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系列]死惑星》乐雾路

3、B线结局

　　银质的飞镖，尖端沁着晶莹的液体，祝戎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这种有麻醉剂效果的植物，曾在采药的时候教过荧荧辨别。

　　它飞来的速度很快，直线，大约会在一点五秒后穿透制服，刺入心口，随后毒素会传遍全身，令自己在约二十秒内陷入昏迷。

　　祝戎预算到这一切，但他的脚像长了钉子似的，稳稳地根本挪不动。

　　毒针刺入胸膛，药效极快见效，他的意识有些模糊，靠着墙缓缓倒下去，对上祝荧惊愕的目光。

　　三年前后悔过一次了，他微弱地动了动嘴唇，有太多想说的语句被随之掩埋。

　　比如希望你能够快乐，希望你能够自由。

　　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在跳动的心脏深处扎根，生长出自私的愿望。

　　这才是我真实的想法，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秒，祝戎有些悲哀地想。

　　浓烟还未完全消散，祝荧重新戴上面具，张望着窗外驻守的二人，又摸出两支毒镖。

　　她眯起眼，手臂和指尖发力，从窗户的缝隙中，这两支飞镖以刁钻的角度，悄声命中甘恼和涂地的后脖颈。

　　她又回望了一眼祝戎，击碎玻璃，从二楼跳了下去。

　　……

　　金时空，风雨断肠人的夜宵摊。

　　不远处一对正在浪漫约会的年轻小情侣，男生准备将藏在背后的一束玫瑰递出，当做惊喜送给女生。

　　祝荧打了个响指，那束玫瑰瞬间燃烧起来，连同花香消逝在炙热的空气中，留下一地枯残的粉末。

　　“师父”，坐在她身边的顾葉有点无语，“你对情侣意见这么大哦？”

　　“我试下异能恢复没有。”

　　祝荧显得心不在焉，刚才断肠人使出浑身解数制作的‘大肠面线’，顾葉看得啧啧称奇，她却没有丝毫反应，平静地嗦起粉。

　　顾葉看着她黑漆漆的短袖：“你肩膀在滴水吗？”

　　祝荧：“是血。”

　　顾葉：“……不要紧吗？”

　　她刚才就闻到有血腥味，还以为是断肠人剁大肠发出来的！

　　“外伤而已，”祝荧又嗦了一口粉，“等下去泡温泉就好了。”

　　隐藏于虫洞的魔气洗练池，魔性越纯正的生物，感应到池水会越暖和。

　　祝荧将全身浸入其中，闭起眼睛。曾经她在这里被冻得要死要活，而现在包裹着周身的竟都是暖意。

　　肩膀上的伤被魔气一点点修补，她取出那枚子弹，仔细端详上面铁克合众联盟的标志。

　　这难得安宁的独处时间，却被几位意外的造访者打破。

　　一只耀武扬威的纯种魔族，额头长着小角，看等级应该是魇魁。

　　他带着两三个小弟，气焰嚣张道：“给我清场。”

　　划分领地是动物的天性，魔也不例外。

　　那两只小魔叫嚷着就要去拽祝荧，撞上祝荧心情正差的档口，她微微皱眉，一股无形的火焰瞬间将它们吞噬，在哀嚎声中化为齑粉。

　　魇魁的脸被气到变成三角形：“找死是不是！”

　　“你长得可真丑。”祝荧瞟了他一眼，不屑笑道。

　　魇魁聚起雄厚的魔气，念出一串晦涩古怪的魔语，随后身边又现出了三只魑魅，两只魍魉。

　　祝荧跳出池子，飚起魔化功力，强劲的火焰蓄于掌心，掀起令人畏惧的恐怖高温。

　　死灵诡火喷薄而出，与那几只魔物合力集起的攻击正面相撞，霎时间地动山摇，强烈的震感令池水都被卷起，又被恐怖的高温迅速蒸发，在魔界漆黑的上空掀起一股赤色风暴。

　　片刻后风暴散去，疆土重归宁静，充盈着魔性的水汽化为淅淅沥沥的雨，再次降落。

　　池水旁，横躺着一只魇魁，两只魑魅，三只魍魉的尸体。它们身上没有丝毫灼烧的痕迹，都大睁着眼或嘴，有些永不瞑目的意味。

　　祝荧伸出手，吸走了残魂留在空气中浓郁的魔气。弱肉强食，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向来如此。

　　“呀，不愧是死灵诡火。”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凭空浮现出一张紫色骷髅般莹莹泛光的可怖面孔。

　　铺天盖地的黑雾弥漫，在令人窒息的威压下，祝荧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在X象限的时空中，无论是魔界还是白道异能界，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狄阿布罗……？”

　　“祝荧，你杀了我跑腿的小弟，是要用自己来代替吗？”夹杂着混响的魔声带着笑意：“你想成为魔君吗？我能让你变得比魇魁还要更强。”

