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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孟柳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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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柳砰的一声关上门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掏出手机,手上滑着手机屏幕但实际一直神游,回想起刚刚冲着季岸霖发火,有点后悔。季岸霖是他的堂哥,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不应该对他发脾气。至少不应该当面对他发火。
于是站起身想去看看季岸霖,虽然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对着季岸霖道歉的,但是如果嘘寒问暖一下也算是道歉吧。
孟柳思索了片刻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孟梅的房间,想到孟梅前脚刚刚走,季岸霖就指着孟梅的房间想要住进去,他还是很不开心的。
难道他住进来之前伯父没有告诉他父母已经离婚的事情了吗?
于是孟柳又把门轻轻的关上,谁知道他这个堂哥还在不在房间外面。要是面对面撞脸可太尴尬了。
事实上,季岸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者说,季岸霖对于孟柳一家的事情可以说全然不知。
就连季岸霖的母亲临死之前,也只是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季嶂会安顿好他,说别给季嶂添麻烦。除此之外,大概就是在她临死,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季岸霖说,欲言又止好几次,心事重重的样子使季岸霖十分担心,但是每次季岸霖主动问起来,她又把话头转向别处。
孟柳整顿好四散的想法,突然又想起来自己昏了一天,作业还没写。可他现在全然没有想写作业的心情,于是准备去找贺洁要作业答案。
贺洁是孟柳从小学就开始认识的好哥们,除了初中他们不在一个班,小学和高中都在一个班里面。当初贺洁知道他们高中考到一个学校的时候,傻乎乎的乐了还几天,对孟柳说了一些什么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古诗词。
贺洁对着孟柳感叹到。“我俩真是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孟柳斜视一眼回答道。“白头并非雪可替的意思是白头偕老的愿望无法替代。怎么?你是暗恋我吗。怎么多年你终于憋不住了?”
贺洁面色一僵,红着脸骂到,“去你的孟柳。我就算喜欢黑包公我也不可能喜欢你。我就算感叹一下这是不是缘分,像我这种菜鸡都能考进明清附中。还能和孟柳孟学霸一个班,是不是祖上冒青烟了。”
孟柳仔细思考了一下说到,与其寄托于祖上冒青烟,不如把功劳归结在我身上,毕竟考试之前你问我考到哪种题型的题目概率较大,猜的题型10道有6道都考到了,怎么样,把我供起来会不会好一点?
贺洁干脆不理他,也懒得怼他,首先他惹不起,说不定后面高三生活都得靠这尊大佛,其次,他说不过孟柳。
现在,贺洁不会想到有一天孟柳这尊大佛也有求助他的一天。孟柳打开手机往下滑看见除了父亲给他发的信息之外,还有班群发的明天升旗通知,由于星期一下雨了,仪式推迟到了星期二,显然明天早上是肯定赶不了作业了。
除此之外,还有贺洁问他要物理最后一题的答案,虽然贺洁刚刚升入高中的时候是一个菜鸡,各方面都在班级中下游。自从上了高中以来和孟柳做了同桌,可以说是被孟柳点了穴一样灵窍全通,不仅成绩突飞猛进,连带着思考能力都比之前高了不少。
但是这货中二病依然没少犯,综合成绩虽然比贺洁实力稍低一点,但是有几次月考也居然可以和孟柳平起平坐。
由于孟柳不喜欢教别人题目,时常摆着一副别来骚扰我的样子,就差校服上面贴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标签。班里大部分人都喜欢问贺洁要答案,原因之一是贺洁成绩也好,和班里面人缘混的也很不错,原因之二大概是贺洁会的孟柳会,贺洁不会的孟柳也会。贺洁可以问孟柳要答案。
孟柳看着聊天界面非常诚实认真的打字回复到:“我没写。把你今天的作业给我看看。”
贺洁发了一个惊掉下巴的表情包,很快打字回复到,“那你今天一天都干嘛去了,我发给你,语文别抄全。别被老班发现了。”
孟柳回复到,“你给我语文就行了,我只要语文。”
他又思考了一下,打字补上,“还有英语吧。”
其实平时孟柳还是挺喜欢读语文试卷里面的文章或者是英语的小故事。但是以现在孟柳烦躁的心情,什么长篇大论小论的,还是唯美或者凄苦的小故事他都没啥心情看下去了。
接到贺洁发来的图片,他也彻底不开始神游天外了,专心致志的开始打开书包,摊开书本,拿出试卷开始写。
他忽然觉得不难受了,毕竟比这更难受的场景也不是没看见过。
他应该庆幸,这种不会有尽头的期盼真的结束了。
孟柳先写的是柯洁询问他的那道物理大题。解完发给柯洁,就再也没有打开过手机。
写完了各科作业,等到孟柳抬头望向桌子上的表的时候,时间显示的是晚上1点45分。
孟柳是一个专心起来可以忘记时间的人,他打开手机看见贺洁发了一个膜拜大佬的表情包,后面还在百折不挠的询问今天孟柳干啥去了。孟柳回复一个明天说,扔下手机打算去洗澡。忽然看见联系人那栏出现一个联系申请,点开联系人申请,上面写着,我是季岸霖。点开主页,推荐人:季嶂 。
季岸霖的头像很简单,甚至很土。就是在泥土里面冒着新芽的种子,这图片孟柳只在公交车上公益广告上看过。他通过了申请,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准备洗澡。
所幸的是孟柳的房间是有独立卫浴的,所以他也不担心吵到季岸霖。加上其实这栋房子在他的时间和空间观念里面,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他按照以前的习惯打开音乐播放软件。一边洗澡一边听歌。
但是孟柳不知道这栋小洋楼的隔音其实很一般。不算非常差,但只要声音稍微尖锐一点,隔壁是可以听见声音的。更不要说季岸霖就睡在孟柳隔壁.....
