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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癌变-1 1 ...

  •   1
      不知是昨晚酒喝多了,一夜没睡好还是怎么的,关局早上起床时感觉头痛得厉害,鼻子也堵塞了。
      妻子梅姐说,是不是又感冒了,要不今天别上班,去医院看看。
      关局说,没事,去外面运动一下,就会好点的。
      可是在洗脸时,关局用力擤鼻涕,想试着打通鼻道,结果却有一小团已变紫的血块出来。
      关局没在意,这种情况出现过多次。再试擤一下,竟有鲜血出来,但他没敢声张,怕梅姐知道了又唠叨个不停。他扯了面巾纸揩了一下鼻子,随手将面巾纸扔进了废纸蒌里。
      梅姐却没放过这个细节,她在上洗手间时,有意瞥了一眼废纸蒌,正好看到带血的面巾纸。
      她问,老关,怎么出血啦?
      可能是擤鼻涕时太用力了,没事的。
      不行,今天别上班,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上午有个会,市局领导明天要来搞调研,局里面要研究一下如何汇报。
      那也要先去检查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病倒了,就什么会也开不成了。
      关局还是坚持不过梅姐,由梅姐陪着去了县人民医院。
      医院的检查结果还是三个月前的一样,严重感冒。关局和梅姐都有点纳闷,这感冒都有三个月了,怎么一直没好啊,什么样的感冒药都试过,怎么就好不断根呢。
      主治医师余百通读出了他俩写在脸上的疑问,说,关局,您就把工作放下,耽误点时间,打个点滴,这样效果或许好点的。
      点滴?一瓶药水下去,起码也得两个多小时,还算快的,那上午的会不开不成了?他正要反对,说还是弄个什么康泰克加点消炎解毒的药带办公室去服时,梅姐先说话了,就这样了,余医生,开方点滴吧。
      其实梅姐清楚,人家医院是看在关局的面上,以前看病时从不过多的开药,一是知道关局这人工作忙,药开多了,怕是连用药的时间都没有;二是关局在外的名声很好,从不乱花单位的钱,是个很廉洁的领导。要是换了一般的平民百姓,准不会这么治病的,没听说吗,现在治个感冒,点滴是必经治疗程序,除非你自己确诊是感冒,在药店里买个十几块钱一盒的药,上了医院,就没那么简单了,即使10块钱可以治好的病,也要左一个拍片,右一个化验,不花掉你几百上千元也不会让你的病好清,还有以前开药是论粒或片的,后来是论盒,现在有的已经论箱了。
      不管怎么样,治了三个月的感冒都没好,决不能掉以轻心,这次一定要认真对待,治好才上班,梅姐决定为老公真正作一次主。
      但一瓶药水还没滴完,局里来电话了,梅姐从丈夫手中抢过电话,问找老关有什么事。
      电话是办公室的小张打过来的,说接到县政法委的电话通知,下午要去参加一个综治管理的电视电话会,指名要关局参加。梅姐说,老关身体不舒服,正在医院输液,叫分管的副局长去吧。
      小张有点紧张,因为关局自从担任县委常委、公安局长三年来,总是24小时待机,从没有找过什么理由不接电话,更没有让自己的老婆来安排局里面的工作,但她没再说话,关局病了在输液,也不能参加什么会,只好照说请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去了。
      梅姐直接安排他局里的工作,关局有点不高兴,但没表露出来,他示意梅姐把手机还给他。他心里想,现在的会实在是太多了,比十年前的会多得多,小的会不说,光是县级会议,一个礼拜平均每天二次会,双体日也不放过,局里的正副职都是轮流做会议代表,所以,如果能避还是避一下的好。叫下面的人去,只要把会议精神带回来,该做的还是照样做好。
      出医院时差不多是11点,这回关局没听梅姐的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办公室,路上打电话给办公室小张,叫她通知政委、几个副职和纪委书记、工会主席、□□员等相关人员在会议室等他。明天市局要来调研,准备工作一定要充分,所以这个会不能推迟。
      等开完会,已是下午1点半,有几个副职似乎有点怨言,你关局一个人身体不舒服,就耽误我们在家的休息时间,这还不算,还挨饿。这就有人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关局,大家都饿坏了,回家也没吃的,不如中午就在食堂里吃个工作餐?
      关局笑笑,心里想,接待的事是分管人秘的秦副局长管,我不在局里的时候,即使不是因为工作忙,误了吃饭时间,你们还不经常在吃工作餐,说是工作餐,还不是每次都来点酒,说是公安禁酒令,但似乎只禁了部分听话的一线警察,坐办公室的好像就没认真禁过,只是少喝一点罢了。
      果然,不知是有预谋还是不经意,上菜后食堂管理员过来问秦局,来点酒吗?秦局有点不好意思,看看关局,其他几位副职也同时将目光投向关局,关局微微笑了一下,说,来点吧,不过我先声明,我正在吃药,这酒我就不喝了。
      在座的都知道关局的酒量,但关局好像确实病了,脸色也不太好看,就不再勉强他喝酒,因为关局不喝,他们自己也喝得不多,每人一支啤酒,气味不容易闻出来。一个原则是,下午上班时别让下属或来办事的人看出他们喝了很多酒、违反了“禁酒令”就行。

      2
      下午各科室都在忙乎着中午领导开会布置的任务,市局领导说是明天来搞调究,但总免不了要听听工作汇报的,所以汇报的材料一定要准备好,各个科室、各个环节都不能漏掉,过去存在的一些问题,也要准备好应急方案,就是没有纠正过来的也要粉饰一下,当作一切都已OK的样子汇报,以后再想办法纠正过来。
      晚上8点时,各科室负责人又聚在一起,汇报各自汇报材料的准备情况,存在的问题如何反应的应急预案等。
      8点半左右,110巡警指挥中心接到报案,报案人是一位60多岁的老倌,说他女儿刘小丽开出租车,有近6个小时手机打不通,中午还有她弟弟送饭给她吃,但到现在却失去了联系。请巡警帮忙找找。
      110回复说,手机打不通,可能是没电了,110巡逻车正在城里跑,把你女儿的出租车牌号码告诉我,我转告巡逻车留心一下。
      过了半小时,那位老倌再一次打电话过来,说他儿子也租了辆车在街上到处找,根本就没看到她女儿的车。110指挥中心的人说,巡逻车也没有消息回来,再等等吧,这么大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刘老倌就这么干着急在家里等消息,他儿子就继续租车在在街上找姐姐。老倌还是不放心,听亲戚的意见,给公安局刑侦大队打了电话,刑侦办公室值夜班的人说,如果报失踪,还没过12个小时,一般不会受理,再说,大队除了他一个值班的,早就都下班休息了,大队长在局里开会,如何接警,他也做不了主,不如直接点,我给你洪大队长的电话,你直接打他电话看怎么样才能帮得上你。
      也是不巧,大队长收到来电时,正在会上发言,按照纪律,开会时是不能接电话的,看不熟悉的号码,猜想也没什么大事,于是按了个“对方正忙,请稍候再拨”的快捷回复键,把手机合上继续他的发言。发完言竟忘了刚才有个陌生人的电话。
      连续打了几次,都是对方正忙,刘老倌没法了,心想,现在的领导真忙,就是在晚上,做起事来也是没完没了,不然怎么像个热线电话,怎么也打不进去呢?
