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笛箫〈2〉 知心大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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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内，烛火在鎏金烛台上明明灭灭，将满殿朱红梁柱染成流动的血影。文武百官斜倚在青玉案几旁，玉杯相碰声混着酒香四溢。十二名舞姬广袖翻飞，腰肢如蛇般缠绕，在编钟鼓乐中踏出诡谲舞步。老皇帝半陷在宠妃怀中，皱纹里都浸着蜜意，指尖捏着桂花糕，涎水几乎要滴在美人胭脂堆里。
右首老太监佝偻着背，听小太监附耳密语后，颤巍巍撩起珠帘。他枯槁的手掩在唇边，尖着嗓子唱喏：“殿下，宋将军到——”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突然发亮，双下巴随着动作颤了颤，油光满面地直起身子，肥厚的手掌在空中虚招：“快传骠骑将军宋扬浊！”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如惊弓之鸟退入帷幔后。群臣噤若寒蝉，青玉案几碰撞出细碎声响。殿外，玄色劲装的宋扬浊赤足踏过冰凉的汉白玉地砖，碎步趋至阶下，玄铁腰带在烛光里泛着冷芒。
他以额触地行再拜稽首礼时，余光却瞥见帷幔后晃动的金步摇——还真是惬意啊，我们替你上阵杀敌，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连避嫌都懒得做。
“爱臣平身——” 老皇帝肥厚的手掌重重按在宋扬浊肩头，指甲缝里还沾着糕点碎屑。宋扬浊恶心坏了，他强忍着胃中翻涌，往后缩了半寸：“禀陛下，北蛮夷已尽数荡平，再无残党。”
皇帝漫不经心挥了挥手，指尖镶着的祖母绿扳指撞在金丝楠木幄座上：“赐座！骠骑将军收漠北有功，朕赏黄金百镒、白银万两、蜀锦千匹，特许入朝不趋！”
宋扬浊垂眸叩谢，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嫌赏赐少，纯讨厌这种场面而已。当他在青玉席上盘腿而坐时，满殿的 “敬将军” 声浪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编钟重新奏响，舞姬们踏着鼓点鱼贯而出，广袖拂过他的发梢，带起一阵甜腻的香粉味。
此起彼伏的嘈杂的言语立马淹透宋的耳廓，嘈嘈切切又起，乐起舞动，歌舞升平。
晚宴后，归府。宋向来没有坐马车的习惯，也不想劳烦家丁来接，遂上马便走。
夜露浸湿了宋扬浊的玄色披风，他仰躺在马背，任凉风吹散酒气。马儿也心有灵犀般地慢慢踱着，生怕颠簸了主人。
京城的青瓦白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漠北的孤月并无二致。
夜深了，千家灯火已不剩几盏；唯有小厮挑着灯打更。
马终于停在将军府朱漆门前时，家丁看清来者忙打开大门；徐娘举着灯笼跌跌撞撞奔来，眼中尽是心疼与嗔怪：“我的小祖宗！又喝成这副模样，快去拿热毛巾和醒酒汤来……”
“不必劳烦了，”宋笑笑，摆摆手。这世界，唯有徐娘待他好；他也只有在徐娘面前才可以撒撒娇、当当小孩子。
“他呢？” 宋扬浊半倚在门框上，突然想起今日带回的少年。
徐娘瘪着嘴摇头：“在客房躺着呢，你怎么把个孩子打这么狠？瞧那可怜样，哪还用得着捆......”