打开音乐之后,孟柳拧开按钮洗澡,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把水温调的特别高,烫的他大叫一声骂了一句“我去,烫死我了”,又躲着伸手把按钮朝水温低的方向拧去。一边听歌一边洗澡。
季岸霖进了季嶂房间之后,打开灯,放下行李箱,拉开拉链,开始掏出自己的行李,面对着衣服他有点犯难,毕竟这是季嶂的房间,他衣服和季嶂放在一起不太合适。他现在住的是主屋。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衣柜,打算看看衣柜是否还有空余的地方。起身拉开衣柜门,他奇怪的发现季嶂的衣柜里面根本就没有衣服,衣柜空荡荡的。难不成季嶂把自己的衣服都拿去洗了?还是说衣服在另外一个衣柜。他拉开另外一个衣柜门,发现也是空荡荡的。
虽然很奇怪,但他认为季嶂应该是把他的衣服都拿去洗了。他从行李箱里面拿出明天要穿以及换洗的衣物和一张相片。他把相片摆在床头柜。然后把行李箱重新拉好塞进衣柜最下面。打算明天询问一下季嶂对面的房间是否可以住人。
季岸霖躺在床上,歪头看向床柜上他带的一张相片,静静的立在那里。照片年代过于久远,已经泛黄了。上面是季岸霖和父母的合照。
他闭上眼,他想休息一会。不仅身体累,他的心也是累的,因为他想父亲季述和母亲许清了。
父亲季述走的早,在他10岁的时候就因为凿岩雕刻石像突发意外去世了。等他放学回到家,就看见母亲坐在床边哭,床上躺着父亲早就没了呼吸的季述,他身上湿漉漉的,水渍从衣裤直接渗透到床单上,染了一大片。
据工友说父亲凿岩的那块位置很不好,景区为了招揽游客,打算在岩壁雕一尊佛像,可位置十分不好,好巧不巧下面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景区为了能招揽工人,不惜把价格抬高了五倍,但是没有工人愿意干这份危险度极高的活。赚钱是一回事,但是把命搭上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工友们都在安慰许清,看见季岸霖进来之后,都开始默不作声,季岸霖还小,对于周围人的注视天生就带着很敏锐的感知力,他知道这是怜悯。
他睁开眼开始环视屋子,发现虽然屋子比不上对面那间空旷,但是物品也少的可怜,基本都是摆件类,他起身拉开柜子,发现柜子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加上孟柳之前对他说的话,季岸霖猜测季嶂应该不是很少回来,应该是几乎不回来。“难道他们住在别的地方吗?但是看孟柳好像是经常住在这里的样子。”季岸霖忍不住想。
在主人家乱翻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尤其季岸霖现在睡在主屋。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于是停止了猜测。他转身又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发现墙壁有一个东西卡住让他无法推动。掀开窗帘,发现有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物体靠在玻璃门刚刚好卡住了向后推的门。
他把这块长方形物体双手搬了出来,上面罩着白色的布,他把物体靠在床边,掀开布,发现是一张结婚照片。是季嶂和孟梅的结婚照。季岸霖发呆的看了一会把白色的布又重新盖了回去。并且重新放回到原位,只是位置不在卡着窗户了。
季岸霖在阳台待了一会又重新回到书桌,打开书包整理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和书籍。自从许清生病以来,为了照顾许清的日常生活他休学了一年。现在他开始重新回归学业,还好在母亲生病期间,辅导员曾经给他推荐主课一些的老师联系方式,提供许多教辅资源资料希望他继续攻读生物研究,所以季岸霖对于大三的基本知识框架还是有清晰的认知的。
在季岸霖准备入学之前没想过要住在这里,他原本打算在这里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去到学校开始办理重新入学申请,开始入住宿舍。
很不幸的是辅导员告诉他由于老校区翻修,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需要管制,所以新校区的宿舍已经住满了,今年批准大三大四的学生校外居住。对于大部分学生听见这个信息简直是欣喜若狂。可季岸霖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全身上下就没多少钱。
在来孟柳家之前,他打电话给了季嶂说明了自己可能要借宿一段时间。等他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会搬走。季嶂很不高兴,他让季岸霖一直住在这里,可以给孟柳当个伴,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陪他。刚刚好堂兄弟这么久没见了,可以好好沟通一下感情。
季岸霖想起这个堂弟印象最深刻的几段记忆应该是他们经常满山遍野的到处奔跑,从小山丘跑上去再从小山丘跑下来。然后孟柳累了不想走了耍赖叫哥哥,想让季岸霖背他。又或者是去小池塘抓小鱼小虾,季岸霖使唤他搬开一个又一个的石头找孟柳也乖乖照做。