      晚上10点40分左右,坐在电话机前的老倌正在幻想着女儿联系上的各种可能时,被一阵急促催命似的电话铃声惊醒,在伸手拿起话筒的瞬间,下意识地想,一定是儿子打来的,女儿找到了,可是:
      刘老倌,你好啊!
      对方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阴不阴,阳不阳,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刘老倌有点惊讶,问,么事啊,你是哪个?
      别问我是谁,长话短说,你女儿在我手上,给我5万块换人。
      你……刘老倌在家没事做时,就喜欢看电视,除了喜欢看老戏节目外,电视经常出现的警匪片也从不放过的,所以绑架案也不陌生,但一旦轮到自己女儿身上,却紧张得不知如何应对,心里紧张那五万块,也不知怎么就丢出一句:做你娘的发财梦去吧,五万块,抢啊。就把电话“叭”一声挂了。
      但不到一分钟,他开始后悔了,那人真的绑架了小丽吗,怎么不让对方叫小丽说上一二句,证实一下小丽确实在他手上。如果真的绑架了,那人不是求财吗,家里的钱也是小丽前几年在外面打工赚来的,回家后又买了车,靠出租又赚了一些,再说,五万块,总抵不上女儿的一条命。但愿那人是开玩笑的。
      后悔时,他又守着电话,相信对方没拿到钱,一定还会再打来电话,到时再稳住他,她跟他商量,可是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其实等了不到三分钟,只是刘老倌心里着急,才觉得时间很长,电话都没响。他想起家里的这个电话有来电显示,于是翻了一下,拨了过去。对方却没人接。
      再拨几次,终于有人接了,声音却不是刚才说话的人,但刘老倌当时并没听出声音的不同来。他问,是谁呀?
      哪人反问,你找谁呀?
      不是你刚才打来电话找我的吗?
      你见鬼啦,我何时打电话找你啦!
      不是……刘老倌有些糊涂了。
      倒是对方并没糊涂,告诉他,这是公路边上的公用电话亭,我是刚好路过听到电话响才接的。然后挂了电话。
      天哪,这可怎么找啊。老倌真的急了,他还不知道女儿到底是不是出了事。想了好久,才记起儿子正在街上找人呢,于是打了儿子的手机,把刚才的电话情形告诉了他,问他怎么办。
      儿子年轻,精明一些,立即赶到城镇派出所。刑侦大队租了一家公司闲置不用的办公室办公,一般的市民不知道在哪里。接警的派出所民警开始还有点半信半疑,心想,不会吧,县城治安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会乱到出现绑架勒索的大案子。不过他还是放下正在处理的一起报案,叫他的同事接着。
      小刘说,从晚上8点起,到现在有三个小时了,一直在找他姐姐刘小丽,其他出租车司机也都说傍晚就好像没见到司机小丽,问了经常去买晚饭的快餐店的老板,也说没看到小丽晚上来买过盒饭,快餐老板也正奇怪呢,是不是她弟弟送饭到车上了?
