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向日葵》晚夏蝉诗

6、第 6 章 厚重的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公共休息室里壁炉最后一点微弱的燃烧声和暖意。冰冷、沉寂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像一件浸透了湖水的无形斗篷，沉沉地压住了桑芙拉的肩头。

　　摇曳的火炬光晕吝啬地泼洒在走廊冰冷的石壁上，也吝啬地勾勒出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桑芙拉·戈德斯坦像一尊移动的、过于苍白的雕像，被巨大的黑暗和古老的阴影挤压着前行。

　　桑芙拉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漫无目的地在楼层中行走。她的黑发铺下，雪白的月光将她照得苍白，那双浅黑色的眸子也被照得泛起银白色的光泽。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脑海：如果此刻母亲看到她，会说什么？

　　“夜游？多么不成体统的冒险，桑芙拉。”她几乎能听见那带着咳嗽尾音的、虚弱却依然严厉的语调。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愧疚和歉意的情绪涌了上来。

　　但或许母亲会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眼带笑意地对她说：“你想干什么是你的自由。我曾经也夜游过，这是有趣的经历，值得你去尝试。”这又让桑芙拉感到有些安心。

　　直到她泛起困意，她才发现自己早已记不清公共休息室周围的走廊布局。看着陌生的铁皮人和打着呼噜的画像。桑芙拉终于停下脚步。

　　巨大的拱形窗洞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影掠过惨淡的月光，在走廊地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扭曲的暗斑。冰冷的石像鬼在壁龛的阴影里蛰伏，它们空洞的眼窝似乎正追随着她移动的身影，带着石质的、永恒的冷漠。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桑芙拉的灰黑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拐角，每一片被火炬遗弃的黑暗角落。她根本没有注意她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她烦躁地将自己缩在一副铠甲旁边，黑色的长发遮住她苍白的脸，“第一天就违法校规，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吗？桑芙拉你真是好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彻底放弃回宿舍，准备在这里凑合一晚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男孩子们的声音。

　　“回去吧，再晚点明天就不用上课了。”陌生而温柔的男声响起，在空荡的走廊激起微弱的回音。

　　“就是…今天晚上就来夜游，你的脑子是被灌满黑湖的水了吗？”轻佻的声音响起，但却难掩其中的困意。

　　“拜托！翘课又怎么样，现在我们要全神贯注地将自己投入到夜游上。而且，我们今天晚上主要任务是探清这一层的布局，这不会花费很多时间的。所以放心吧，伙计们。”这声音就算压低声音还是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张扬。

　　桑芙拉突然觉得自己不去参加形容声音大赛真是委屈她的才能了。

　　“男孩们，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吗…”桑芙拉慢慢从角落里钻出，蹲抽筋的腿只能让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她其实不愿意求助他们，因为她总觉得他们会忽视、鄙夷她这种沉闷的家伙。但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求助他们。

　　“呃啊啊，鬼啊！”詹姆惊叫着躲在西里斯后面，被手忙脚乱的卢平捂住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西里斯转过头瞪了詹姆一眼，“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三个蠢货正在夜游？”就算在黑暗里，桑芙拉也是明显感受到西里斯正在用嫌弃的眼神瞟向詹姆。

　　“这里不是有四个人吗？我，你，莱姆斯和桑芙拉。”詹姆马上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我不是蠢货。我只是被拉过来的、无辜的聪明人。”

　　“嘿！是你们打赌输了！你们都…好吧除了那个胆小鬼，都答应今天晚上陪我全过程地夜游的。”詹姆特意把“全过程”讲得很重。

　　“是的是的，所以我们都出来了。”西里斯不耐烦地回答，“这里还有一位迷路的小姐被你遗忘了呢。”

　　“对哦。”詹姆忽地将脸冲到桑芙拉身前，“你怎么突然出来夜游了。你知道吗，你刚刚真的好像水井里的水鬼，我差点就要吓死了。”

　　“呃……噗噜噜？”桑芙拉搓了搓身上快冻僵的手臂，有些僵硬地开着玩笑，试图维持刚刚男生们欢快的气氛，“所以你们知道回去的路吗？这里还挺不适合只穿一件睡裙的。”

　　“同学，你冷吗？我叫莱姆斯·卢平，这是我的外套，你可以先披着。”那个温温和和的男孩站出来，递给她一件略显破旧但十分干净的外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哦…真是谢谢你，我叫桑芙拉·戈德斯坦，我会尽快还你的。”桑芙拉愣了片刻，将外套披在身上。干净的外套散发出洗衣皂的清香，对方温暖的余温还在。披上外套的桑芙拉感到自己已经很久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于是略显不知所措地攥紧外套。

　　“嘿！听我讲，我记得……”还没等詹姆吹捧自己的好记性使他完全能记住回去的路，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紧接着是金属链刺耳的刮地声。

　　“哈！开学第一天就有小鬼出来夜游了！等着吧，我会抓住你们，让你们尝尝铁鞭的味道的！”苍老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响起。

　　“跑！”詹姆迅速反应过来，拉着西里斯疯狂往前跑，而卢平也在短暂的停顿内拉住被远远丢在后面的桑芙拉，跟着詹姆狂奔。

　　“有本事不要跑！”那尖锐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

　　“转弯！分头跑！我们来吸引他！你还记得路吧！”詹姆朝卢平大喊，接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转弯处。

　　“快走，我记得路。”卢平压低声音，握紧桑芙拉的手，向着另一边冲去。

　　那个老人显然是选择追边跑边故意哇哇大叫的詹姆，不一会桑芙拉就听不见那个老头的声音。

　　当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卢平借着公共休息室微弱的烛火打量桑芙拉的脸色，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我跑太快了。”

　　“哦…哦！没事的。我缺少锻炼，随便折腾几下就会这样的。”桑芙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脑袋，瀑布似的长发顺着头垂落，“詹姆他们怎么办？”

　　“我在这等他们吧，你先回去休息，你看上去困极了。”卢平冲她安抚地笑了笑，“需要我陪你到女生宿舍门口吗？”

　　“不用了不用了。”桑芙拉捏紧身上的外套，她此刻感到尴尬极了，“我还有点冷，外套我明天还你吧。”说着她便转过身冲回宿舍。

　　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桑芙拉胡乱地将外套塞在床头，将自己完全躲进被子里。过不了多久，她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