最让季岸霖深刻的是,有一次午休,孟柳醒来之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偷跑着玩,那片区域正建一座水上凉亭。挖的很深,周围都已经镶嵌进一颗一颗的鹅卵石,池塘还没有注水。
孟柳和其他小朋友直接爬下去想要到最下面玩。距离最下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孟柳脚一滑直接滚了下去。其他小朋友看见孟柳头上全是血。纷纷吓的大哭起来。经过的大人听见哭声好奇的往下探望,看见孟柳满头是血,立马下去把孟柳往上抱。一些认识孟柳的大人知道他是季述家的,立马跑到季述家通知。
季岸霖正在床上睡觉,听见有人在门外大声喊叫,听见孟柳出事的信息,季岸霖立马穿上鞋跑了出去。在厨房忙活的许清也往外跑。季岸霖从来没跑的这么快过,一边是责怪自己,一边是害怕。他预感到这次出事,自己可能之后就见不到孟柳了。
等季岸霖赶到,孟柳刚刚好从上面抱上来。后脑勺上全是血还在不停流,他连忙把自己的衣服脱掉按住孟柳的后脑勺。从大人手里接来抱着孟柳唤他名字,孟柳没回应。
季岸霖接过孟柳没多久许清也赶过来了。救护车紧随其后,上车之后在路上季岸霖一直叫着孟柳,试图唤醒他,孟柳艰难的睁开眼,看见季岸霖哭说头好疼,想让季岸霖唱歌哄他。季岸霖就唱了一路哄着让孟柳别睡。
后来大概是孟梅和季嶂到了医院,听说伤口面积有点大,要转院到其他医院,自此他们兄弟两个好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孟柳已经不记得他了,以前的往事也开始苍白起来变得无处可说。讨论感情更是有点滑稽。
对于季嶂,季岸霖可以说是非常感激。在季述离世之后,除了母亲工作挣来的微薄工资,就是季嶂每个月都会打来一笔钱。虽然他不会主动来看望许清,但是每逢过年都会差人送来礼品,许清每次都会把这些礼品和钱再退回去。
季岸霖只是以为母亲觉得他们一家已经受过季嶂的太多恩惠了。把这些贵重的礼品退回去。是为了消除一点心中的歉意。季岸霖到现在也是这么想的。遵从母亲的想法,他不想给季嶂一家带来麻烦。
他不善于表达,但是他内心也早已经把季嶂看作和父亲一样同等地位的人。也许季嶂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回报。但是季岸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尽到一点绵薄之力。哪怕一点点也可以,无论何种方式。
他打开手机,看见季嶂给他转发了一个名片,下面附上这是孟柳的微信,希望他们在家可以愉快的相处。有什么需要的及时联系他。
季岸霖回复到“谢谢伯父,我会的,给您添麻烦了,小柳他安排我睡在了您的房间,我想问问对面那间空房我可以睡吗。”
等了一会没回复,大概那边是在忙又或者已经睡了。
季岸霖点开孟柳主页,孟柳头像是一颗柳树,彩色铅笔画。季岸霖没想到他这个堂弟脾气暴躁外加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可头像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感觉。
还挺有割裂感的.....季岸霖垂眸看着手机神游了一下。瞄了一下右上角已经快12点了,于是起身准备洗澡,他这个房间没有独立卫浴。需要洗澡必须要去到外面的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刚刚好经过孟柳的房间,他拿着干净的衣服走到尽头的卫生间,刚刚好经过孟柳的房间,发现他没有关门,门是斜着露出一小片空间的。
孟柳在专心的写作业。
季岸霖不知道孟柳的学习成绩如何,但是他看着孟柳认真专注的样子。还真有头像那股岁月静好的感觉,孟柳停下笔,季岸霖以为自己被发现在偷窥。正要往前走,才发现其实他是写完了换一张试卷。
季岸霖没在看了,要是真被这个堂弟发现了,他感觉下场有点惨。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0点15分了。白天的舟车劳顿铺天盖地的向他扑来,让他很快就睡着了。
等季岸霖睁开眼发现自己是被音乐声吵起来了的,他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醒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开始摸索声音的来源。他起身开始侧耳倾听,走到阳台,面向孟柳的房间,他十分确定这声音的来源来自孟柳的房间。
孟柳放的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老歌了。他放也不是原曲,是网络上某个用户翻唱然后上传的。
季岸霖站了一会,他发现孟柳基本上每一首歌都是这个人翻唱的。季岸霖想,孟柳应该很喜欢这个人唱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开始睡自己的囫囵觉。
季岸霖半睡半醒,在入梦之前听着隔壁若有若无传来的音乐声,他想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