      那位值班民警开始有点相信了,他叫另一位值班民警帮先前来报失窃案的人做笔录。其实一直坐在旁边听先来的那位报失窃案情况的民警早就不耐烦了,这种自行车失窃案,在县城每天都有数起发生,哪管得过来,无非做个笔录,打发人走。他草草地把笔录做完,跟他说,你家丢了自行车的事,我们记下了,一定尽快破案,你回家慢慢等吧。
      然后就不再理那位丢了三百元左右自行车的失主,绕有兴趣听女出租车司机失踪案。从失踪者家人带来的照片可以看得出,这位女司机小丽长的不错,一边听报案人焦急的诉说,一边心里想着,这小丽在外面打工时说不定是做鸡的,要不也是做哪位老板的二奶或情人,不然打工3年哪会有十来万买车。一会又幻想着,如果真是被绑架,说不定已经被绑架者剥光了衣服……几个绑匪啊,不会是□□吧。哈哈,刺激。这“哈哈”的笑声是肚子里笑出来的,小丽的弟弟并没觉察出来。
      为小刘做笔录的民警刚把笔录做好,吩咐在旁边听的民警替他继续完成签字手续,他则拨叫了刑侦大队洪大队长的手机。洪大的手机是忙音,过了一分钟再拨,通了,把情况简要向洪大队长作了汇报,洪大这次认真了,指示这位接案的警察尽快想个办法找到绑匪打来电话的确切地址,一找到就即刻告诉他。然后他打电话集合他的队友,那时已11点多了,所有刑警都在家休息,不过算好,11位队友找到了六位。刑侦大队一正二副,其中一位和二位刑警去省厅参加个什么刑侦技术培训去了。另一位还在准备明天的汇报材料,晚上要加班,这也是大事,就没通知他出警。队伍刚集合完毕,派出所那边来了电话,说电信局证实电话来源找到了,是位于县城南边15公里处的一个乡镇公路边的公用电话。洪大吩咐:他带三人直接赶往高速公路口设防,如果绑匪是为了钱的话,一定还没出县城,如果出了,高速公路收费站里可以证实那辆出租车是否经过,和去了哪个方向的资料。副大队长巫伟文带2个人加上城镇派出所刚才调来的警车司机共4人,去电话亭附近摸查。必要时通知该乡派出所警力配合搜捕救援。

      3
      刑侦大队的2个组和派出所的电话一直没断过,但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高速公路入口收费站的摄像头里没有找到这辆出租车经过收费站的记录,收费人员也说,对一辆红色的普通桑塔纳出租车上高速领取缴费卡没有印象,再联系该条高速路的二个终端收费站和沿途各个收费点,都说没有该车经过。
      洪大断定,他未上高速。该县2面临湖,一面是没有出路的大山,只有二条路可以出县,一条就是洪大他设防的高速公路口,一条是高速路建成通车前的老路,但路况不好,在出县界的一座大桥因年久失修塌毁,正在施工,虽说旁边开了个小道,但只有底盘很高的农用车才过得去,所以绑匪如想逃逸基本不会选择那条路。
      巫大的那组摸查工作收获也不是很大。该乡派出所总共才五人,找到了三人,加上乡政府的二个联防队员,合在一起,又分成二个小组,巫大带一组在附近搜查,乡派出所所长带一组上户排查该乡可疑的人。
      这样一直折腾到凌晨六点多,二个组一无所获。熬了个通宵,大家都很疲惫,有人提议,这样瞎查下去,一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先回去休息再作打算。
      也只好这样了。
      尚存有一丝希望,守在电话机旁等绑匪再打电话来的刘老倌一家,更是不敢合眼,起初还隔半个小时打一次电话到派出所或给洪大,到了后来,都不敢再打电话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老倌的儿子说要自己到打电话来的那个乡去找,刘老倌说他也要去,守电话的任务就交给一直泪流不止的刘老妈,租了辆车下乡,一路上车开得很慢,父子俩分工,一个负责路的左边,一个负责路的右边,留心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到了那个电话亭,父子俩都下车,在电话亭里和周围搜寻,看有没有小丽的物品掉下,或有没有鞋印留下。但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就算是有鞋印,他们也未必找得出来,何况昨晚有搜索的人在此逗留,鞋印早就乱七八糟。
      好一会,父子俩失望地对视了一眼,上了车,司机问,怎么办?小刘说,再往前面去看看。
      再往前不远是一个陡坡,上了陡坡再下坡时,看到前面停了几辆农用车,还有不少的打算下地干活的农民聚在公路边的一个大水塘边,在指指点点。
      刘老倌心里像被针刺了一般,差点从车后座上惊起来,叫司机赶紧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拨开围观的人群,站到水塘边看到,一辆红色的普桑倒载在水塘里,车屁股后面的蓝色牌照号码在朝阳下熠熠发光,父子俩像发疯般的同时扑到了水里。
      池塘不到1米深,他们这么一下去,车周围的塘水完全变浑浊了,就是潜水也根本看不到车厢内有什么,好在俩父子都在湖边长大,会水性。花了好大的劲,终于把车窗打开,抬起头,换了口气,又摸索着进了车厢,在后排座位上抱出了全身裸体的刘小丽。出租车司机赶紧脱下干爽的上衣,勉强盖住了小丽,并一起帮忙把小丽放在了自己的车内,关上车窗,好心的百姓要帮忙拉上那辆车,那位司机说,老表们别忙,等公安局的人来了再说,不然破坏了现场,就抓不到凶手了。
      刑侦大队的刑警和技术人员赶到时,已是早上八点二十分。8点半时,也已接到市公安局办公室的电话:市局二位领导和主要科室以及市辖其他县市的公安局分管领导计30余人刚刚出发,估计个把小时后到达县局。洪大是参与汇报,迎接市局调研组的科室负责人之一,刘小丽遇害地点是市区到县城的必经之路,得到这一消息,第一时间给巫副大队长打电话,要求刑侦技术人员在40分钟结束现场勘察鉴定和车辆打捞上岸工作,受害人尸体另外安排个地方停放,通知法医过去尸检。切记不要把车辆、围观人群和媒体引到县局办公院内。关于这一点,他们是很有经验的,如果有更大一点的领导如中央、省部级来的领导,都会事先做好准备,将那些喜欢上访告状的刁民先关起来,以防他们仿古拦车告状诉冤,等高级领导视察指导工作结束离开了本地,才放他们出来。

      4
      市局领导到达后,没有耽搁,开门见山说,上午听取县局的汇报,下午二点开始由市局各科室和其他县市科室交流、讨论,吃完晚饭后各自回去。
      无由县一直是全市的综合考评的先进县,由于宣传科研奖励措施很到位,在全省乃至全国的报刊上,信息报道和科研论文都经常有发表,平时的汇报材料更准备得好,这次更是与市局的领导多次沟通、揣摸这次调研的主题“如何运用法律手段,加强管理,控制犯罪”后,作了精心的部署和安排,不仅调研文章多,而且很有水平,参与调研的市县领导都禁不住频频点头称是。下午讨论更是激烈,各县市都准备了自己的调研文章,这确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调研会。
