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荆棘》长风不度

1、死寂火山

　　你长于骄阳，我生于永夜
　　。
　　彼岸荆棘花开，花开遍野
　　... ...

　　蝉鸣总会消失在某个仲夏之夜，但余声绵延不尽。

　　刚开始见到这个南外转校生的时，同大多人一样，陈许以为对方是个很冷漠的人。

　　转校生是个男生，长的很高，留着一头及腰的白灰色长发，皮肤白的几近病态，总是戴着个黑色墨镜，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长得倒也是漂亮，性子却同他张扬的穿搭大相径庭。

　　很冷，很静。

　　总是自己一个人闷在教室中，束缚于那个永远拉着窗帘的阴暗角落。从不出去，也很少和别人谈话，只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仿佛一只困在了孤岛上的飞鸟，将自己置于一个封闭的牢笼之中。
　　飞不出，飞不尽。
　　直到后来陈许偶然得知，他是个白化病患者。
　　名叫白桑。

　　……
　　1班是南外的尖子班，实行单人单桌，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往前坐，但陈许唯独是个例外。
　　一开始嫌太吵太闹，陈许选择躲到最后面那块地方，那里的角落就是他的万年驻扎地，而自从前面来了个白桑，好像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白桑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他的那一块儿窗帘永远是紧紧拉着的，将自己隐于那一块儿阴影中，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陈许，南城首富之子，从小便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中，保持着上流圈层的基本处世原则，再加上卓越的成绩，姣好的外貌，导致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或任何人投入太多的兴趣和精力。
　　因此对于白桑，他也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
　　南外是A国顶流的高校，能在南外且停留在一班的，没有差生。
　　刚转来时，白桑成绩是一班中下等，对于一班来说，是并不算十分傲人的成绩 。
　　陈许也并未放在心上，白桑转来的半个月里，存在感极低，陈许并没太多感受，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永远垂着的脑袋和永远在刷题的手，以及体育课从来没出现过的他的身影。
　　一次陈许从白桑座位路过时，白桑刚好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触碰后，白桑默默错开视线，然后垂下长睫。
　　只是手显得有些局促，慌乱拿笔结果笔掉到了地上，白桑没捡，选择直接拿起桌上的另一只笔低头看题。
　　陈许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有些无言。
　　这已经努力到连捡笔都嫌浪费时间了吗？
　　陈许弯腰捡起那支笔，放到了白桑桌子上，白桑顿了顿，然后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不过陈许并未听到。
　　再后来的一次，陈许在班级中发作业，当他将作业放到了白桑桌上时，白桑没抬头，只是依旧嗓音很清冷的说：“谢谢。”，平静的如同未惊起波澜的湖水。
　　陈许挑了挑眉，出于礼貌也回了句“不客气”。
　　不过在这之后，白桑有些后悔没多和陈许说几句话了。
　　因为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桑几乎再没有机会和陈许说过话，甚至连看他几眼的机会都很少，那段时间陈许总是会上课上到一半被人喊出去，一去就是半天甚至一天，而且他也很少会有机会回头去看陈许。只有在陈许路过座位时，才会悄悄抬起眸看他一眼，然后再垂落长睫，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波澜惊起于那细微的几秒，之后又回归于平静。
　　白桑依旧是冷着脸，一声不吭，隐匿于喧哗之中。
　　再到后来，陈许出去的次数渐渐少了，上课的时间也稳定了下来，基本上是周二、周三周天在学校。不过在学校的时候他也不上第一节课，第一节课总是在操场上拉着祁扬同20班的体育生打球。
　　因为两人的成绩优异，第一节课的老师也不怎么管。
　　尽管已经到了夏的尾端，但天依旧异常炎热。陈许和祁扬从外面打球回来时，额头上都挂了汗珠。
　　祁扬从抽屉里抽出一瓶水扔给陈许，陈许抬手接住，拧开瓶盖儿，喉结滑动，仰头喝了几口。过了片刻，他突然伸手拍了下白桑的肩膀。白桑回头瞥向陈许，陈许笑着，问：“同学，有纸吗？”
　　白桑将纸递到了后面。陈许客气又礼貌的点了下头，“谢了。”
　　陈许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露出了锋利精致的五官。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抬眼打量起白桑的背影。
　　在他的印象里，他记得白桑长得很高挑，十分的清瘦。白桑的背总是挺得很直，白色的长发顺下来，像一颗屹立于冬雪之中，夹带了风雪的雪松一样。
　　陈许突然觉得白桑这个人就是冬，像雪，像符合一切属于冬的事物，冷而洁，美而凄，凛而冽。
　　似乎他的睫毛上应该挂上细碎的雪霜，他的眸子里应该盛满冬的荒芜。
　　自那之后，陈许开始总是不自觉的关注起白桑，他坐在白桑后面打量着他，白桑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个精致的瓷器，上天认真的雕刻了他，给予他最完美，最细腻的花纹。