　　“可是我已经比他更强了。”

　　“……你确实很不错，”狄阿布罗魔尊沉默了片刻，“来我的麾下，我能帮你再提高两万点的魔力。”

　　祝荧皱眉道：“五万。”

　　狄阿布罗：“三万。”

　　祝荧：“十万。”

　　“哈哈哈哈哈哈哈，”狄阿布罗笑得咬牙切齿，“好啊，我喜欢有你这种野心的人！”

　　祝荧也跟着笑了出来：“算了，你笑声太恶心了，我有点反胃。”

　　“你！”

　　祝荧趁他暴怒的瞬间，运起功法隐入漆黑的夜幕当中，身轻如燕地飞速逃远了。

　　身后强袭的黑雾根本因为需要判定她行径的方向，总是迟半秒摸到她脚后扬起的微尘，到最后，连残影都摸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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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抓，我说死惑星也太难抓了吧，我看她改名叫山中野狗算了。”

　　铁克合众联盟总部，几天前被麻醉镖射倒的涂地正抱怨着，莫名被祝戎瞪了一眼，不禁委屈道：“老大，你凶我干嘛！”

　　甘恼赶紧拉了拉他，传音入密：别闹了，队长这几天状态很怪。

　　自从与死惑星的真身交锋之后，祝戎整个人的气场都低了八度。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挂着黑眼圈，眼神又多了几分消沉，和他俊朗的外貌搭起来极不和谐。

　　甘恼点点头：我刚还看到他，跑出去偷偷抽烟诶。

　　“不要难受了，”涂地好心安慰祝戎道，“下次一定可以消灭死惑星！”

　　涂地想不明白怎么又被瞪了一眼。

　　“死惑星的案子得重新查，”祝戎终于开口，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男人的旧照片，是当年令团长拍下来的。

　　“我们之前先入为主，认为鬼火的持有者就是凶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两年后。

　　繁忙的铁克合众联盟总部内，步履匆匆的甘恼将一袋东西交给涂地。

　　“上面有写失主的名字，麻烦你去还一下。”

　　涂地无语道：“不是吧，死惑星又搞来这么多？”

　　在大厅的通缉榜上，死惑星的谋杀罪名已经被擦除，但抢劫罪还高高张贴在榜上，通缉令的等级也从A降级为C。

　　“老大呢，已经好几天了，还没有消息吗？”

　　甘恼沉默地摇摇头。

　　一个月前，灸舞盟主与西城卫在魔界战场遭到狄阿布罗魔尊的伏击，失去联络，生死不明。

　　一周前，铁克合众联盟组织精英部队前去营救，甘恼和涂地也踊跃报名，被以‘异能不够两万太过危险’为理由拦下了，只有祝戎去参与这次任务。

　　三天前，救援部队也失去了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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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无人的荒野黑云暗压，寒风呼啸，崎岖的山脊上零落着白色头骨，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气息。

　　铁克禁卫军的临时救援部队，才刚经历过一场艰苦的战役，他们与魔尊狄阿布罗和其部下血战了整整一天时间，终于把那些像野草似的小魔清除干净。

　　可惜精疲力竭的部队最终难敌狄阿布罗本尊，伤亡惨重，在靠队友掩护争取来的时间中，兵分两路，成功让部分人率先撤离。

　　祝戎就是垫后的一员，也是该队唯一还活着的一个。

　　滴着水珠的残破山洞中，充盈着黑气的刺骨魔风灌进祝戎被割裂的领口，他喘息着，眼睁睁看着身旁昏迷的队友一点点停止呼吸。

　　下一个该轮到自己了。

　　他的胸膛被魔尊的爪牙啃噬出一个窟窿，正在不住失血。经历了整天的鏖战，别说包扎，手臂都酸痛得抬不起来。

　　幸好甘恼和涂地没有来，在逐渐稀薄的最后意识中，他竟然有些庆幸。

　　几分钟后，祝戎的身下汪了一大滩积血。远远走来一个高瘦的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蹲下身将他的身子撑起来。

　　一股强劲的内功被缓缓输送至他的体内，将他身上的每一处经脉重新缝合，血被勉强止住。

　　他终于有力气开口，虚弱道：“荧荧……”

　　两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他快冻僵的脸上，温暖的触觉让他怀疑，这些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哥，”祝荧的声音急切，强压着声音的颤抖，“不要死，我还不想给你收尸。”

　　祝戎扬起一个苦笑，双击腕间的Siman，为了方便作战，魔界也有异能行者们搭建的临时信号基站。

　　他从中取出属于祝荧的Siman，是很多年前老旧的款式，在岁月的痕迹中，连鲜艳的红都变成斑驳的锈色。

　　“你还在怪我吗？”

　　“我早就不怪你了，”祝荧忍着哭腔接过Siman，眼泪却不断落下，“我只是希望，你……”