      为了庆祝这次会议的成功,无由县委书记、县长、政法委书记亲自作陪,一起在政府招待所开庆功宴。
      由于一天的情绪亢奋,关局的精神也好了很多,鼻子似乎也通了,虽然还在吃药,但市县领导都在场,当然忍不住要喝几杯啦,毕竟这次调研会的巨大成功,他是功不可没的。梅姐只是在酒席中途打了个电话来,说,今晚高兴,但得控制,别喝多了。其他县市的来人更是酒逢知已千杯少,虽然邻近县的人有时也会在一起尽兴一番,但今晚全市各县市的领导都相聚痛饮却是一年难得的一二次,机会难得,不醉不归。
      但上了桌,是很难控制的,那晚关局喝醉了,一散场就由司机送了回家。洪大虽然酒量大,但耐不住兄弟局的兄弟们软磨硬灌,何况又是东道主,加上心里头还惦记着早上的那起绑架杀人案。一斤白酒下肚,也晕起来了,巫副大给他打的电话和发的短信,向他汇报现场勘察和尸检结果,在一片吆喝的劝酒声中他硬是没听到。
      晕晕糊回家,老婆帮他脱了衣服,澡也没洗,倒在床上说了几句糊话就睡着了。老婆在收拾洪大洒了不少酒和饭菜的衣服时,摘下挂在皮带上的手机,看到上面有信息显示,但不敢打开来看,这是有经验教训的。以前有一次她趁老公不注意时,偷看了手机上的信息,是约会的,她没做声,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前潜伏在周围,果然洪大与另一女人约会,谈不多久,那女人竟哭了起来。做老婆的疑心来了,不过还是忍住给了做刑侦大队长的老公面子,没有在茶座里闹,而是回家后再问。老公不高兴了,不但不承认,反而大骂有疑心的老婆,说,你发什么神经病,这是我案件中的当事人。还有,你以后不许打开的手机,这里面有案件方面的机密信息。二人争吵,最后还吵了起来,虽然后果不是很严重,但她再也没有开过老公的手机,甚至老公书房里的诸如电脑、文字资料等她也没看过,更没有去收捡过,怕老公做了记号,到时自己不小心,忘了怎么复原。
      第二天一大早,老婆见老公醒来了,怕误了个什么大事,很小心地将手机递给他,说有个短信,看要不要紧:
      洪大,尸检结果出来了,初步证实是谋杀,有时间听详细汇报吗?
      洪大当时显然很不高兴,正要怪责老婆没及时告诉他这一重要信息,但刚把怒色浮上眼脸,立即又放了下来,回拨了巫副大的电话,叫他迅速赶到队办,这件案子刻不容缓。
      根据案发现场勘察认定,出租车不是因车刹失控冲下水塘,而是杀人嫌疑犯在杀害被害人后,将车推下水塘的,打捞出来的尸体,在后排座而不在驾驶座,也佐证了这一结论。尸检结果是:该受害人小丽肺部没有大量进水,只有咽喉部位有少量存水,证明是完全停止呼吸后再推下水的,被害人小丽的脖子上有一圈很深的勒痕,法医认为这是用一根很细小的钢丝勒成的,正是这根钢丝使被害人窒息身亡。而从被害人指甲残留的碎屑和车座的抓痕来判断,被害人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的身体甚至衣物,这可能是案发突然,行凶人又很有经验且力量很大。
      从被害人□□里提取的分泌物化验结果分析,死者是在窒息后被移送到车后座遭奸尸,但分泌物里没有嫌疑人的□□,但却有不属于受害人雌性分泌物的油性液体,目前尚不能判断此液体的属性。现场没有找到凶器——钢丝。
      估计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是:9月12日晚上10点至11点间。暂时也没有在凶案第一现场找到目击证人。
      此案非同小可,这一仅是凶杀致死的刑事案件,更重要的是此案发生在市局来调研、各兄弟局来取经之前,一次成功的理论研讨会说不定会因为此案而大打折扣,甚至会在政法系统乃至社会上造成无由县的治安管理原来只是理论上的纸上谈兵,而实质上是非常混乱的错觉。
      不行,这事一定得立即向关局汇报,分管刑侦的刘副局长带着洪大和巫副大一起到关局的办公室。办公室秘书小张说,关局早上来了一下,不到二分钟就由司机送去医院,看起来脸色暗黑,表情也很痛苦。
      但此案不能耽搁,刘副局当即给关局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案情,但关局没等他介绍完案情即打断他说,我马上到办公室。
      关局带着护士一起回到了办公室,打了三分之一的盐水再扎一针,一边点滴,一边听取刑侦大队二位大队长的详细案情汇报,汇报完毕稍说了二句“下属不该不及时向他汇报这么重要的案件”之类,也就没有其他责备下属的语言。
      关局问,对这件案子,你们有什么看法,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巫大说,本案受害人刘小丽的鉴定结果是他杀,但凶案第一现场没有找到杀人致死的凶器——一根细小的钢丝。
      现在找到凶器是破案的关键,洪大补充说,还有,死者身上的油性液体法医尚不能拿出鉴定结论,如果能确定是什么性质的,对破案一定有所帮助。下一步如何做,我们还没来得及商量,请关局指示。
      我同意你们的分析,寻找凶器的任务由小巫负责,不明油性液体由刘局安排专人送省厅化验确认。小洪你带队再一次对案发现场和那出事的车辆进行检查,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毛发之类的线索。关局说,建议成立“9.12专案组”,刘局你来任组长,分三小组,刘局麻烦你安排人去了解死者家属,了解死者生前的朋友或有无结怨的人。侦破进展情况每隔3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重大发现立即向我汇报,限你们48小时内破案。分头工作去吧。
      关局平时言语就不多,虽然现在不得已要参加多如牛毛的各种会议,但轮到了发言,总是说要点,从不作过多的粉饰或解释。而今天的关局显得很憔悴。
      或讲是因为昨天的调研会很成功,得到与会代表和市县领导者的高度好评,心里高兴,多喝了二杯,昨晚虽是借着酒兴睡下了,但睡眠质量很差,老是做恶梦,梦中惊醒浑身是汗,但醒来坐着喝了口水,又昏昏沉沉睡去。早上起来洗脸时,又流了不少鼻血,而且二边鼻颊至眉骨处感觉特别肿胀,特别严重时还钻心般的头痛,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办公桌上的仅剩半合的面巾纸即已用光,办公室小张又放了二合进来。
