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月》绘青麟

3、就一节 那张纸

　　那张纸被竹青雨捏在手里，边角很快被汗浸得发软。他盯着斯霜月消失在食堂门口的笔直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像泡腾片似的往上冒。最后他还是把纸胡乱折了两下塞进裤兜，起身时动作太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下午第一节就是数学测验。杨哲抱着试卷进门时，教室里哀鸿遍野。竹青雨昨晚通宵，上午又睡得不踏实，这会儿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公式纸，摊开在桌面上，斯霜月的字确实好看，横平竖直，连根多余的毛边都没有，跟他人一样刻板。
　　试卷传下来，竹青雨扫了一眼，头更疼了。他咬着笔帽，余光瞥见旁边的斯霜月已经写完了选择题，正检查反面的大题。那人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个教学模型，手腕悬空，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
　　竹青雨低头看自己空白的卷面，又看看手边那张字迹工整的公式，突然有点烦躁。他抓起笔，照着公式开始往卷子上誊写——至少把能填的空都填上。写到一半，他笔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在草稿纸上照着斯霜月的笔迹画了几笔。画完自己先愣住了，赶紧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
　　交卷铃响的时候，竹青雨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是斯霜月给的公式里最简单的那条，套进去居然也能算出个数。他交卷时经过斯霜月的座位，那人正把笔袋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底，连橡皮和尺子都摆成平行线。
　　“谢了。”竹青雨声音压得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斯霜月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放学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竹青雨把书包甩在肩上，和朱目、江白一起往校门口走。江白还在抱怨数学测验最后一道大题，朱目则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周末去新开的电玩城。
　　“老大，一起去呗？”朱目撞撞竹青雨的肩膀，“听说那儿的跳舞机绝了。”
　　竹青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飘向校门另一侧——斯霜月正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捧着一本单词卡在背。傍晚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副样子和周围吵吵嚷嚷的学生格格不入。
　　“看啥呢又？”江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吹了声口哨，“优等生就是不一样，等车都不忘学习。”
　　竹青雨没接话。他看见几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晃晃悠悠地靠近公交站，其中一个故意撞了下斯霜月的肩膀，单词卡掉在地上。
　　“走路不长眼啊？”那男生嗓门很大，带着刻意找茬的意味。
　　斯霜月弯腰捡起单词卡，拍了拍灰，没说话。
　　“哑巴了？”另一个男生伸手要去推他。
　　竹青雨脚步顿住了。朱目和江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他们老大可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
　　但竹青雨已经走了过去。他个子高，虽然瘦，但往那儿一站就有种不好惹的气场。“找事？”他声音不大，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几个男生显然认出了竹青雨——他在附近几个学校都是出了名的疯。领头的那个讪笑了下：“雨哥，没事，就开个玩笑。”
　　“开玩笑？”竹青雨扯了扯嘴角，伸手拎起那人的衣领，“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另外几个男生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拉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竹青雨松开手，转头看斯霜月。那人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冲突与他无关。
　　“多管闲事。”斯霜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竹青雨气笑了：“喂，我刚帮了你。”
　　“我没让你帮。”斯霜月把单词卡塞回书包，公交车正好进站，他抬脚上车，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竹青雨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门缓缓关上，载着那个冷冰冰的背影驶远。雨点开始落下来，砸在脸上凉丝丝的。朱目和江白跑过来，把校服顶在头上挡雨。
　　“老大，你刚才帅是帅，”朱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人家不领情啊。”
　　江白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竹青雨没说话，只是摸了下裤兜，那张公式纸还在。雨水把纸浸湿了，墨迹有些晕开。
　　雨越下越大，三个少年在雨中奔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竹青雨跑在最前面，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张满的帆。他突然觉得，也许明天可以试着听听数学课——就一节。

作者有话说

　　嗯对，变好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