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季安然》参牧

5、留给我的，加于我身的

　　小人在崎岖战场上冲锋，左闪右跳，越过弹坑，爬过草地，很快被超大口径狙击，溅起的土灰洒满了半个屏幕。

　　“又死了。”

　　许鸢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比分计数，她一个刚刚进这个游戏的新手只活过开局三分钟。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许鸢知道这类游戏难，但没想到有这么难。谁让现在有一位可以帮她付清账单的存在，当然是对之前眼馋的游戏买买买，并玩玩玩了。

　　只是她晕3D的症状仍然存在，一个半小时内没有问题，一旦超过就开始晕车似的反胃，出冷汗，至少要缓上半天。

　　将目光移到气息冰寒的季寒枝身上，许鸢熟练地凑去让人亲亲抱抱，试图堵住冰冷的文字。

　　“今天游戏时间到了。”

　　好吧，完全没用。

　　“很喜欢这种类型？”季寒枝指向那一排分类，许鸢尬笑：“之前没有体验过罢了。”有种看小说被家长抓到的尴尬。

　　两人就这个话题不再纠缠，季寒枝想了想，矜持地坐在通向庭院的客厅中。

　　许鸢收拾完就看到如雕塑上的美人眉目含情，她压下嘴角等待美人拿出小提琴。

　　许鸢惊喜道：“寒枝，你会小提琴！”

　　季寒枝信手优雅地拉了曲，在逐渐循环往复中曲子来到高潮。许鸢轻声哼着节拍：她的音乐天赋依然很差，唱歌总是跑调。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首歌占据她每个音乐软件播放量的榜首。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季寒枝关心她！

　　许鸢已经可以熟练地给自己洗脑了。一曲完毕，在《欢乐颂》的调子中许鸢小心抬起背篓来到季寒枝面前。她把第一件作品递给休息中的人，碗口呈弧形，碗壁上绘着玫瑰，郁金香和藤蔓。

　　季寒枝看着手里有卡通涂鸦的瓷碗，她沉默了下：“很野趣。”和她发过去的图片不能说毫不相干，至少还看得出是花。

　　至于其他瓷器，被季寒枝那沉重的思念压过所以显得有些变形（许鸢这么说的），上面用卡通画着这几天她们去过的地方。季寒枝看到山，饺子，医院和那丑丑的“亿安”。她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下。

　　那边傻乐中的许鸢在小本上描出季寒枝弹琴的身影，被当做模特的某人愈发觉得那其实是个火柴人。

　　季寒枝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阿鸢，下次，要不要让我来画？”

　　“好呀(≧▽≦)。”许鸢秒答，“寒枝，我感觉住进了宝石堆里，每天都能看到更多闪亮亮的你。”

　　她话锋一转：“网上买东西的话，地址要写哪呢？”

　　季寒枝报出地址：“这是在市区的一套房子地址，快递到了会有人送来的。这附近没有快递站，不好收。”

　　“谢谢寒枝！”许鸢打开颜料罐，地面上一排都是等待上色的陶胚，逐渐卸下慌乱，从容不迫立着。

　　几笔下来便勾勒出一朵玫瑰，然后是其他鲜艳的时光。她们慢慢织成锦段，装点将经历煅烧的泥胚。

　　这一抹亮色在许鸢记忆中停驻了许久许久。

　　她们用了一整个下午，重新绘出这十多天的记忆。落下最后一笔，季寒枝突然紧紧箍住许鸢，左眼写满“想要”，右眼写满“想要”。

　　等待了一会儿许鸢拿下她手里的笔：“寒枝，我们说好了的。还有十七天。”

　　“……嗯。”

　　———

　　在别墅边有一片草场。

　　“百福！”

　　一只骨瘦如柴、鞋拨子脸的白色瘦脸狗瞬间到了眼前，停在季寒枝脚边。是条细犬。它低低呜咽着，俯身向另一人。

　　季寒枝揉揉它的头，拿出让许鸢握了一路的球：“百福，这就是你的另一位主人。”

　　百福嗅了嗅有些熟悉的气味，灵动双眼看向季寒枝，后者将球放在它鼻端，等百福确认后许鸢适时递过去一片肉干。

　　见季寒枝做出一个“吃”的手势，百福尾巴渐渐摇起，它蹭过去仔细辨别许鸢的气味，两人一狗逛了逛这片草场。

　　“这几天我有些忙，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带百福去山上逛逛，以后它就能陪你上山了。百福知道回家的路。”许鸢这些日子可没少往山上跑，她的行动范围偏差很大，有时候需要季寒枝去接。但季寒枝接到消息，她的那位好妹妹刚拿下一个公司，正在等她一起去整合。

　　阳光暖暖的照在许鸢的尸体上，她眯眼看向一人一狗，扑进那个敞开的怀抱中。

　　和百福玩了一阵，季寒枝拍拍它的头，让它回去吃饭，她们晃悠悠走回别墅，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这静谧时光。