      关局想,这件案子必须向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巫志刚同志反映。他清楚,像这件案子,即使当时案发现场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把这事张扬出去,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传到县委、县政府等领导耳中,也会传到市局领导耳中,街传巷议,以讹传讹的可怕结果他是领教过的,到时候,媒体一旦得知这件事(这是极有可能的事,现在有不少老百姓唯恐天下不乱,发生的命案或类似的爆炸性新闻,首先不会有人去报警,只是围观,议论,奔走相告,或第一时间拨通小报记者的新闻热线。党报党刊和电视台问题不大,由于在向受众传播之前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即使有这样的新闻线索,没通过审核,也与受众见不了面)。一定会添枝加叶,本来是一件突发性的凶杀案件,也会让他们炒作得沸沸扬扬,面目全非。
      舆论导向是可怕的,人们都对政治宣传和贪污大案,腐败官员或侵害老百姓利益的案件非常感兴趣,但这些案子通常是开始时讲得摇头晃脑,大义凛然,振奋人心,但一到案子的结尾,涉及到对个人的处理处罚,往往是且听下回分解,久而久之,老百姓已经不想甚至厌恶这些新闻报道。倒是党政官员养情妇,某某老板包二奶,明星绯闻,明星结婚生子,□□妇女,最好是□□幼女的花边报道更吸引人的眼球,津津乐道,且不厌其烦。即使是各家抄来抄去的内容相同或类似的新闻,也要一口气读完,然后第一时间在办公室之间传播告知,进而成为酒桌上行酒劝酒的最好调味品,无论是政府官员的豪宴,还是平民百姓的小聚,这些调味品都是必不可少的。
      这些年省、市、县、乡各级都成立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和办公室,各级党政都把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提到一个相当的高度,甚至将此作为领导干部考核和职务升迁的一个重要指标,实行一票否决。但实际社会治安管理的效果如何呢,关局自己心里明白,几乎所有的综合治理责任单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发生的问题都隐瞒不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年终考评时花点钱,多陪几杯酒打发考评组的人,考评组成员除了带组的县领导,大多数是各单位抽调过来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彼此彼此,也就过去了。其实县领导也不希望下面的人老是“报忧”,向市里、省里反映本县在社会治安方面存在的这样那样的问题,不正好证明你“治县无方”,没有能力当好这个领导吗。
      治安不好,公安局内部也有很大的原因,通过招聘考试(非正规的公务员考试,有人说,我们至今也没有《公务员法》说的什么公务员考试),警力是够了,但招进来的警察,政治、思想、道德素质却高低不一,难免良莠不齐,正如老百姓说的,流氓英雄都有,且流氓居多。加上本县财政困难,公务员的工资40%以上不到位不说,办案经费也难以保障,30个乡镇的派出所,有27个所的公务用警车都养不起,全部转卖给乡政府去了。突发事件要出警时,要向乡政府的书记、乡长借用,而大家都知道,车是吊在乡政府领导屁股后面的,乡领导的家都安在县城,管你离县城多远,一律是早出晚归。在乡下打车不容易,又要干警掏腰包,掏了腰包没有几个月甚至是一年以上是报不下来的。久而久之,没有乡下的民警愿意接警后迅速出警,即使有点责任心的民警,接警后骑着自行车,一叩一叩的赶到案发现场,当事人早已不知去向。现场也被围观的群众破坏得哭笑不得。
      实质上,无由县连续三年拿到全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第一名的绝大部分因素应归功于各责任单位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的人——秘书。
      然而,这毕竟是凶杀案,昨天还刚开完调研会——不能不说是一个取经学习会。万一上面知道了这件案子,反过来追问案由和案情,自己就被动了。对,必须立即向巫书记汇报,而且要亲自上门汇报,打电话是不行的。
      就这么定,关局心想,再过10几分钟点滴就完了。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巫书记,说过20分钟去他办公室汇报一个事。
      但只过了不到五分钟,有位市民径直到了局长办公室,他就是前天晚上在城镇派出所报自行车失窃案的人,与他同来找关局的还有二个人,是他的邻居,也是自行车被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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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市民来过几次关局的办公室,所以不用问门,进办公室也不客气,没打关局招呼,自己先在关局对面坐下了。脸上透着一丝愤气。
      局很和气地对另二位说,坐下啊,为何站着?
      其中一位看看还在挂着点滴的关局,有点不好意思,怯怯地说,您不舒服吧,我们改天再来吧。
      没事,坐下吧,有事尽管说。
      先前报案的那人,脸上的愤气显然褪减了许多,说,关局,有一件事一定得向您汇报。前天晚上我去城镇派出所报案,我的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被人偷了,回家后跟邻居们说起这事,他们二位也说,自己孩子刚买几天的新车也是那天晚上被人偷的,但他们却没有报案。
      你们二个的车被偷,怎么不去报案?关局插上说。
      没有用的,听朋友们说,县城、乡下每天都有人丢自行车,摩托车也常丢,也有人报过案,但有的过去二、三年了,却从没有破过案,找回过的。也听说案是破了,但车已卖了,卖车的钱被他花光了,只能交点罚款了事。反正200多块一辆的车,丢掉算了,所以没打算报案。
      从没破过案?前不久县电视台不是现场直播抓获二个盗窃犯,退还失主未及处理的摩托车、自行车7、8辆吧!关局问他们看了这则电视专题新闻没有。
      县城的人都知道,那是办案的人在别处借来的旧车,拍完电视后就全部归还了,上镜头领车的人是办案的人请来的借车的人。
      啊?有这种事?关局惊讶得身体往前倾向他们,手带动盐水瓶,差点把吊架拉倒。不是有二个嫌疑人也暴光了吗?