“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一定改嘛~”宋扬浊懒得听老太太絮叨，打断道。他扶着徐娘肩膀把她转了个身，“不早啦，快去睡觉吧~”话毕便半溜着踏着青砖往内院去了。
“唉——这孩子，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娘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尽是担忧。
家主征战而死，家主夫人早在生他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如今他又年年任命打仗，也没个内人照料，自己也年事已高……
想着想着不禁红了眼眶，说什么看重，就是看不得宋家战功赫赫，想早日除了吧？
到我真走了的那天，小少爷怎么办啊……
然而心思隔了一层肉，就不能在宋胸腔中共鸣。
“客房……”宋喃喃道，停下步子。
客房烛火摇曳，映得窗纸黑影绰约。
这么安静，真躺着呢？宋半信半疑，推开门。
然而就在动作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饿狼扑来，少年尖锐的犬齿狠狠咬在他护腕上。金属碰撞声中，宋扬浊反手捏住少年下颌，迫使他张开嘴，收回手后将人甩在雕花床上：“胳膊脱臼就用嘴咬？”
宋挑了挑眉，青春期孩子就是难管。
他附身凑近小破孩，酒气裹挟着温热的气息，重重喷在少年面庞。
“嘁——”
宋扬浊微微眯起双眼，直起身来，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对方锁骨处，低声道：“明日便是庆功宴，你随我一同前去。”
“我不去！”
少年挣扎着爬起，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那是恼火顺着血液流上来的。
“凭什么！”
宋扬浊居高临下打量他，反问道，“我在跟你商量吗？”
小破孩怒眼圆睁的瞪着他，浅色的眸子里似要喷出火来；浓眉拧成一团，挺挺的鼻梁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卷卷的头发蓬蓬的有点乱，像头发狠的小狼。
还挺可爱。宋忍不住想到，完全不顾少年早已气个半死。
他伸手揉揉那蓬杂草般的头发，“太瘦了，得多吃点。”
手立马被打掉，但他也没在意。只是懒懒问道，“叫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
“左手还没脱臼？”
“……”
少年沉默着瞪着他，高出小破孩一头再加个肩膀，宋完全感受不到小破孩的威胁。
小孩很不情愿，一字一顿道，“……顾墟。”
“多大了？”
“……十五。”
“十五这么矮？努力长高点。”
“……你来就是羞辱我的吗？”
宋扬浊盘腿坐在地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眼底碎成银星：“你可知你父亲顾陵，本是顾家将门虎子？你祖父顾广征战漠北十载，却遭奸人构陷，活活气死在狱中。你父亲率七千锐骑夜袭漠北蛮夷，刀起剑落如入无人之境，虽然人数悬殊但胜利唾手可得。可惜遇小人告密，暴露了计划，最终弹尽粮绝不得不假降；奈何又是其他党派乘机脚踩一头落井下石，说你爹投降于匈奴，天子大怒，自此名门顾家被赶尽杀绝……”
“你到底想讲什么？！” 顾墟直接打断他，大声吼道。
宋扬浊沉默一会，沉声道。
“……你爹是个战士。”
“你也配提他?！”
“……”
“你说我当时要是跟他走，会不会不至于让他死在我的剑下了呢？”宋虽说着这般话，但眼里却没有戏谑，反而是……后悔？
“住口!”
“蠢货，”宋看着他，转身向门外走去，暗暗又骂了一声，语气却很温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和这个小鬼说这些，他懂个屁。
顾墟愣在原地，有些错愕，但更多燃起的怒火像海浪将他包裹，他气的浑身发抖，青筋如虬龙盘踞在太阳穴。
“宋——扬——浊——”
他在心中咆哮，还是恨不得把他碾碎，但也只是无能狂怒。
宋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瞬间，眼里布满了怜悯和柔情。
但只有一瞬间，除了他没人看见。
罢了。恨就恨吧。他也没指望在这个不讲理的世界，得到几分慰藉。
宋扬浊悠悠叹了口气，似要将多年淤积心底的复杂情绪一吐为快。
他轻轻带上房门，身影旋即隐没在庭院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顾墟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思绪恰似一团乱麻。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将自己掳来的混混一样的人，话语里缘何又裹挟着这般错综复杂、难以名状的情愫。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清冷银辉，给屋内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虚幻的霜色。
惶惑与迷茫充斥着顾墟的内心，他除了愤怒与不甘，全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现在小狼有多不想宋哥碰他以后就要多撒着娇让宋哥摸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笛箫〈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