　　许鸢已经能接受两人同喝一勺汤了，只是对于分享食物她仍有些抵触。季寒枝想起资料上的记载，攥紧筷子。见状许鸢轻轻掰开她的手，心疼地摸着红痕：“寒枝，不疼吗？”

　　“不疼，只是上去唬人。”

　　“寒枝，不要通过伤害自己去吸引注意。”许鸢吻了吻她的手心，“你只要告诉我，我就会看向你。”

　　“阿鸢……”

　　饭后，两人窝在一处，观看一部据说是绝美爱情的影片。看着看着季寒枝突然问：“阿鸢，如果我们像这部电影里一样，处在对立双方，你还会爱上我吗？”

　　“如果我们在对立面，我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许鸢淡定点评，无视蟒蛇的缠绕，“我只接受平淡的感情，像这种生别死离我会爆炸的。”

　　不是不爱，是不会在一起，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就算在一起缠绵。

　　“要是我死了呢？”季寒枝直视许鸢，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许鸢无奈：“如果真有那天，我会好好活下去，代你看这世间。首先给你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先烧几个亿亿让你在阴间有足够资产去创业：你可不能在下面受苦。

　　“每年，我都会烧上足够记录我生活点滴的陶瓷，等我死了葬在咱俩身边，到时你接到我，我每拿出一个都会给你讲我所见。给你扫墓时我会带个简略版的摔在你墓碑前，缓解一下你的思念。

　　寒枝，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季寒枝扭过头不想回答，心里泛甜。

　　“嗯？寒枝，寒枝……”

　　不行！闹到最后，她总算从季寒枝那里得到了一个承诺。

　　书房，原本是文件和大部头的天下，现在被专业书籍一点点填满，并排的两张桌子上各放着一台式电脑。

　　忙里偷闲，许鸢好奇地看着被送来的文件，过去几天季寒枝基本上都通过电脑处理事务，这是什么重要的事要上纸质版？

　　“这些是？”

　　“下一年的资助预算。”

　　季寒枝把计划书递给许鸢，后者粗略翻了翻，直接被数字晃花眼：“寒枝，你们都这么做慈善的吗？”

　　“嗯，包括上一辈。这算是家训。”季寒枝在许鸢那崇拜的目光中晃起不存在的尾巴，被倾心之人用这种目光看着真的让人飘飘欲仙。

　　只是看着那条件，怪不得自己之前对此闻所未闻，第一许鸢不怎么上网刷新闻，第二像那种对自由散漫惯的大学生而言已经可以称得上算是严苛的条件，她也达不到。

　　小时候她在干什么呢？趴在树上数一棵树能容纳下多少道纹理？试图收集家附近所有植物的标本？

　　总之，是一切她愿意尝试的乐趣。

　　许鸢还偷偷沿公路骑行一整夜然后被父母提回家喜得人生第一次混合双打，她的冲动来源于父亲说年轻时候他自己带着席子骑车到了京城。

　　把过去的趣事当做笑话讲给季寒枝听，后者目光眷恋，爱意水一般漫出：“阿鸢，那些记忆你都还保存着吧。”

　　是肯定句，许鸢的热情在季寒枝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硬壳封面的书籍后突然消退，翻开里面那熟悉的稚嫩字迹诉说一个孩子的故事。

　　被蛇缠绕的冰冷后知后觉透入骨髓，许鸢牙齿轻微颤动，她忘了怎么站起来走到蛇身边。

　　不，你不能这么想。许鸢面对自己，她正在将真实的自己袒露在阳光下，而不是蜷缩在冰冷洞穴里在有猎物的气息的物品上爬来爬去。

　　“寒枝，”许鸢耳尖发麻，她僵硬的抱住蛇，“寒枝，我不喜欢这样。”

　　那竖瞳突然冰冷压抑，许鸢看着蓄势待发的蛇：“你只想让我属于你一人，这点虽然现在我无法保证，这颗心正慢慢为你跳动。但寒枝，我需要社交，就像需要空气和水一样，我可以在你的陪伴下进行，可同样我不喜欢被监控。”

　　“所以寒枝，如果你真的选择监控，能不要让我发现吗？”

　　这是她的底线，许鸢可以无视那无孔不入的窥视感，只要她没有发现。

　　季寒枝将手里的册子仍到一半改为放在桌上，她同样僵硬地环住许鸢：“阿鸢，我……我改不了，只有这样，我才有安全感。”想把你置于自己的领地内，想无时无刻不看到你。

　　血脉相连的人离去了，他们只留下根深蒂固的掌控欲，季寒枝无比厌恶所有物离开的感觉：不只是她，那几个堂表姐妹兄弟也是如此。

　　“我，我会尽量给你自由。”

　　慌乱中不知道谁触到平板休眠键，许鸢抬头就从平板中看到自己在看向平板。在视频里看见自己是另一种尴尬，许鸢捂住眼，等季寒枝处理好物品后才放开。

　　两个人都假装自己很忙，许鸢偷看季寒枝许多次，没能等来蛇的主动的她只好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