      电视里看到的嫌疑人是蒙着面的,根本不知道是谁。是啊,关局,为什么那些坏人露面时总要蒙着面,或是故意弄花他的脸,不让我们老百姓看清谁是坏人啊?
      县城的人都知道?关局问,没有直接回答他们后面提的问题。心里不解,都知道,我怎么却不知道,治安玩假会玩到这种程度?
      我们也是听说的。报案人把话题转了,他知道这种事领导很关心,但他今天要报告的事领导会更关心,他说,关局,我们有偷自行车的目击证人,是我们楼对面的一户,他是某某乡的党委委员,他说他看到大前天晚上,实际上是前天凌晨2点多,他正好起来小解,听到楼下有动静,就拉开窗帘缝看了一下,看到一辆白色昌河面包车停在我们楼下,有个人正将一辆自行车往他的车后面搬,车牌号都记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一重要的线索告诉接警的派出所?
      说了,我刚刚还在派出所过来呢。昨天一上班我就去派出所说了,办案的民警说,他们要先找到目击证人证实一下,然后再去找那个盗窃嫌疑人,可是不巧,那位乡党委委员昨天一早出差了。说要等他回来再到派出所做个证人笔录。我问民警,不可以先去找嫌疑人吗,万一他出差十天半个月,这案子就不用破了。他说,这自行车又不是什么大案子,我们警力有限,经费更有限,不可能刚接到报案就去抓人。况且你说的目击证人我们还没见面,万一要抓错了人呢,责任谁来承担,你承担?他停了停,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听听,关局,说到底,自行车偷窃案是小案,他们不愿管,浪费警力、财力。可是小案你不管,大案你又管不了,还有作案的都是从小案做起,胆子越来越大,贪心越来越黑,才做大案的嘛!
      这后面几句话触动了关局,他还要向巫书记汇报呢,可是他也不能让相信他的市民失望啊。他叫报案人把目击证人的名字和看到的那辆白色昌河面包车的车牌号写在纸上,然后给派出所长打电话,问他报案人有线索不去查的事,问他谁指示的小案子不用查,怕浪费财力、警力?派出所长唯唯喏喏,接受训示,并向关局保证,下午6点前抓到嫌疑人。
      派出所的黄所长,甚至派出所的绝大部分干警都非常清楚,报案人所说的偷车嫌疑人,是城郊某村的蒋铁匠。这个人说起来就头痛,高中没考上,父母让他去跟人学铁匠手艺,本来手艺学得不错,但嫌帮人做散工收入大底,又不自由。自己开铁器铺,又奈何不了工商税务“三条狼”,一到收费完税的日子,他就关门。有二次工商税务提前去清收,结果吵了起来,跟人家执法人员打架,他那抡了几年大锤的臂力几大,一拳竟将一税务官员的肋骨打断了几根,关了三个月出来后,他就关了铁器铺,从此游手好闲,尽干些吃喝嫖赌、偷鸡摸狗的勾当。
      光是派出所的案底他就有三次,二次是抓赌时留下的,一次是偷车留下的,派出所的经费紧,加上这个人偷来的东西卖不了什么好价钱,一有钱就用光了,只好倾其所有,在留置室关了二个晚上,看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罚款了事。当然对这个流氓无赖加惯偷一直没有移送刑拘或者报捕处理,甚至报了案也懒得去理还有一个原因。蒋铁匠与刑侦大队的巫副大是同乡,又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几次他犯案时,蒋铁匠都抬出巫大,说巫大是他哥们。确有几次巫大出面说过,如果没什么大的问题,你们看着办吧,能从轻处理就从轻处理。
      昨天上午一上班,报案人说有嫌疑人的线索时,接警的民警就报告黄所长,说那个车牌号的昌河车是个快报废的二手车,车主就是那个蒋铁匠,怎么办,抓还是不抓?
      黄所长说,还是先问问巫大吧。但电话里巫大只是说,这事你们看着办吧。这让黄所长反倒为难了,他跟巫大是真正的哥们,很多刑侦案件因刑侦大队的人手有限,大行动的设伏或围捕都需要派出所的人配合,可以说,他和巫大一起共过甘苦,有时甚至是危险,每次任务完成后总要一起庆祝一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平时没有事时也会邀约,在一起聚聚。现在这个……反正是小案子,全县几乎每天都发生的平凡小案,不如拖一拖吧,等有机会一起来破。
      没想到那小子刚离开派出所就向关局、他的顶头上司汇报去了,不要说再拖,就是马上抓了回来破了案,也得不到好处,TMD!他骂着,立即又跟巫大打了个电话,巫大说,怎么,你到现在还没去抓?
      我……你说看着办,我以为,我……
      你以为什么,这话还不明白吗,看着办,就是按规定办,这小子也得治治他了。巫大似乎有点生气,把手机挂了。
      中午12点,9.12凶杀案的三个小组第一次汇报都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下午三点半,第二次汇报,洪大在现场搜索时有了一些发现:在遇害人车上的后座踏脚处找到二根头发,是短头发,黑色的,显然不是受害者刘小丽的褐色的长发。此外在实施杀人□□的停车处路边草从里找到一个避孕套的塑胶包装,目前尚不清楚这一物证是否与本案有关。
      巫大一组的嫌疑凶器——钢丝尚未找到,送去省厅鉴定的油性液体结果尚未出来。刘副局亲自参加的了解受害人小丽的社交圈有一些结果,但似乎与本案没有明显的勾稽关系,因为小丽高中未毕业就在外面打工,家里很少有朋友交往,原来的同学都很少往来。她是二年前在外面打工赚了钱后,回家买车做生意,出租车司机大多数认识,但都是在出车时碰上,有时鸣个喇叭,算是打个招呼,很少有单独见面说话聊天的。父母和弟弟也没听说小丽了男朋友,可以说除了自己家人外,小丽几乎没有朋友,不过……刘局打住了。
      不过什么?关局不放过任何细节。
      有个女的,叫小芳,以前跟她在一起打工的,去年底回家结婚了,男方是县人大一个什么委员会的副主任。她跟小丽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玩,只要有空,小丽开夜车时,还陪着小丽到下班时回家,有时就与小丽一起住。不过她是女的,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吧。
      嗯。关局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何况她们还是好姐妹,却在边听电话时,边下意识地把“小芳”的名字写在草稿纸上。
      下午五点不到,派出所的民警终于找到正在山脚下自己的车里酣睡的蒋铁匠,连人带车一起带到了派出所。黄所长亲自审讯了蒋铁匠,问他9月11号晚上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蒋铁匠供认不讳,说9月11号晚上去了二个居民楼,偷了5辆自行车,另外还顺便偷了一家店里的一台21寸彩电和一台VCD,赃物当晚就全部卖了,共得800块人民币。蒋铁匠并不知道人家派出所掌握了他多少线索,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失主报了案,干脆一古脑儿把所有的都招了。
      那么9月12号、13号晚上,也就是前天和昨天晚上你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前天晚上我去了哪里?我没去哪里啊,在家睡觉呢。
      有谁可以作证?