　　你的善良、你的疲态、你的勋章、你的伤疤……和你的妹妹。

　　有时候，我多希望你没有这些。

　　她双击Siman，竟是满电的，成功读条后，九曲银枪沉甸甸的触感重新回到手中。

　　祝戎忙攥住她的手臂，失措道：“你要做什么？”

　　祝荧一根一根掰开祝戎的手指，缓缓站起身，任由他失去支撑，重新摔回到冰冷的地面。

　　山洞外，黑压压的魔雾正向此铺天盖地驶来。

　　祝荧久违地舞了几下长枪，轻盈的身影如脚踏凌波，瞬移出了山洞，向魔气发源处冲去。

　　“狄阿布罗！”

　　红色的魔化武力被凝在长枪，她凌空跃起，身法利落，毫不犹豫地将炎□□入黑雾当中。

　　突然被呼唤的敌人几乎被她的行为蠢到发笑，这点伤害对自己不过九牛一毛。

　　“祝荧，你这点可怜的本事，还是逃命的时候最有用。”

　　祝荧皱眉道：“你声音还是这么恶心。”

　　下一秒，被激怒的狄阿布罗蓄起狂怒的魔力向她袭去，早已料到的祝荧撒开腿，奋力向着旷野奔逃。

　　粘稠的夜幕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逐渐飘落，洒在荒凉又干冷的魔界荒土。

　　方才祝荧将内功的大半输送给祝戎疗伤，此时有些疲惫，脚力也变慢了。

　　狄阿布罗已决心不会轻易放过她，在几分钟后终于追上，一只闪烁着紫色的魔爪攻来，祝荧被迫停下脚，用长枪勉强挡下。

　　僵持之中，另一只魔爪从背后，轻易贯穿了她的心口。

　　祝荧的血溅到银枪上，她照见自己通红的眼眶，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狄阿布罗这才察觉到异常，没有猎物会故意往空旷的平地逃命。

　　一片雪花落在祝荧的睫毛上，她回忆起儿时落雪的冬天，祝戎带着她帮隔壁的邻居老夫妻搬柴火，自己身上也积了一层雪。

　　祝戎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

　　“做恶是很容易的，可坚持做一个善良的人，是最难的事。”

　　离开了这么久，好想回家啊。

　　汝南的大雪停了吗？

　　祝荧的身体片片碎裂，化为点点斑驳的赤色荧光，与魔风细雪混杂在一起，逐渐消逝。

　　祝戎强撑着重伤的身体，勉强走到洞口，看见远方漆黑的夜幕中，一道耀眼的红光闪烁。

　　一颗红色的流荧跟随着远方的风，亲吻上他的额头。

　　“荧荧……”

　　祝戎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堵塞在喉间。

　　传音入密：老大！

　　甘恼和涂地远远看到了他，火急火燎地跑到身边，将他左右架起。

　　祝戎忙说：“等一下……”

　　传音入密：没空等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们可是违反条例偷溜出来的诶！

　　传音入密：刚看到一团好可怕的东西飞过去，不会是狄阿布罗吧！

　　传音入密：不要讲了啦，快走。

　　三年后。

　　铁克合众联盟大厅的公告栏上，死惑星的通缉令没有撤销，纸张早已泛黄，被别的通缉令盖住。

　　涂地欣喜道：“我们这个月还是保持高超的记录，又抓了这么多跨时空异能犯，今年业绩快要超过东城卫了诶。”

　　甘恼无语道：“有什么用，奖金又没有多发……老大呢？”

　　“不知道，去帮下水道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戎敲了下脑壳：“又在说我坏话。”

　　涂地忙说：“没有啦。”

　　祝戎无奈地笑笑：“好了，出任务了。”

　　“啊？”甘恼诧异道，“我们才刚回来而已，又要走哦。”

　　祝戎：“甘恼可以先休息一下。”

　　涂地：“那我……”

　　祝戎：“你不行。”

　　甘恼的笑声回响在分队的办公室内。

　　金时空，风雨断肠人的小摊上。

　　“老板，来两碗大肠面线。”

　　“好的，马上就来！”

　　断肠人转过身哐哐一顿精湛的演绎，端上来了两碗新出炉的大肠面线。

　　“好久不见，我说小朋友啊，你一个人吃两碗？”

　　顾葉笑道：“另一份是给我师父的。”

　　“是以前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朋友吗，怎么没看到她？”

　　顾葉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她可能是隐身了吧。”

　　“隐、隐身？”断肠人有点疑惑，这是年轻人的什么新流行语吗？

　　“是真的哦，你看，我也会，”顾葉严肃地点点头，随后在断肠人面前，堂而皇之地隐去了身形。

　　“！”

　　断肠人的头顶冒出一个惊叹号。

　　“那你们吃，不打扰了哈……”

　　断肠人望着两个空荡荡的座位，转过身继续准备食材。

　　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热气腾腾的面线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