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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朝会(上) 百官争鸣 ...

  •   此事暂且揭过,张相现在更关心的还是圻王。
      “殿下昨日见到圻王,他可有何不同?”
      太子回想起昨日安国公府中的情形,容晅晔似乎与六年前一样,依旧对他十分恭敬。
      要说有什么让他不悦的地方,那便是安国公对容晅晔的态度。
      “还和六年前一样。不过……”太子突然想起昨日容晅晔提到的开渠一事。
      “不过什么?”张相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太子。
      太子便将昨日圻王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张相。
      “昨日外公提到北境流民起义一事时,圻王说他有意奏请朝廷,从蒲州起,开一条水渠,向西北方向,途径原州、灵州,绕行贺兰山下,联通凉州和甘州,他还建议可以从雁门关以西黄河经过之处引一条水渠通过代州,到达恒州、易州等地,以解决北境旱灾引发的荒情。”
      “国库已经连续亏空三年,长此以往,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张相有些发愁。
      户部虽掌管财政,可说到底都是在他手下办事的人,六部哪里出了纰漏,他这个尚书令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殿下先回吧,此事臣心中有数。”
      储君在尚书省待得太久,难免落人口实。
      二月十五,朝会。
      大周京师内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每月初一和十五要参加一次早朝。
      不过十数年来,建宁帝几乎不上朝,往常朝会都是由尚书令和左右仆射带领文武百官讨论当月事宜。
      今日,是开年后的第一次朝会。
      每逢岁首的大朝会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次朝仪,要讨论的是当年各部的大事以及财政安排的问题。
      以往每年这天皇帝也会露个面,慰问一下百官。
      所以今日,百官早早地就在大庆殿候着了。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由于太后寿宴将至,淮王和圻王也回京了。
      除此之外,就连极少在朝中露面的安国公和长公主都到了。
      群臣面面相觑,心想这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但也不敢开口多言。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大臣们皆躬身朝拜。
      直待建宁帝稳坐于龙椅之上,众人才起身正视前方。
      “今日人倒是挺齐啊。”建宁帝往下一看,感叹道。
      圻王回京已数日,但建宁帝一向不待见这位长子,所以未曾单独召其入宫,今日也是刚刚见到。
      而安国公,多年驻守在边境,即便回京之后也极少上朝。
      更不用说常年称病,闭府不出的长公主了。
      朝中大部分官员,以往从未见过长公主真容。
      今日一见,明眸善睐,风神绰约,倒是看不出一丝病态。
      有人心中不免期待,将来得是什么样的儿郎,才能配得上这国色天香的皇帝独女。
      恍惚间,大臣们已经开始提出今年的政策更新、军事部署等事宜。
      现在大周最要紧的便是北边了。
      刚平息战乱不久的北境如何治理?
      北境连年荒情如何解决?
      以及最要紧的,北边农民起义如何镇压?
      各位大臣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
      首先是农民起义的问题。
      中书令周在安率先提出派兵镇压。
      “禀陛下,北境起义原是几州流民因生计难以维持,遂生反乱之心。本不成什么气候,但后来从青州来了一人,名叫‘王归’。此人将几州流民聚集在一起,才形成了如今数十万农民军起义的局面。王归此人,乃是青州一富商之子,因屡次科考未中,返回家中继承父辈产业从商。他本是与这些流民毫无干系的。想必是屡次科考未中,对朝廷生出不满,才会有此行径。臣以为,应立即出兵镇压,将此人捉拿回京,剩余流民势力自会如一盘散沙,再不成气候。”
      中书令说完,皇帝先未作评价,转而询问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国之所以为国者,民体以为国。流民亦是大周子民,派军镇压,伤及流民性命,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故儿臣认为,和谈为上。”
      太子似乎忘记了安国公的告诫,还是一味听从尚书令张进的意见。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和谈?”皇帝继续追问。
      “流民最多的一州是代州,如若以代州刺史之位诚心与之和谈,定能安抚其人。”
      “看来是已经商议过对策了。张相,你怎么看?”