      没有人可以作证,你们也知道,我单身一人,跟父母也早分屋住了。不过我的面包车是停在我家门前的,这一点我想村里有人可以作证,你们去问问。
      那昨天晚上呢?
      昨天晚上也是在家睡觉,哪也没去。
      也没有证人?
      没——蒋铁匠迟疑了一会,稍微定了神,才肯定地说,没有人可以证明。其实他是有人证的,只不过那个证人他不能说,而且那个证人也未必会帮他作证,况且他真的昨晚没出去偷。他不是傻瓜,怎么会天天晚上出去偷呢,第一个晚上失窃,第二天晚上人家一定警觉的,看好自己的钱物,政府安排的夜间巡逻队也会对失窃过的地方格外留心,这叫亡羊补牢,未为晚矣,也可以说是守株待兔吧,他才不会做那样的兔子呢。
      他昨晚是把头天晚上偷来的脏物变卖成人民币,花了10块大洋在发廊洗了个头,再花150块把帮他按摩的发廊妹带回家过夜。你想,发廊妹会作证吗,即使作证了,他嫖妓不是罪加一等,派出所的人对这种案子最感兴趣的,这种事传出去名声事小,反正现在很多人都对嫖妓不以为然,甚至有人认为这是本事呢,可是要交罚款啊。他虽然没有老婆约束,可几千块的罚款是少不了的,担惊受怕、辛辛苦苦弄来的钱不全给了他们公安去了?
      偷车的事问题并不大,倾其所有,身上只有200块不到,全给他也就那么大点事,大不了过几天自己晚上再辛苦点。派出所都是熟人了,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于是不管他们怎么问,他也不说话了。
      黄所长也看出了蒋铁匠在等救兵,就出了审讯室给巫大打了个电话,说蒋铁匠把大前晚偷车的事全招了,有的还是没人报案的呢,但昨晚和前晚却否认出去过,一直呆在家里睡觉,问他有没有人证明是在家睡觉,他却没有。
      巫大说,既然没有人证,就有可能还隐瞒了什么,这样,人和车先扣着,我马上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巫大一组的三人到了派出所,巫大安排二个人与派出所的民警一道对那辆脏物运输车负责检查,他则和黄所长再次与蒋铁匠交谈。
      蒋铁匠见到了巫大,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话也多了起来。这位刑警哥们不错,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出现,罚款少,且不用进监,果不其然,他们三个人在审讯室里有说有笑,根本就不当作是正在办什么案子。蒋铁匠说,晚上请他们几位去饭店搓一顿。这么坐了十几二十分钟的样子,一位刑警叫巫大出来了,耳语了几句,巫大听后有点火,返回了审讯室,对蒋铁匠说,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昨晚和前晚还有其他一些问题没有交待清楚,所以还要留你一段时间,不过没什么,估计就一个晚上吧,等我们把问题弄清了,明天就没事。
      这……蒋铁匠一时茫然地看着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巫大,难道他们真的掌握了自己昨晚嫖妓的事,这是些什么哥们,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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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错了,嫖妓的事是治安科管的,这种小事,刑警怎么会过问呢,在他的车里找到了一根80厘米长的细钢丝,和一盒没用完的只剩二只的保险套。
      死者□□里的样本送到省公安厅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明油性液体正是保险套表层涂抹的润滑剂,那根钢丝上的指纹虽然找不到蒋铁匠的,上面残留的血迹也明显地被人擦拭过。但血迹样本的DNA测试结果证实,为死者刘小丽的血迹。在车里找到的二根男性短头发,经法医DNA检测,证实是属于嫌疑人蒋铁匠的。
      已因感冒太严重而提前回家休息的关局得到这一消息,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想不到开始还毫无头绪,连自己都有点怀疑48小时的限期会不会有结果,竟然在不到10小时内就破了案。上午在向巫书记汇报时,还非常内疚,不断地自责,这回可以松一口气了。他随即也给巫书记打了电话,说有重要发现,找到了作案的凶器和嫌疑人,还特别加了句:找到线索的是刑侦大队的巫伟文副大队长和城镇派出所的人。关局特意这么提及小巫这人,是有目的的。巫伟文是巫书记的房下侄子,警校毕业后,分到县公安局,工作虽然不是很有特别之处,但也没什么大的毛病。三年前巫书记从一个乡党委书记提到政法委副书记,不到一年就升为政法委书记,(去年又升到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就跟关局说,你看小巫这人如何,可否考虑用一下。这当然没问题,政法委书记说了话,于是前年就把小巫提拔为副大队长。
      听了关局的电话,巫书记连说,不错、不错,尽快把案子弄出结果来,时间一拖长了,老百姓的口中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这是自然,刘副局亲自带队,刑侦的几个人连夜加班,打算采用轮番战术审讯这个蒋铁匠。
      从晚上8点到12点,他们一直要蒋铁匠主动交待7月12号去了哪里,有何人证,13号晚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何人证?