　　之后再引起陈许惊讶的是，出现在成绩单上的，惊掉整个一班的第三名，白桑。
　　和第二的祁扬仅差了1分。
　　全班同学都不禁惊叹这个后起之秀，他们发现，无论是任何事，只要白桑能做到，他一定会拼尽全力，陈许抱臂望着站在领奖台上的少年，眉梢挑了挑。
　　白桑像个迷，像层雾，朦胧的雪飞扬而过，遮住了视线，但黯淡的光亮依旧倔强的穿透迷雾。
　　仿佛白桑就本应如此夺目。
　　这个少年就应该长于骄阳之下，意气风发。
　　被众星簇拥，被万众瞩目。

　　可是后来陈许发现，白桑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事事争强。他的身上，总是一身干净的校服，沉默的隐匿在人才济济的一班，这样的性格使陈许饶有兴味。
　　他好像有一种魔力，总是吸引着他情不自禁的去接触他，被这个少年吸引，不止因为对方转来后一骑绝尘的成绩，称得上是完美的外貌，像那样的过客对于陈许而言太多了。
　　而是因为对方干净的气质，和那一份莫名而来的，屹立冰雪依旧倔强的傲骨与矜贵。
　　陈许看的出来，白桑很傲。
　　因此他会一点一点的靠近，一点一点的上瘾，被这朵冷淡的高岭糜罂所吸引，深陷，沉沦。
　　白桑是一抹在黑暗中独特的瑰丽，将自己完完全全隐匿在暗夜之中，被在繁花明媚中待惯了的人所贪恋。

　　白桑那头漂亮的白发很引人注目。
　　对方坐在陈许的前面，总是习惯的将及腰长发扎成马尾，白灰色的长发如绸带般垂落，在陈许的视线中晃来晃去。
　　陈许很喜欢白桑的那一头长发，独特的长发不同于漂染的硬糟，格外的顺柔，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摆动，一次他百无聊赖的支着头，趁白桑低头做题想的出神，悄悄从后面用笔勾住了几缕垂落的发丝。白桑像是背后长了眼般“嗖”的站了起来，回头瞪向陈许，一双漂亮的眉眼满是怒气，浑身带刺。
　　那是陈许第一次见到对方脸上竟然有了表情。
　　不过当白桑同陈许视线交错后，陈许笑着朝他歪了歪头，白桑出乎意料的轻吐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虽然当时时机并不合适，但是陈许还是没来由地想到了一种动物——猫。

　　其实没来由的，陈许觉得白桑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一座死火山，沉默掩痕，却又蓄势待发，仿佛很久之前他们便已相识，心中空落的如同遗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被陈许忘却了。
　　这样的感觉汹涌澎湃，让陈许很烦躁。于是在某一天里，陈许反坐到了白桑前面座位的椅子上，目光平静的盯着白桑的眼睛，问道，“白桑，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白桑闻言怔了下，没说话，心中像是压了块儿石头，沉没在了无声的大海之中。
　　他垂下清浅的睫毛，只是轻轻笑了笑。
　　陈许不记得他了。
　　也不记得，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成为了朋友。
　　见白桑没反应，陈许也没再追问，起身道，“抱歉，打扰了。”正当他想离开时，原本沉默在原地的人却突然动了，白桑抓住了他的手腕，陈许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白桑抬起薄淡的眼皮，眼眸中像是夹带了细微的星芒，他冷冷的声音中难得多了些坚定。
　　“见过”，他又固执的重复了一遍，“我们见过。”
　　陈许盯着白桑，两人沉默了好久，抓着陈许的那只手像是在不断的发烫，灼烧着白桑，白桑蜷了下指尖，正想松开手时，陈许突然开口，“对不起，我不太记得了。”
　　“不过，白桑同学，介意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吗？”
　　白桑感觉原本已经死寂的海又突然起了惊澜，心脏从万米深渊中爬出，快速跳动，使人喘不上来气。
　　其实再次重逢的时候，看到这张在记忆岁月中被尘封现在又突然揭开的脸，比起心中那份雀跃，白桑并不想再去靠近陈许，同陈许产生过多情感联系。
　　他本就不喜欢和别人走太近，尤其是经历生活无数后重新站在陈许面前。
　　面前的少年越发耀眼。

　　陈许不同，陈许不一样。
　　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白桑的世界是十月飞雪与不尽寒霜
　　，陈许的世界五彩斑斓。
　　白桑会站在无人的角落，望着熟悉的少年，期望陈许的周围尽是暖阳与六月繁花。
　　所以他想要一个人静静地处于自己的世界中，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无人问津的过完他的高中。
　　不要再像当初生出那么多的事端。
　　但在他的期望好像在被那个少年亲手打破，白桑罕见的沉默了，他抬起眼，盯着面前的陈许，既没同意也没否认。
　　可以是拒绝，也可以是默许。
　　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忍不住去关注你，忍不住心中那份异样的情感，因此我选择默许。
　　默许你，试着亲自融化冰雪，让我小心的，以朋友的身份走进你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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