      建宁帝继续问道,看似语气随和。
      在场的大臣,大都是建宁年间才走上大周权力中心的人,他们未曾见过建宁帝年少时的阴狠,可安国公见过。
      此时,安国公已经看到了建宁帝眼底隐忍的怒意。
      但也只能闭眼惋惜,太子终究还是没有听他的。
      “回皇上,臣以为太子此计可行。代州刺史已官至四品,王归应当可以满足。倘若之后此人仍有出格之举,可以由关内道节度使出面将其羁押,再行处置。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亦可彰显陛下仁德。”
      尚书令都这么说了,六部中太子一党的几位大臣自然也要出声附和。
      吏部尚书吴在为接着说道:“臣也以为太子殿下和张相言之有理。圣人有言:‘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殿下此举,正可谓以德服人。”
      吏部掌管官员任命、调动。
      吴尚书都这么说了,朝中大多数官员自是不敢再说什么。
      可皇帝并不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
      “科考一事乃是由吏部掌管,既然科考时吏部都未选中的人,现如今,直接委以四品官职。吴尚书,你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皇帝此言一出,其他大臣方觉势头不对。
      但张相与太子的话,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可终究是有不怕死的,吏部侍郎云璋站出来说道:“臣认为招安此举有欠考虑。一州刺史乃是一州的父母官,为一方百姓谋福祉才是刺史的本分。王归此人,聚集流民造反,是对天子的‘不忠’,若接受和谈,是对手下流民军的‘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人,若为一方父母官,那便是一方百姓之劫难。”
      云璋虽在吏部尚书手下做事,但从不屑与其为伍。
      他身在吏部,对张相的盘算再清楚不过。
      关内道节度使胡答本就是张相的人,他此举不过是让王归走个过场。
      只要王归坐上了代州刺史的位子,张相必会寻找机会将其拉下马,随后安插自己的人上去,将北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云璋终究只是一个吏部尚书,他虽然敢直言,可说的话未必能有分量。
      好在尚书右仆射司徒正阳也不再沉默。
      “陛下,臣认为云侍郎所言有理。废一善,则众善衰;赏一恶,则众恶归。王归此人绝非善人之属。若不仅不加责罚,反而奖赏,恶者不受其诛,此乃赏罚不明。然赏罚所以劝善禁恶,乃政之本也。往大了说,若嘉赏王归此人,便是动摇德政之举啊。”
      本来若只是云璋一人提出这种观点,张相还不好直接与一个四品侍郎对峙。
      好嘛,现在来了一个尚书右仆射。
      司徒正阳这个老家伙,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家里出了一水的武夫,现今他倒也是热衷起打仗来了。
      张相抓住时机,说道:“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你们动不动就要发兵打仗,是想逆天而行吗?”
      此言一出,一时间朝堂众说纷纭,百官吵作一团。
      建宁帝高声平息道:“好了,别吵了。吴征,此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臣赞同中书令所言。北境流民数量不少,已颇具规格,恐怕不是和谈能解决的。即使没有了王归,只要北境荒情不解,还会有下一个王归。”
      吴征这话,可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流民为什么要反抗,若不是人都快饿死了,这些老实本分了半辈子的庄稼人,何必冒着杀头的罪名起义呢?
      可人为什么会饿死,北境旱情不解是为何?
      北方缺米可从南方调度,可这米为什么没调过去?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指着户部、工部的鼻子骂。
      户部侍郎朱喻知一时怒从心起。
      “你们这些武夫,只知道打仗,北境连年干旱,连赋税都交不上来了,哪里来的钱打仗?吴尚书,你也是从过军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的道理,难道还要老夫教你吗?”
      这位朱侍郎可能担心国库亏空的事就此暴露,都有些慌不择言了。
      他可能忘了,此刻这朝堂上的“武夫”可不止吴征一人。
      “朱侍郎好大的口气啊,没有我们这些武夫,你能在京中乐享安宁吗?”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安国公终于开口了,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
      朱侍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开口辩解道:“安国公,下官并非此意。还请国公莫要多心。”
      安国公冷哼一声,并未理他。
      转而向建宁帝说道:“皇上,臣有一言。”
      “国公请讲。”
      “臣认为招安一计不妥。若一人造反,朝廷不仅不追究其罪,还要以高官封赏,那下一个造反的人出现,是不是又继续封赏?长此以往,这天下还能安吗?”
      建宁帝会心一笑。
      安国公说的话,就连张相和太子也不敢轻易反驳,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于是满朝文武,默不作声,只听安国公继续说道:
      “圻王前日向臣提及,想修建一条水渠,自蒲州起,向西北方向,途径原州、灵州,绕行贺兰山下,联通凉州和甘州,可解决西北荒年缺少雨水的问题。同样的道理,臣认为,也可以从雁门关以西黄河经过之处引一条水渠通过代州,到达恒州、易州等地。此计可解北境旱情。先解决了北境百姓吃饭的问题,北境才可能长治久安。”
      “哦?圻王,这是你的想法?”
      “回父皇,是儿臣的想法。”
      百官此时都看傻了,安国公可是太子的亲外公,不帮着自己外孙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还帮着仇人之子说话呢。
      “你且说说,此事与眼下农民起义有何关联?”建宁帝继续追问。
      “儿臣认为,应先以兵力快速镇压起义军,将王归处以重刑。至于愿意归降的起义军,效仿‘北府军’,收编入军。同时,寄军令于内政。让这些士兵平时可以耕作,从事自己原本的行当,到了战争时再集结起来。譬如安国公方才提到的引渠灌水之事,若能成,则需大量人力。而我大周徭役,成年男子一人一年不过二十日,远不足以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这些收编的流民军便可派往此处,不仅解决了人力需求,同时也是造福他们的家乡,他们必然乐意至极。儿臣认为,如此才是真正的‘为政以德’。”
      圻王说完,建宁帝十分满意,对这个自己向来不喜的儿子,也头一回有了几分欣赏。
      于是当即拍板,“就按圻王所言。中书省着手草拟方案,门下省协同审议,再交予尚书省。工部、户部和兵部的人,共同商议。”
      太子和张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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