      蒋铁匠当然什么也没说,他跟巫大他们混久了,公安局审案只要自己不承认,办案的人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超过12个小时,最多24个小时就必须无条件放人(虽然也有例外)。这么长时间,公安的人都不说自己嫖妓而是跟他干耗着,说明公安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昨晚嫖妓,他们一定只是打马虎眼,想套出更多的线索或说出别人的线索,说什么立功表现,这事我蒋铁匠不干,立功,说出别人,哼,“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道理谁不懂啊,我就什么也不说,明天不就回家了。
      蒋铁匠之所以这么玩固到底,坚持耍赖下去,是有原因的。他昨天傍晚在街上碰到过巫大,那时巫大正好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正准备回家吃饭,在蒋铁匠常去的巷子里一照面,巫大上了他的车,一起聊过十来分钟。巫大问他最近又干什么坏事去了。他说,嘿嘿,没有。没有?你还骗得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巫大,都是些小生意,不足挂齿。
      中途巫大还说,今天好累,口渴死了。蒋铁匠心领神会,立即下车买了二瓶冰红茶来,一人一瓶,说了二句话,巫大就下去独自回家去了。临走时,加了句,小心哦,要抓着了,不要等我出来说情。
      这我知道,巫大,每次都承蒙你关照,真要多谢!
      鸡毛蒜皮的事,说了也没关系,罚点款,破财免灾嘛。
      对对对,蒋铁匠的哥们习气出来了,有你巫大罩着,兄弟我还有什么。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公安也好,其他执法单位也好,实际上都在怂恿犯罪,这是他们的生财之道,不然,这社会太清平,太自在了,还要执法人员干嘛,还怎么体现执法人员的价值啊。
      正因为有头天与巫大的见面,蒋铁匠才闭口不言,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全给他们,到了明天就自由了,他依然是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混世魔王。
      8点至10点是刘副局带组审讯蒋铁匠,10点至12点是洪大带组审讯,12点至2点是巫副大带组审讯,前二组没什么结果,因为都是要他自己主动交待问题。并没有说到实质性的上面。按照轮番轰炸式的审讯计划,第三组上的时候嫌疑犯再不说,就要给点提示了,不然审讯时间就会因超过12小时而失效。
      这个时候的蒋铁匠已经显得神情晃惚,巫大进了审讯室后并没有立即问他有关案子里的事,而是跟他闲扯,等到时机差不多,蒋铁匠注意力不再集中,思想也开始松懈下来时,巫大示意手下拿出那半盒保险套,问,这是你用过的吗?
      蒋铁匠看也没看,说,是。不错,蒋铁匠昨晚召妓时,确实买过一盒保险套,至于用了几个,是不是同一牌子,他不清楚,巫大也没问他。这个笔录做好后,巫大又示意手下拿出那一根已卷起来的钢丝,问,这是不是你的?
      平时蒋铁匠也总会准备有一截钢丝,为的是开锁行窃之用,眼前的这截钢丝的确像是他用过的,于是他说,是我的。
      这些都是刑侦人员在你车上搜到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原来你们全都知道啦?蒋铁匠讪笑着说,偷车的事我在派出所全说了,后面那事,巫大,我如实交待,不过你可得替我担待点,说几句好话。
      没问题,你说吧。巫大对手下说,既然他肯说,今晚的任务也就完成,你去帮我买盒三五牌的软装烟来,我烟瘾来了。
      手下去了,这时候的烟摊都关门了,三五牌的烟又不是那么容易买到,跑了几条街,等手下买烟回来,半小时后,巫大的审讯笔录已经结束。
      手下一走,蒋铁匠活跃了,嘻嘻地问,哥们,这次怎么这么认真啊。
      巫大说,这也是公事公办,现在的社会治安抓得紧,我也不能看着别人说我徇私吧?
      蒋铁匠说,这是,这是。
      巫大说,你放心吧,只要你把你做过的,别人都掌握的如实说了,其他的有我呢。
      那没问题,我全说,我相信巫大,毕竟是哥们,一定会罩着小弟的。
      这么说着,巫大已做好了余下的笔录,递到蒋铁匠的手上,说,快签个字,按个手印吧,人多了又会问个不停的。
      蒋铁匠满心欢喜地拿过笔,看也不看笔录的内容,生怕巫大的手下来了,又接着问别的细节方面的问题,赶紧签了字,按了指摸。
      巫大收好那几页审讯笔录,说,没事的,兄弟,明天,最多后天上午,你就可以回家,只要你从现在开始不要乱说话就行。
      那罚款的事,巫大可得帮忙说几句好话,我可真是没钱罚啊。
      这事你放心,巫大说,你身上没钱,还能把你杀啦?
      那就谢谢巫大的再次救命之恩。
      这时候手下买烟回来了。巫大说,笔录已经做完了,给他办个手续,暂时先收监。
      这是审讯下一步计划中的事,凶杀案审讯结束后不管犯罪嫌疑人招认与否,都作为嫌疑人先送交看守所重型号房看守。
      蒋铁匠在看守所办手续时还对巫大笑笑,心里说,这位兄弟一定会帮我,多谢他了。
      走出看守所,已是凌晨三点多,巫大对手下说,这件案子总算有着落,这么晚,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去吃个夜宵,来二瓶啤酒如何?
      在夜宵喝酒时,巫大分别拨通了刘副局和洪大的手机,这是县公安局的规定,重大案件期间,手机24小时保持畅通。告诉他俩,蒋铁匠已经把一切都招认了。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一晚没合眼的巫大和刘副局、洪大三人便来到关局办公室,向关局汇报昨晚审讯的结果。听完汇报,关局很高兴,叫刑侦大队尽快整理好材料,先在预审科走个程序,然后立即报检察院下达逮捕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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