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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花 B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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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今晚天气很好,浸了墨的天一铺可览,我坐在阁楼的窗前,是的,我坐在桌子上,看着空白的夜空。
一颗星星都没有,很暗,特别暗。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好歹会有月光偷溜进来,这样我就可以看见了。但现在本就狭窄的阁楼缩在阴影里更是丑陋,我很不高兴,整橦房子掩在寂静中,像是葬送者的坟墓。
视网膜上一片空白,莫名有些刺痛。我负气地缩回床上,
“嗄吱”
床架腐烂过程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十分清晰,像是炸开的恶作剧。我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迈下床,跪在地板上听楼下的声音。宋河的卧室离阁楼太远了,隔了一层客房,不过这样也好,就不会被我吵醒了。我回头看了看小小的床,还是又缩回了窗台底下。这里太过狭窄,我小时侯经常藏在这儿,现在长大了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我使劲儿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塞进窗台底下,
“邦”
我听见嘎吱一声,我猜那是骨头被撞碎了。
像是古腐木门开合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我放弃了,好吧,只有这时候我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长大了。肩胛骨被扭曲卡在墙与墙之间的缝隙里,我半扭着头,去看外面。天空还是一如即往的黑,但好像又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我第一次尝试着把自己从窗台底下拽出来,
“咚”
我摔倒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很激动,像是要变成小鸟飞走一样。很奇怪,但我意外的并不排斥,反而有点高兴,有点小雀跃,像是如释重负,又有点仇怨。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这样丰富过,像打翻的颜料罐一样,满心雀跃的等待着什么。
我翻身爬起来,靠在床边悄悄喘气,小心翼翼地,天上好像在准备什么奇迹,像是给我补偿的礼物。
我奇异的十分确信,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一样。
我的…礼物吗。
世界十分安静,我的呼气声泯灭在黑暗中
“砰”
“砰”
“砰”
我的心在动,我无比确信。
黑天稠云涌动,万千光年外的层云叠嶂下正孕育着准备送给宋长泽的礼物,
这是一个奇迹。
天的这头,宋长泽在期待着,
天的那头,新的一生在准备着。
两股心跳在荒芜的世界中炸响,一声接着一声,
“砰”
……
“砰”
好像两条小河极力冲破大地的阻碍交汇在了一起,这两声心跳逐渐同频。
“砰”
火花在炸响,有什么在脱落,有什么在滋长。
隔了很久的礼物终于被发往目的地,很重很重,装了两个人的重量,有人的一生那么重。
“咻—”
好像是流星那么灿烂的光滑过夜空,极亮的色彩点缀在漆黑的房间里。
我的眼睛好像被吻了一下。
很轻很轻,
就像那颗星星拖拽着的尾巴一样。
轻盈得要飞起来一样。
我在这短暂的无声里等待,不知所求,不知所从。
我好像等了整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只有几次呼吸那么短。
我恍然
我终于等到了那份礼物。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会再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
我听见世界又重归寂静,又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越来越近,好像近在咫尺,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我的肺几近消失,生怕一点噪音都会刺穿这来之不易的幻觉。
我屏息凝神的凝视着窗子,
呼吸声消失了,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砰”
半掩的窗被猛地撞开,一个人单手撑着楼沿翻了进来,带起一阵劲风,我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这个人好温暖啊。
我的头被按在他的胸口,夜的凉爽混着干燥的皂荚香冲入我的鼻腔,带来了他疯狂的心跳声。
我细弱的呼吸声在这如同擂鼓的冲撞声中几近于无。
我更加小心翼翼,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干,但我想再被他抱一会儿,
我试着回抱回去,那个人压抑着喘息试着捧起我的胸膛,他的脸贴在我的心脏旁边,在确认着什么
他在等待。
我愣住了,还在极力压抑呼吸声。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都快要变成呜咽,我好像终于意识到他在等待什么了。
我试着开始呼吸,久违的心跳声在他的低泣中响起。
我们的心跳声同频。
“砰”
当我在他的怀抱中开始学着怎样不在撇弃自己,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有人在期待着我的心跳。
我的肺又回来了。
在我们的生命交合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他咸湿的泪打湿了我的胸口,我被滋润了
我又活过来了。
他哭得特别开心,我觉得他疯了,我该觉得他疯了。但我不受控制的扇了他一巴掌,我听见我的心对他怒吼,我说:
我恨死你了,我恨死,我…我、我真的要讨厌你了!
我的嘴不受控制,我的情感不受控制,我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我和他一起流泪,我对他极尽恶毒的小声发泄着,我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他。
他忽然笑了,他说: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愣住了,我看他凑过来亲我的眼泪,亲我的眼睫。
是很珍重的样子…
他粗粒湿滑的舌头舔我的脸颊,柔软的嘴唇印过我的耳垂,他的肺像个破风箱一样拉动着,胸腔中挤出嗬嗬的破碎气流声。
我奇异的感到满足。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不在乎能弄出多大响声,宋河总是睡得像永远不会醒来一样,但我总是害怕吵醒他,现在的我大胆的像个勇士。
我在这氛围里被喜悦和委屈淹没,浓烈的感情色彩盖过我的头顶,像是有一只大手撕扯开虚幻的眼睛,解救出了真正的自己。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不断地叫着我的名字,因为太过激动更像某种呓语,我意识到我们好像真的是对方什么很重要的人。
“你叫什么…”
我有些颤抖,伸手捧起他的脸。
“我告诉你,你和我走好不好?”
走?走哪儿去?
我想答应他…
答应他…
“你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月亮都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