凛。
这名少年不知何时到的庭院，竟没觉察到，许是方才日光太过刺眼没瞧见。
那柄长剑带起的剑气划过一旁的桃花枝，花枝震颤，粉红的花瓣如雨漫天洒落，悉数飘落在黑衣少年的肩头。
白秋璟目睹了这落花如雨的景象，忽的怔住了。
唐诗酒觉察到有人往这边观望，随即还剑归鞘，他抬起眼望向如一尊雕塑般的白秋璟。
唐诗酒朝白秋璟径直走来，在路经一株栀子花树时，随手从葱绿的枝叶上折下一枝清新素雅的栀子。
白秋璟眨了下眼，回过神来。
还未等他完全清醒过来那名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移至他近旁，倏地将一个白色的小饰物簪在了他的鬓边。
白秋璟被唐诗酒这一不明所以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方才的脑子本就不甚清晰现在被这么一弄，思绪更是一团乱麻。
他本想询问忽闻唐诗酒喃喃道了一句：“好看。”
白秋璟本就生的白，在这朵栀子花的映衬下甚是好看。
白秋璟的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白秋璟与唐诗酒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已超出正常人相交的范围，几乎是近在咫尺。
白秋璟还依稀记得与唐诗酒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但那时他因长途的车程已舟车劳顿只是粗略地瞥了一眼之后他便昏睡了过去。
之后在每一次的家宴上也都是遥遥一眼，当他每次看向唐诗酒时都会与他相视一眼，但那只是一瞬间，随后便如流星般稍纵即逝，连点星点子也捕捉不到。
他们仿佛只是行走在长安大街上不小心相视一眼的两位陌生人，只是行走在这红尘间毫不起眼的一个小插曲。
白秋璟正兀自思索这件事时，唐诗酒倏地俯身凑近，鬓边的发丝自肩头滑落。飘落在他肩头的花瓣还未被他拂去，那粉红的花瓣从肩头掉落，如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地飘落在雪白的衣袍上。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白秋璟顿感羞赧，莹白的脸颊上泛起了桃花初绽般的淡红。
他忽然也知晓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白秋璟心中一颤。
那一刻，我的心间犹有万千花丛，万花盛开。
忽一丝清凉感袭来，白秋璟骤然回神。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沉沉，凉风裹挟着绵密的雨丝卷进了卧房中，沾湿了袍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